2007年08月14日

[第二冊連續十天搶先看(8)]

第四十四章 中岳求醫

那日晚間,趙觀帶著李畫眉在一間客店下榻。李畫眉始終沒有清醒過來,趙觀見她神色痛苦,不由得憂心如焚,終夜守在她床邊,不斷替她擦拭額上汗水。過了半夜,他聽李畫眉低聲呻吟,忙問:「覺得怎樣?」

李畫眉皺起眉頭,低聲道:「身上難受得緊。」趙觀心中疼惜,安慰道:「妳好好躺著,忍耐一下,我這便帶妳去看大夫。」

他讓店主煮粥送來房間,親自餵李畫眉吃,她吃了兩口,便再也吃不下,再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趙觀望著她蒼白的臉頰,心中從未如此焦急難受,只盼受傷受苦的是自己,暗自起誓:「無論如何,我定要救回她性命。」

趙觀心想青幫內亂未定,一路上不敢動用青幫分壇,只靠百花門的手下提供住宿馬匹。李畫眉重傷之下不能趕路,趙觀帶著她緩緩往東北行去,直走了一個月多才到達山東境內。他聽聞江湖傳言,得知林氏父子在武丈原失利,士氣大受打擊,田忠和戊武壇手下已趕到總壇,與李四標、張磊和辛武眾人協力守護總壇,勝負之數甚明,才放下心來。

這夜李畫眉稍稍清醒,趙觀餵她吃了一碗粥,坐在她床邊,告知四爺和甲武眾人都平安,內亂已平等情,李畫眉甚是欣慰。趙觀又說了幾個笑話給她聽,李畫眉被他逗得笑個不停,一會兒又皺起眉頭,顯是內傷疼痛。趙觀看了不忍,他自幼學習毒術,粗通藥性,便配了止痛湯藥餵她服下。李畫眉因路途勞頓,傷勢加重,竟將湯藥都吐了出來。趙觀見她吐出之物混有鮮血,心下暗驚,擔憂去往虎嘯山莊的路還有好幾日,不知她能不能撐得住?

李畫眉也覺出自己命如懸絲,靠在床頭,忽然怔怔地流下淚來。趙觀見她這一月來都十分堅強,忍痛趕路,此時竟然流淚,忙伸臂將她摟在懷裡,柔聲道:「畫眉,妳再忍一忍,再幾天就到虎山了,凌莊主醫術超人,定能治好妳的傷。妳千萬別放棄,知道麼?」

李畫眉伏在他的懷中,輕輕抽泣,好一會才止,忽然低聲道:「江大哥,我問你一件事,好麼?」趙觀道:「妳說吧。」

李畫眉道:「我第一次見到你那夜,在劉府的後院中,出聲救我並將我抱回前院的人,就是你麼?」趙觀道:「不錯,是我。那夜對妳出手的是我的手下,我怕妳躺在外面久了會著涼,才將妳抱回前院。」

李畫眉點點頭,低聲道:「我知道是你。江大哥,你已救過我一次,這回我的傷若不能治好,你也……你也不用太過意不去。」

趙觀搖頭道:「傻丫頭,怎麼說出這等喪氣話來?妳這點內傷,醫俠舉手便治好了。」李畫眉道:「我跟醫俠無親無故,他又怎會為我治傷?」趙觀笑道:「我說妳是傻丫頭,果真不錯。妳不用擔心,凌莊主宅心仁厚,醫德深澤,有錢沒錢,皇帝乞丐,他都一視同仁,盡力為人解除病苦。他見妳這麼一個聰明可愛、年輕美麗的小姑娘,當然會替妳治傷了。再說,我和凌莊主頗有些淵源,我去請求他,他一定會出手救妳的。」

李畫眉問道:「你識得醫俠麼?」趙觀道:「是。我少年時曾受他和他夫人照顧。」李畫眉抬頭望向他,忽道:「江大哥,你……我從來沒聽你說起你小時候的事情。你跟我說說,好麼?」
趙觀不知李畫眉能否撐過餘下的路程,也不知她的傷是否真能治好,想起她是為了救自己而受傷,對自己實是情深義重,歎了口氣,難以拒絕她的要求,卻不知該從何啟齒。

李畫眉見他遲疑,猜想他不願說,輕聲道:「你不想說,那就別說了。我……我這心早是你的了,不管你是什麼人,我的心都是一般,永遠都是如此。」

趙觀知她一向矜持,此時竟對自己坦露情意,顯是自知命不長久,才沒了顧忌。他心中激動,說道:「畫眉,妳對我的過去一無所知,便對我這般好,為什麼?」 李畫眉將臉靠在他胸口,輕輕歎了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江大哥,自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面,便再也管不住自己了。後來你為青幫做了這許多事,我……我對你只有更加傾心。這些日子來我雖受重傷,身上難受,但得日日與你相伴,我心裡還是……還是歡喜的。」

趙觀心中一酸,輕撫她背,柔聲道:「畫眉,妳是個好姑娘,我實在不配妳這樣對我。」李畫眉抬頭望著他,說道:「江大哥,你配的。」趙觀微笑道:「妳別叫我江大哥了。我不姓江。」李畫眉一呆,問道:「那你姓什麼?」

趙觀也是一呆,他近幾年很少去想這事,但他確實不知自己父親是誰,也不知自己姓什麼,便道:「我也不知道。我娘就叫我趙觀,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爹爹是誰。後來我娘被仇家殺害,我便再沒機會問她了。」

李畫眉低聲唸道:「趙觀,趙觀。趙大哥,你是為了逃避仇家,才隱姓埋名麼?」趙觀道:「是。我今日跟妳說了,妳可別不小心在人前叫我本名,那可要害死我啦。」李畫眉微笑道:「我怎麼會?我一定很小心,總是叫你江大哥。」

趙觀摟著她,待她沉沉睡去,才扶她躺下,自己抱膝坐在床尾。燭光下但見李畫眉原本豐腴紅潤的臉頰變得蒼白消瘦,心中又是難受,又是疼惜,想起自己未能保護她周全,竟讓她受傷如此,不禁愧疚無已。咀嚼她方才的言語,又覺一陣惶恐,暗想:「她對我這般有情有義,我趙觀是什麼東西,萬萬不配做她心目中的好情郎。唉,我今生注定是要對不起她的了。」

又行數日,二人終於來到虎山腳下。李畫眉身體愈來愈虛弱,往往整日昏迷不醒。趙觀心中焦急,背負著她穿林涉溪,往虎山後的深山密林走去,憑著記憶尋找去往虎嘯山莊的路徑。走了半日,來到一個懸崖旁,卻見崖上一株崎嶇老松,一個綠衣少女倚松獨立,怔然眺望遠處白雲,神情落寞,似乎心中憂愁深積,無法排遣。

趙觀走上前,想向那少女問路,那少女已聽到他的腳步聲,回過頭來,卻見她杏眼彎眉,容色俏麗,望見趙觀背上的女子,先是啊了一聲,問道:「這位姑娘怎麼了?」又向趙觀凝視一陣,臉上露出驚喜之色,笑道:「趙家哥哥,你回來啦!」 趙觀也已認出了她,喜道:「寶安!」

那少女正是鄭寶安。她迎上前去,伸手搭上李畫眉的脈搏,皺眉道:「這位姑娘受傷不輕,你快跟我去莊裡。」趙觀問道:「凌莊主和尊師都好麼?凌大哥、凌二哥在山上麼?」

鄭寶安在前領路,輕歎一聲,說道:「家裡出了一些事,義父和師父都下山去了。大哥二哥也不在。」趙觀心中一涼,問道:「那……那山上有人能救得她麼?」鄭寶安道:「我立即去請二師叔和師姑來替她看看。二師叔跟隨義父日久,醫術精湛,他多半有辦法的。」趙觀才放下心。

三人來到虎嘯山莊,鄭寶安連忙請劉一彪夫婦來替李畫眉診治。劉一彪替她搭了脈,皺起眉頭,說道:「趙小兄弟,這位姑娘是受了少林掌力麼?」趙觀道:「正是。」劉一彪轉頭向妻子道:「娘子,請妳查看她胸口傷處,看看筋骨有無損傷。」柳鶯道:「是,待我瞧瞧。」

劉一彪便與趙觀走出屋去,趙觀見他神色凝重,問道:「劉大叔,她的傷有救麼?」劉一彪抬頭凝
思,過了良久,才道:「趙小兄弟,我知道有方法救,但為兄慚愧,無力替她施為。」趙觀忙問:「什麼方法?」劉一彪道:「她的內傷甚重,須以上乘內力截斷心肺二脈,再重新接續。為兄內力不足,不敢妄加施為,恐會害她性命。」趙觀大急,問道:「那麼誰能救她?」

此時柳鶯也從門中走出,愁眉深鎖,向劉一彪道:「她外傷較輕,應是無礙。但我瞧她除了心脈、肺脈外,脾胃脈也受損,這傷只能以高深內力救治。唉,若是大師兄或師嫂在山上就好了。」夫妻又討論了一陣治療之法,劉一彪滿面歉意,向趙觀道:「趙小兄弟,我們只能以藥物助她吊住一口氣,要治癒她的傷,卻是力有不逮。師兄師嫂才下山不久,總要幾個月才會回來。這位姑娘恐怕……恐怕不能等上這些時候。」

趙觀見二人神色沉重,已知李畫眉的病勢很不樂觀,聽到這幾句話,頓時全身冰涼,點了點頭,走回屋中,望向榻上的李畫眉,再也難以壓抑,伏床大哭。 正哭得傷心時,忽見一滴眼淚落在身旁榻上,趙觀回頭看去,卻是鄭寶安站在自己身邊,也在流淚。

趙觀奇道:「寶安,妳哭什麼?」鄭寶安抹淚道:「我見你傷心,也覺得難過。」她在床邊坐下,輕輕執起李畫眉的手,說道:「趙家哥哥,她一定是位很好的姑娘,你這般費心帶她上虎山來,我們竟不能醫治她,我真覺過意不去。」

趙觀搖頭道:「她傷得很重,我原也不知能否得救。天意如此,那是誰也沒有法子。」鄭寶安歎道:「真是不巧,大哥、二哥、小三都下山去了。他們內力都很深厚,尤其是小三,近日內力突飛猛進,或許能救得她的性命。」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抓住趙觀的手,說道:「趙家哥哥,我想到一個人能救命。有位常清風老爺爺,原本隱居華山,近年客居泰山,離此不遠。他內功深厚無比,一定可以治癒她的傷!」

趙觀眼前頓時出現一絲光明,跳起來道:「妳快說,我該怎樣去找他?」鄭寶安道:「我帶你去。」起身出屋,向劉一彪和柳鶯說起此事。劉一彪拍手道:「好主意,我怎地沒想到?常老前輩心地仁善,一定會出手相救。我這就將醫治之法寫下,常老前輩見了,定能依法救治。」當下伏案寫下救治方法,柳鶯則去配製保命藥丸。

鄭寶安匆匆收拾好行囊,來到藥房看柳鶯配藥。柳鶯見她進來,低聲問道:「寶安,妳真要去麼?妳若想留下,我可以陪趙小兄弟走一趟泰山。」

鄭寶安搖頭道:「我和趙家哥哥是自幼相熟的友伴,陪他走一趟是應該的。」頓了頓,又道:「我沒事的,師姑不用擔心。」柳鶯凝望著她,說道:「寶安,這陣子發生了這麼多事,妳可要自己保重。」鄭寶安低下頭,說道:「我理會得。泰山離家不遠,我很快就回。」

柳鶯拉起她的手,說道:「妳心裡有事,可以跟師姑說說,不要自己悶著,知道麼?」鄭寶安點點頭,說道:「謝謝師姑關心。我在路上好好想想,回來再跟師姑談吧。」

柳鶯點了點頭,將製好的藥丸交給寶安,囑咐她各種藥的用法用量,鄭寶安一一記下,便和趙觀、李畫眉上路往泰山去。

鄭寶安生長於虎嘯山莊,自也通解藥性,一路上對李畫眉細心照拂,親侍湯藥,並百般安慰鼓勵。李畫眉受傷雖重,但有虎山的靈藥吊住一口氣,加上鄭寶安的陪伴照顧,心境開朗了許多,二女言笑晏晏,親勝姊妹。趙觀心中暗暗感激,心想:「天下溫柔善良的姑娘,沒有比得上寶安的了。」他四年前曾與鄭寶安跟隨燕龍從泰山行至虎山,此番走回頭路,情境已大為不同,鄭寶安的親厚可喜卻半點沒變。

不一日來到泰山,鄭寶安在前領路,翻過兩個山頭,來到了一片峭壁下。鄭寶安道:「從這兒開始要爬山了,趙家哥哥,你揹著李姊姊行麼?」

趙觀抬頭望去,見那山崖筆直向上,不禁吐了吐舌頭,說道:「常老爺爺住在這上面?」鄭寶安道:「是啊。我真不知江家兩個哥哥怎麼受得了,每天要上下山幾十次。師父說常爺爺是讓他們藉此練功。」話才說完,便聽身後一人笑道:「師父教我們練功的法子,還不只是爬這山壁呢。」
趙觀和鄭寶安回過頭,卻見兩個漢子從樹林中走出,約莫二十八九歲,一個背上揹著一大捆柴,一個扛著一大袋米,二人衣著都極樸素,卻都洗得一塵不染,面貌清俊出奇,不似常人。

鄭寶安笑道:「你們兩個躲在後面偷聽人家說話,好不害羞?江大哥、江二哥,常老爺爺在麼?」

揹柴的青年道:「師父在。寶安,妳找師父有什麼事?」鄭寶安道:「這位李姑娘受了內傷,趙家哥哥帶她來虎山求醫,不巧師父、義父、大哥、二哥、小三都不在山上,沒人能以內力替她醫治,我便來求常老爺爺救命。」當下引趙觀見了,那兩個漢子乃是兄弟,是常清風的關門弟子,哥哥叫江晉,弟弟叫江明夷。

江明夷皺起眉頭,說道:「寶安,師父這幾年不喜歡見外人,妳又不是不知道,怎麼還帶外人上山來?」鄭寶安道:「救命要緊,常老爺爺最仁慈了,一定肯出手相救的。不信你帶我去見他,讓我親自問他老人家。」

江晉翻眼道:「啊喲,妳別跟我賴皮了。師父最怕妳撒嬌,妳一求他,他什麼都會答應的。」鄭寶安笑道:「你既然知道,還不快帶我去見他?」江晉一跺腳,說道:「我不來,妳逼我帶妳去,我偏不帶!」

趙觀聽他二人說話的神態,不由得感到一陣肉麻,心想:「這兩位江兄弟都生得高大挺拔,說起話卻像小姑娘一般,又嬌又嗲。」

鄭寶安似乎司空見慣,並不以為奇,笑著道:「不帶就不帶,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自己去。趙家哥哥,咱們走!」

(第四十四章 中岳求醫 完)

Posted by sherrylill at 樂多Roodo! │11:11 │回應(0)引用(0)金櫃藏書——書籍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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