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Earth.

最近一次聊到有關於『藝術』的話題，是在期末阿北招待學生的筵席上，那是一堂名為「農村社會發展」的課程，在吃飯間的東拉西扯中，我跟耀中同學小小的聊到了在台北當代藝術館中展出的『赤裸人』這個展覽，話題的起源是因為我的期末作業準備寫高雄碼頭工人的游離，耀中同學問了我有沒有看過在『赤裸人』中，陳界仁的『路徑圖』，正巧因為很仔細的、認真的看過，對於陳界仁的這個作品很有意見，所以我很簡略的說了為何我討厭『路徑圖』這個作品，但我想除了個人主觀的討厭之外，負責任的批評應該要更認真的說明一下，我對於『路徑圖』這個作品的不滿。

關於『路徑圖』

這支黑白、部分彩色的作品，是陳界仁「為2006年利物浦雙年展委託創作的新作品」，影片背景是1995年遭馬西海港公司遣散的勞工號召全球碼頭工人抵制該公司的船隻靠港卸貨，這個聯合全球碼頭工人的罷工後來在高雄瓦解，因為當船隻靠岸高雄後，海王星玉號在高雄被拆解販賣，同時聯合罷工也在高雄做了結束。陳界仁將這個事件在遲了10年之後來到高雄邀請碼頭工人，「假想當年曾參與抗爭活動，而把台灣工運重新連結到全球社會運動的大趨勢中。」

藝術家對社會事件有感觸並且將感觸化作關懷是好事，這是絕對要肯定的，但是若藝術家缺乏將感觸深化為更敏銳的觸覺，那麼僅僅透過「感觸」生長出來的作品就會少了那麼一點味道，那就像是烤肉沒有用調味醬一樣，吃起來索然無味還會因為肉本身的味道感到噁心，基本上我是這麼理解『路徑圖』的，因為從作品本身看來，作者對碼頭工人的工作與生態沒有了解，同時對於碼頭工人如何理解「罷工」這件事作者恐怕也沒有調查過，於是在缺乏對在港區裡工作的人的理解與認識的基本下，雖然作者找來一群碼頭工人，在高雄下日的艷陽下舉著英文抗議標語站了14分50秒（這裡的時間是影片的長度，但事實上這些工人站得絕對比這個時間更久），但那就像是找來一群沒有台詞的默劇演員一樣，演員裝扮成碼頭工人，卻在舉著標語被拍攝的同時失去了作為碼頭工人自身的身分！而且，我必須說明，影片中工人舉著標語站著的地方是在作業區外，也就是說有可能因為作者礙於申請或是其他原因，無法進入作業港區裡「完成這份作品」，但這同時也表現出作者欠缺了對於港區對工人管理體制的挑戰的敏銳，所以放棄了去說港與工人之間的關係。

於是，『路徑圖』表現的是作為一位知識份子對於高雄港工人「假想當年曾參與抗爭活動」的浪漫想像，那是一個作為缺乏對碼頭人的生活了解所做的一齣完全由作者自己編寫的表演，他讓工人舉著英文標語，但我懷疑工人真正了解標語的意思（當然不只有字面上的），如果作者不去說明這些，不去與工人發生真正了解罷工的意義，作者又如何期待工人在過了10年之後可以透過他的作品「而把台灣工運重新連結到全球社會運動的大趨勢中」？那恐怕是連作為高雄的碼頭工人去理解其他國家的碼頭工人的處境都做不到。

工人對罷工的理解不會是這麼靜態的，假若工人真正參與罷工也不會這麼詩意，台灣的碼頭工人相較於其他國家的工人已經文弱許多，但工人仍會有工人的氣味與表現生活的方式，能不能捉到屬於工人的味道真的要看人的天份與對其的了解深淺，而『路徑圖』表現出來的不但缺少對「工人」的理解，連工人汗涔涔的味道都抓不到，所以表現出來的就成了一齣失真的表演，實在是作為表演也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