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7月28日

雞籠山在哪裡


「輿地總圖」(《廣輿圖》,1579)

 

雞籠山在哪裡?

喔,我並非要去「雞籠山」遊玩;事實上,我就在那兒,在《明史》所謂的「雞籠山」。


雞籠山在彭湖嶼東北,故名北港,又名東番,去泉州甚邇。地多深山大澤,聚落星散。無君長,有十五社,社多者千人,少或五六百人。無徭賦,以子女多者為雄,聽其號令。雖居海中,酷畏海,不善操舟,老死不與鄰國往來。

從這初段的描述可推知,「雞籠山」所指的不外乎是台灣,而且是一個面貌模糊的台灣(或其一部份)。名稱有好幾個,而定位基準是已有名稱已固定的「彭湖嶼」;可見「雞籠山」在當時的認知中,雖然離泉州(另一個有固定名稱之處)很近,但還是比較像傳說中的一個遙遠地方。

「雞籠」是今天的基隆之地名之由來,但所謂的「北港」倒不見得是現在的北港,而可能還是指基隆(港)。就現在的地理知識來理解,基隆港是台灣北部的港,沒錯;只不過,《明史》的作者們可不這麼想。他們認為「『北』港」之所以「北」,是因為位處「彭湖嶼東北」。那為什麼不叫「東北港」呢?天曉得。這些飽學之士好像沒想那麼多耶。同樣地,他們可能也弄不清楚,為什麼「某某山」又叫做「某港」(那時候就有「空港」?「倭寇」設的?)...

反正,在下一段中,他們用的是那個「又名」:

永樂時,鄭和璤歷東西洋,靡不獻琛恐後,獨東番遠避不至。和惡之,家貽一銅鈴,俾挂諸項,蓋擬之狗國也。其後,人反寶之,富者至掇數枚,曰:「此祖宗所遺。」

從大中原中心觀點出發,「東番」一詞似乎比較好用:方位在東,而且非我族類即「番」。這個鄭和故事想係只是傳說。每戶給一只銅鈴?有錢有閒至此?橫豎在大中原的眼睛裡,非我族類是番、是狄、是夷、是蠻,都是類屬野生動物一族,所以把人家當「狗國」也不算啥麼新鮮事了。

題外話:作者們可能也覺得「此祖宗所遺」頗好笑,尤其如果他們也想到鄭和是太監的話。今人讀到這段,還有另一層趣味,趣味來自某些大中國主義論述之相襯。

接下來的一段比較長,主要描述台灣原住民的特色。首句提到:

俗尚勇,暇即習走,日可數百里,不讓奔馬。足皮厚數分,履荊棘如平地。

這麼神勇,好像只有超人敢來踢館。難怪在上述傳說中,鄭和也只敢用阿Q的精神勝利法來對付之。

由「俗尚勇」所帶入的並非歌頌,而是幾項奇風異俗,其中包括以殺人與被殺為勇:

穀種落地,則止殺,謂行好事,助天公,乞飯食。既收穫,即標竹竿於道,謂之插青,此時逢外人便殺矣。村落相仇,刻期而後戰,勇者數人前跳,被殺則立散。其勝者,红賀之,曰:「壯士能殺人也。」其負者,家红亦賀之,曰:「壯士不畏死也。」 次日,即和好如初

且不論此處所言是否符合真實情形,而逕將之對照於人類歷史中一再上演的「富國、強兵、宣戰、授勛、詠殤、媾和」戲碼,吾人不禁懷疑:兩者若有差別,又何嘗不是在五十步與百步之間?

「奇風異俗」不僅於此,還包括:

地多竹,大至數拱,長十丈,以竹構屋,覆之以茅,廣且長,聚族而居。無曆日、文字,有大事之。

集議大事,民主政治也,在習慣接聖旨的人看來,的確新鮮,值得記上一筆。

若略去描述鬥殺之習的部分,這個「老死不與鄰國往來」的地方還真像是道家理想中的夢幻國度。當然囉,台灣原住民的祖先跟現代台灣人一樣,一生中難免遇到幾次大颱風、大地震。對此,《明史》倒是一字未提。「以竹構屋,覆之以茅」在大地震來臨時所造成的傷害遠小於今天的鋼筋水泥。相反地,當颱風來臨時,我們這種「第三隻小豬式建築」就保險得多了。

於今回顧,台灣原住民的頭號大患並非飄洋而來的颱風,而是渡海而至的外人。先是倭寇,後來是荷蘭人:

嘉靖末,倭寇擾閩,大將戚繼光敗之。倭遁居於此,其黨林道乾從之。已,道乾懼為倭所併,又懼官軍追擊,揚帆直抵浡泥,攘其邊地以居,號道乾港。而雞籠遭倭焚掠,國遂殘破。初悉居海濱,既遭倭難,稍稍避居山後。忽中國漁舟從魍港飄至,遂往來通販,以為常。至萬曆末, 紅毛番泊舟於此,因事耕鑿,設闤闠,稱臺灣焉。

跟在這些人後面而來的那幾批人才是大麻煩,此是後話,且眾所周知,故略過不表。值得注意的是,此段末迸出「台灣」一詞,在「紅毛番」的地盤。

順帶一提,紅毛「番」當時不但已發明了望遠鏡,更發明了顯微鏡。當時是具有這般「奇技淫巧」(今天稱作「科技」或「高科技」)的「番」遠道從西歐跑到台灣海面上來,而非隔著一條黑水溝的「天朝」水師。就連明帝國掛掉了許多年以後,為之立碑作傳的大清大學士們,還是弄不清楚(或者沒興趣),那些長得很奇怪的「紅毛番」到底是打哪兒來的。

對末期的明帝國而言,倭寇從哪裡來比較重要。

崇禎八年,給事中何楷陳靖海之策,言:「自袁進、李忠、楊祿、楊策、鄭芝龍、李魁奇、鍾斌、劉香相繼為亂,海上歲無寧息。今欲靖寇氛,非墟其窟不可。其窟維何?臺灣是也。臺灣在彭湖島外,距漳、泉止兩日夜程,地廣而腴。初,貧民時至其地,規魚鹽之利,後見兵威不及,往往聚而為盜。近則紅毛築城其中,與奸民互市,屹然一大部落。墟之之計,非可干戈從事,必 嚴通海之禁,俾紅毛無從謀利,奸民無從得食,出兵四犯,我師乘其虛而擊之,可大得志。紅毛舍此而去,然後海氛可靖也。」時不能用。

雖然鎖定了倭寇巢穴在台灣,但提出的對策並非直擣賊窟,而是堅壁清野。這樣對嗎?不能說錯,因為明帝國根本沒能力進行那種渡海攻擊;但這種計策也不算對。別的不說,既然臺灣「地廣而腴」,那麼想要「嚴通海之禁,俾紅毛無從謀利,奸民無從得食」,那可就有得等的了。反正,這不重要,不出幾年,明帝國等不到倭寇消失,自己就早一步被迫結束營業。

以地面部隊打下江山的大明政權連對陸地上的敵人都無力招架,遑論出海征「寇」...雖然,在順風時,只消用半天時間就可從福州開船到淡水:

其地,北自雞籠,南至浪嶠,可一千餘里。東自多羅滿,西至王城,可九百餘里。水道,順風,自雞籠淡水至福州港口,五更可達。自臺灣港至彭湖嶼,四更可達。自彭湖至金門,七更可達。東北至日本,七十更可達。南至呂宋,六十更可達。蓋海道不可以里計,舟人分一晝夜為十更,故以更計道里云。

說也奇怪,《明史》最後又回過頭來描述地理,而且用語較篇首精確。假如這些科舉考試的優勝者來參加當代台灣的作文考試,成績八成不會好到哪裡去。

言歸正傳,既然在文中還得說明航海距離之計算方式,可見當時的漢文化主流人士對遠程航海(我是說從福建到台灣)相當陌生。這也可以解釋為何台灣在他們的眼中、筆下,一直是一個陌生國度。

「陌生的國度」是現代白話語詞。關於台灣,或者說「雞籠山」,《明史》直接稱之為「外國」。是的,對於明帝國而言,台灣屬於外國的範疇,所以關於台灣的記述出現在〈列傳第二百十一 外國四〉。外國列傳的前三卷依序是朝鮮、安南、日本,由此可見,台灣不但是外國,其對中國的重要性也不若這三國。其間差異更可由各篇字數懸殊看出:朝鮮、安南各有13000字上下,日本則有8000多字,而 關於台灣的部分還不到900字

〈外國四〉的篇幅不只那八百多字。事實上,台灣非但只是其記述對象之一,而且排名在第六:

卷三百二十三 列傳第二百十一 外國四
琉球、呂宋、合貓裡、美洛居、沙瑤吶嗶嘽、雞籠、婆羅、麻葉甕、古麻刺朗、馮嘉施蘭、文郎馬神

卷首寫的是「雞籠」,卷中內文卻說「雞籠山」,此名稱飄忽不定之又一例也。

《明史》從1678年(康熙十七年)開始編纂,到1789年(乾隆五十四年)才成今日定稿樣貌,而且在此過程中,連皇帝都有意見。跟其它官方所編修的「正史」一樣,它在追述前朝史事的同時,也傳達了修史當時的主流政治觀念。假若台灣果真如現今某些人所說的「自古屬於中國」,那麼《明史》作者們應該不會忘了要比照安南的部分來註明一番。

安南,古交阯地。唐以前皆隸中國。(列傳第二百九 外國二)

關於台灣的記述不但未見這種「以前皆隸中國」的說明,而且一開始就提到「無君長」、「老死不與鄰國往來」。所以,在明帝國的官方認知中,海峽兩岸一邊一國。清人所編的《明史》只不過順理成章地交代這種觀念。由此可見,「台灣自古屬於中國」之說純屬後世所捏造虛構。

明代的羅洪先(號念菴,1504-1564)所編的《廣輿圖》中有一幅「輿地總圖」,既曰「總圖」,其所涵蓋的是當時「中國」所轄的領域(見附圖)。在這張地圖上,看得到海南島,而台灣島則連個影子都沒有。這顯示了,在十六世紀中葉,明帝國並不把台灣視為領土,甚至,台灣根本就在其地理視界之外。

這一切有史可考,有圖為證。老愛罵台獨「數典忘祖」的大中國主義者實在該多讀讀自己祖宗輩所遺留下來的典籍,嘜擱番啊啦。


延伸閱讀:


by 慕容理深
update: 2008.07.28 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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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有史可考,有圖為證。老愛罵台獨「數典忘祖」的大中國主義者實在該多讀讀自己祖宗輩所遺留下來的典籍,嘜擱番啊啦。
說的好耶!這些大中國主義者最擅長就是選擇性放大強調支離破碎又道聽途說的文獻,而這些文獻的作者根本從沒到過台灣,而是輾轉聽一些漁民或海盜的說法來撰寫遊記。
唯一確實可考到過台灣的是,西元1603年,明國休退武將陳第自金門隨海防將領沈有容軍船渡海,經澎湖往至福爾摩沙島追剿危害支那東南沿岸的日本海寇。藉此遊行,陳第描記島上原住南島語族風土俗事,紀文名曰「東番記」。這也只是遊記。
遇有國中遠古之民曾往東番外國一遊,就足以證明台灣自古屬中國?依此鑑之,則朝鮮、安南、日本、琉球、呂宋、合貓裡、美洛居、沙瑤吶嗶嘽、雞籠、婆羅、麻葉甕、古麻刺朗、馮嘉施蘭、文郎馬神等,豈不自古亦屬於中國?見笑矣。XD
不過,這些大中國主義者還有一種牽拖的模式:以元國明國曾在澎湖設置巡檢司,然後聲稱台灣自古屬中國。照這麼看來,所有元明時代曾經設置過巡檢司都屬於中國?
更何況元明時代在澎湖設置巡檢司(縣衙門下的一個小哨兵單位),只要是防止澎湖變成海盜的基地,危害CHINA的沿海。而且設置期間也極為短暫,反倒是沒有設置,放任不管的期間更長。紅毛番荷蘭東印度公司有效統治佔領澎湖群島的時間還更久。
荷蘭東印度公司兩次輕易佔領澎湖群島後,不斷侵擾打劫明國沿海,明國當荷蘭紅毛番就是海盜,所以在西元1604年和1624年兩次出兵澎湖趕走荷蘭人。這種英勇驅趕紅毛番事蹟被大中國主義歷史學家和教科書拿來大書特書,然後到此為止,不再提起,好像澎湖群島從此在CHINA的管轄之下?
事實上,依據東印度公司的文獻報告,後來荷蘭東印度公司在1630年12月8日從福爾摩沙大員出發再度前往澎湖,結果根本就像是沒人管理的廢墟,只有窮苦的漁民。之後澎湖群島都是荷蘭人統治的一部份,是東印度公司大型商船停靠的基地,並派有重兵防守,防止海盜侵擾。一直到西元1661年起鄭成功開始渡海攻打福爾摩沙的荷蘭人為止。
照這麼說來,荷蘭人也可以聲稱福爾摩沙(台灣)是荷蘭的一部份?XD
不過,從荷蘭開始,只要擁有澎湖群島,緊接著就可以擁有福爾摩沙(台灣)。探究福爾摩沙(台灣)的主權問題,一定得從澎湖群島的主權歸屬開始。
Posted by ESIR at 2008年07月28日 03:42

這篇應該放進國文課本內才是。

我想推行文言文運動的那些人應該不會有太大意見吧 :p
Posted by Pig at 2008年07月28日 08:49

ESIR 桑:
感謝如此豐富的補充。
按大中國主義者的主張,他們應該先去「收復」朝鮮、安南這些「祖宗」領地才對(而且比較近說^^)

像台灣這種有人居住的島,就應該根據主權在民的原則來決定其所有權,否則若循那些「先看到」、「曾佔有」之類的理由,這世界該打的仗絕對沒完沒了。

Pig 桑:
It's a very good idea! :)
不過,屆時有些人一定又會搬出一堆奇奇怪怪兼自打嘴巴的理由來反對。
Posted by 慕容理深 at 2008年07月29日 02:05

支那人怎麼老愛講數典忘祖咧?

支那民族要是真的忠於原祖,怎麼會在號稱五千年悠久歷史洪流中,從堯、舜、禹、湯、文武、周公、春秋戰國、秦漢什麼......我背不起來.....,一路到唐、宋、元、明、清、中華民國,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這麼一大堆朝代又代表什麼意思?不就是老子不爽就要翻桌、就要革命嗎?管你是各立門戶還是改朝換代,總之,老子不爽就是要翻桌!誰要乖乖認命讓支那『祖國(?)』管!

支那的人民啊,真要證明你是尊崇的中國人,就請拿出你們老祖先的本事來,改朝換代給天下人看看吧!
Posted by 小樹蛙 at 2008年07月29日 11:50

再做補充:
荷蘭東印度公司跟福島南島原住民所簽訂的領地管轄權讓渡條約,主要是參照歐洲自日耳曼蠻族入侵之後到中古世紀以來的封建制度,而在當時的福島並沒有這種制度。反倒福島的制度比較像民主制度,正確說應該是原始部族的習慣,由部社內的家族首領或長老來召開部社會議。

荷蘭東印度公司將歐洲的封建制度套用在福島實施,這是當時荷蘭人所能想到的統治方式。而且,也和當時歐洲大陸實施的制度差不多。甚至荷蘭本國的民主風氣和接受包容各種新興的學說和改革教派,比起其他歐洲的羅馬天主教封建國家,諸如西班牙、法蘭西等,荷蘭還更為開放。當然以現在的眼光看來,荷蘭時代的統治制度,相當落伍而且可能不公平。但是比照當時同時期全球各地的統治方式,會發現荷蘭東印度公司在福爾摩沙(台灣)施行的統治制度,是相當先進而且是較民主開放的制度,而且荷蘭東印度公司不斷的做出修正以符合實際情況的需要,他們也是在不斷的改進和學習。

如何評斷荷蘭時代的統治制度的好或壞,必須把自己設想是生活在當時的人。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們要忘了所有以前在歷史課本中學到的那些大中國主義自大又自卑的廢渣。XD
Posted by ESIR at 2008年07月30日 00:49
很好的文章,受教了。

中國人雖然號稱歷史悠久,但是卻很少認真做研究。連現在中國民族主義最有的名的研究者杜贊奇(Prasenjit Duara)都是印度人,應該自感汗顏。

台派政治人物雖然取得權力,但是缺乏台派歷史觀,每每談到台灣史就談台灣 4 百年史,但是對於「中國據台史」卻破解無力,即使中國自古據台謬論是神話故事,但是由於政客重實利,輕歷史,不瞭解贏得選舉易,贏得歷史詮釋難的道理。

如果 D 黨下台,可以換來騜亂政期間痛加反省,全面建設歷史觀,思想觀,或許反而是台灣之福。
Posted by James at 2008年07月30日 14:54

16世紀晚期到17世紀初期,福爾摩沙的歷史命運有以下幾種可能的選擇:
A:繼續維持與鄰國不相往來,島嶼上的南島原住民繼續過著游獵火耕的原始生活,彼此為著領地地盤,相互馘首燒殺。

B:成為支那海盜和日本浪人倭寇的賊窟。對這些以搶劫和走私為生的武力盜匪,福島的原住民是無力抵禦的。1560年代,支那海盜林道乾先以澎湖為基地打劫支那沿海,後來被明國軍隊趕走。林道乾海盜集團逃往打狗,殺滅打狗社的馬卡道部社的福島人,打狗社的馬卡道人因此被迫大規模遷移到阿猴(屏東)。後來林道乾在支那沿海太過囂張無惡不做,遭到明國軍隊追剿直搗賊窟。林道乾一幫海盜才離開福爾摩沙。接著是以旅居日本的支那走私海盜集團,以李旦為首,手下有顏思齊、鄭芝龍等人,他們也是以福島為走私基地。而且已經開始囤墾。

C:日本德川幕府。日本一直對高砂島,也就是福爾摩沙島一直很有興趣。還曾經派軍隊企圖征服,但是途中被颱風給阻斷,幾乎全軍覆滅。但是日本還是對佔有高砂島一直念念不忘。但是日本德川幕府已經開始醞釀要實施鎖國政策。

D:剛開始在東印度群島活躍的荷蘭東印度公司。荷蘭此時在歐洲和西班牙打獨立戰爭,是一個剛剛新興的國家。荷蘭東印度公司已經在東印度群島與葡萄牙爭奪香料的壟斷貿易,開始積極打開與支那和日本的貿易管道。

E:已經在馬尼拉殖民的西班牙。西班牙已經洗劫過大西洋中南美洲的西印度群島,為了攫取大量的黃金,不惜殘殺當地的原住民。不過在太平洋,西班牙和荷蘭一樣主要是要收刮東印度群島的香料,支那的絲綢瓷器,以及和日本貿易。

F:支那大陸的明國。這種可能性不大,因為明國軍隊到後來連海盜都沒辦法應付,而且還要跟北方強大的清國韃靼人打戰,自身難保。

結果,天佑福爾摩沙!
Posted by ESIR at 2008年07月30日 22:07

樹蛙 桑:
中國史實際上比大中國主義者所想像的複雜得太多,有些部分則是他們刻意忽略、視而不見的,例如,有幾個強盛的朝代是「異族」所建的。現在中國的版圖主要繼承清帝國而來;若依明帝國規模,從滿州一路到西藏,都不算中國固有疆域。所謂「中華民族」,其創造是為了合理化這個領土規模;否則,若跟著孫文那「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旗號走,現在的「中華」範圍就應該如以上「輿地總圖」所示一般。

中國從清末到現在,兩次的改朝換代底層有著「民族」、「國家」、「血統」、「領土」等概念的創造(編造)與變遷。而若往上推三千年,我們也很容易發現所謂「中國」(or 支那等等)的「我群」定義,隨著朝代更迭與和戰輸贏而有數次的重大變化。歷史上,「中國」這個體系若要在幾世紀內保持穩定,前提之一是承認變化的結果。中國現在的反台獨,在某種程度上是漠視了自己先人的智慧所致。

James 桑:
不敢當!

對照於西方(與日本),追求知識的純粹熱情在中國(或者說,漢人)的文化傳統中算是相當薄弱的。我記得梁漱溟曾指出,這跟中國人重視實用的價值觀有關。

是以,在深受漢文化影響的台灣社會,政治人物很容易「重實利,輕歷史」。另外一個因素:在我們的教育中,歷史被當成是記誦的資料,而非思考的對象。

在歷史與思想的層次,我對於政治人物,尤其政客,不抱期望。他們是不會去思考到,老講「台灣四百年史」,無異於坐實「中國據台史」之史觀。另一個因素是漢人中心主義
。這種意識型態不僅將原住民視為「細漢的」、「裝飾品」,而且也難完全契合於現代的歷史觀念與進步政治思想(這些是現代國家所需)。這又牽涉到「批判」的觀念並未在我們的文化傳統中紮根。推到這裡,又回到知識傳統的問題了。

真正的希望在於社會本身在這方面所下的功夫(就像您的blog那樣),若這個部分提升上來,水漲船高,政治人物就會跟上來,或者,我們才有可能培養出較令人滿意的政治工作者。

ESIR 桑:
再次感謝您的用心與分享。

在當今世界,荷蘭社會在觀念與制度上也算是相當先進的。拉回到那個時代,當時荷蘭的地理位置與經濟型態有利於其社會進步。這也許還有更深一層的社會文化因素。就我粗淺印象,北歐(相較於拉丁系)幾個社會在傳統上,其關於個人、群體之定義,以及此兩範疇彼此間的關係似較有利於現代性的開展。

在「地理大發現」之後,西歐人的視野豁然開展。相較之下,當時台灣的原住民恰好處於光譜的另一端。他們受限於歷史、地理、技術條件,視野不超過本島,甚至難及於全島。

支那也沒好到哪裡去,其世界觀基本上未隨西人的到來而出現有意義的擴展,而仍圍著傳統觀念打轉。明如此,清亦然。

台灣在十七世紀世界史上的新地位來自於西歐幾個帝國的新觀念與新經濟網絡經營。但這些帝國的力量由麻六甲北上至此,已屬強弩之末且彼此牽制。這就形成了一個尷尬的局面:具地利者無知於台灣的未來性,遠道而來的歐洲人卻又難以使力。這第一回合結束時,清帝國最後不情願地拿下了台灣,而這些島嶼在其視野中實在輕如鴻毛。

當時那些「倭寇」的視野並不因其海上活動而更深廣。追逐近利的眼睛很難有夠周延深邃的觀照。鄭成功之所以為鄭成功就是因為他超越倭寇格局。但他的參考架構基本上還是漢人式的世界觀。他的王國局面就只那樣,終究難敵規模更大的滿州大哥。

後來將台灣帶入現代的是明治維新的日本。十七世紀的歷史就已畫出這種可能性。
Posted by 慕容理深 at 2008年07月31日 17:23

慕容理深さん
好幾天沒來兄台家逛了,今天一來就挖到寶啦
大學畢業後就很少碰文言文,文章看起來有點累
先跟兄台打聲招呼,再慢慢繼續K囉~^_^
Posted by AW at 2008年08月1日 02:34

補充:
看到右上角的放送
我有參加連署
也收到澄社的感謝函了
Posted by AW at 2008年08月1日 03:15
慕容兄,我已投票:< 2008台灣部落格大獎賽>,預祝入圍,也請大家踴躍投票,莫讓這個優質部落格埋沒。
另外,如果有空,也請大家幫忙投Michael Turton的[The View from Taiwan]及的[瘦菊子的燦爛球季]。

*版主如覺得此則留言不妥,請見諒並予以刪除。
Posted by Johnny at 2008年08月1日 15:31

AW さん:
好久不見。
我在故紙堆裡挖到寶,很高興能拿來跟大家分享。文言文在今天的生活中真的是沒啥用,我長篇轉引,除了希望多留點原汁原味,也是想把證據盡可能地完整鋪陳出來。其中細節部分,我們很快跳過去,大多並無礙對整體的理解。

關於連署,政大其實才該第一個出來向連署者致謝說^^

Johnny さん:
謝謝!
我之所以最後還是報了名,是希望為自己所肯定的價值與集體行動多添支柴火。換言之,志在參加,沒什麼得失心可言。Anyway,很感謝您的鼓勵。

我亦相當欣賞Michael Turton 的blog,他那般生產質量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我並不覺得您的留言有不妥之處。我的分類癖會要我把它移到留言版,那樣作會讓我在將來回頭尋查時,比較容易找到。由於在這方面,樂多系統的後台管理還是蠻麻煩的,所以現在比較少這樣做了...噫,我好像太囉唆了^^
Posted by 慕容理深 at 2008年08月2日 04: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