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Coffee Time

1996年便受 Tate's Turner Prize肯定並快速享譽國際的Douglas Gordon,來自英國過去至今充滿搖滾音樂風的Glasgow,每年整個夏天,他跟不少英國人一樣,喜歡到法國南部享受陽光的饗宴,Avignon(亞威農)可說是他最偏好的城鎮,他把個人連續十年的夏季時光都投注在這個充滿自然綠野與古蹟建築的地方.

他之所以跟亞威農之間保持這麼深厚的關係,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便是長年收藏他作品的Collection Lambert這個當代藝術展示中心正是位在亞威農.就在自然人文與展收藏之間的緊密關係,這位擅長Art Video製作享譽國際的英國藝術家,便在這舉世聞名的音樂藝術節的小鎮,舉辦其生平第一個重要的回顧展.

展場分成兩個部分,主要的展場在Collection Lambert,就位於亞威農旅客服務中心斜對面的小巷內,另一個小塊的展區便是在全法國最具代表性的古蹟建築之一的Le Palais Des Papes(教皇宮)內,展示在教皇宮裡的作品,部分還是在教皇宮內完成的,這對維護古蹟不遺餘力花費不少來自納稅人的公帑的法國人來說,可是需要相當的勇氣接受,以及事先的大量溝通與事後的充分整理,當然,一個揚名國際身價頗高的藝術家的回顧展原本就引人期待,加上展場實在特殊,不管是法國,瑞士或比利時,甚至在英國,這個展都是首要的注目焦點.因此,當我在Arles(阿爾勒)停留期間,自然不容自己錯過.

在Collection Lambert的部分,我受到的震撼可謂不小,Douglas Gordon以豐富藝術性如超現實主義般的手法,把他想呈現的主題,善惡與對立,生命與死亡,信仰與人性等等的主題,做了非常直接的處理,在每一個展示空間裡的影像,在脈動起伏之間,他給觀者的感受是那麼的大膽,甚至不留一絲的思考空間,讓觀者直接的面對他所想呈現出的主題震撼,平和與血腥在重疊的影像間交錯,或者是一個飽受窒息痛苦的人那諾大的掙扎臉孔忽大忽小忽遠忽近的,卻以合乎常人的呼吸韻律的呈現在觀者的眼前,死亡者的臉龐與手與其在世時的相對比較.甚至一隻甲蟲在走向其人生末途時的肢體掙扎,細膩得那麼的引人入勝,至今仍讓人難以忘懷.

而在另一頭教皇宮的展示,Douglas Gordon對北非人與蛇(黑白眼鏡蛇)之間那種又愛又敬又怕的複雜細微的氛圍,尤其那弄蛇人眼神,在他的鏡頭下,細微卻動人得讓人驚訝,深富吸引力,當他接受bc這本當代藝術雜誌的專訪時,他曾坦然表示關於北非作品產生背後的故事,只有一個真相,那是他與合作者深感當時當地生活無聊才突生的結晶,而且意外的成為他個人著名的傑作之一.

而在所有的作品當中最讓我喜歡的,便是那兩大大螢幕之間,那隻在白色如冰的地面上旋轉的大象,從這部觀察大象的四肢移動與眼神的微妙變化,如以華爾滋的韻律輕盈的滑動般,我們看見了藝術家掌握鏡頭運鏡的功力真的恰到好處,讓觀者彷彿身歷其中一起參與其拍攝的工作,跟其他作品風格完全相反,非常的親近可人.

PS圖片來自MOM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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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les(阿爾勒)對我而言是個相當熟悉的城鎮,從1990年代的初次見面,到今年的再次相見,前後五次的會面,看著它從只有一條主要大街的鄉野小鎮的風貌,到今天拓展為充滿觀光味道的較大規模城市,從淳樸到繁華,從不食人間煙火般如純真孩童轉變為富含商業氣息的成人世界,雖然對我這個熱愛大自然的人而言難免有些嘆息,畢竟那初次的見面,給我的回憶是那麼的美好,遠遠勝於今日,但就現實面而言,此時的阿爾勒人的臉龐的確是少了一份滄桑多了許多歡笑.

這個小鎮的過去在深受全世界旅人所喜愛的法國南部並不是那麼的引人注目,說起它的羅馬競技場古蹟也不如附近的Nimes(尼姆)來得壯觀迷人,其他的古蹟建築與自然景點拿來與深富藝術氣息的Avignon(亞威農)的Le Palais des Papes(教皇宮)以及其河岸附近腹地不小的健行路徑(也有專給腳踏車的行腳路線)相比,又顯得微不足道,若提到Vincent Van Gogh(梵谷)曾在此寄居接受精神治療因其繪畫中而聲名大噪的Pont Van Gogh(梵谷橋),這座橋的現狀及其座落附近的景色,說實話,也並不那麼吸引人.然而,今日的阿爾勒是如何在法國南部這個不乏迷人小鎮的區域突破重圍,讓全世界的觀光客前來並甘心待上至少一週時光?

原因其實很簡單,那是阿爾勒人對傳統的珍視與苦心經營而來的.阿爾勒的位置就位於法國南部著名的沼澤區La Camargue的重要地帶,在這一帶,除了擁有如一望無際海洋般與藍天連成一氣的壯觀沼澤景觀,在大片的沼澤之間棲息的大批紅鶴更讓這個地區景色美不勝收,就在這個充滿原始況味的荒野之間,阿爾勒附近特產的白馬,黑牛,牛仔,牧人與牧人休憩的小屋流傳至今依然活生生的存在,更成為這一個地帶特出的有趣景象,自西班牙傳入更衍生而出的鬥牛活動與相關節慶,夏季的奔牛節與競技場中的鬥牛表演相互輝映,更將阿爾勒的傳統特色點綴的更加鮮明.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節慶讓阿爾勒的夏季更加熱鬧非凡,那就是已經至少二十五年歷史的Les Rencontres d’Arles(阿爾勒攝影節).從起初隨街零星散布的地窖或倉庫裡頭的小型攝影展示場,漸漸的受到一些藝廊經營者的關注並投入,長年的經營努力最終連成一氣,讓阿爾勒在藝術展覽方面,尤其是在攝影方面成為一個強項重鎮.每年,在一個重要的策展人帶領下,除了必邀當地拓展多年的攝影師,近年更大規模邀請國際著名的攝影師加入展覽陣營,讓阿爾勒攝影節在全球日漸享有相當的聲譽.

今年就在原本就是阿爾勒人的法國著名服裝設計師Christian Lacroix的帶領規劃下,一連串的展覽與研討活動,尤其在Parc Des Ateliers這塊即將由著名建築師Frank Gehry進行改造的大型廢棄倉庫連結區域的作品最強,包括著名時尚攝影師如Richard Avedon(1946-2004),Tim Walker和Gregoire Alexandre,我個人非常欣賞日後會介紹的法國女攝影師Francoise Huguier,還有剛得到世界平面媒體攝影首獎的的Pieter Hugo,充滿時代人文精神的攝影師們,如Paolo Pellegrin,John Demos與Paul Facchetti等等.將充滿陽光的阿爾勒的天空交織得更為閃耀動人,遊客如織不說,更將這個從地方走向國際的攝影節推向前所未見的巔峰.

PS圖片來自My Coffee Time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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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月份之間,不少著名時尚雜誌都可以看到Jean-Baptiste Mondino的時尚攝影作品,這位自1980-1990即在時尚廣告界嶄露頭角並快速建立聲望的攝影師,還是非常的活躍,像最近幾期的ELLE或是八月份發行以音樂為主題的Numero No.95,均給予這位想法豐富呈現力成熟的攝影師很多篇幅的版面.

連法國總統夫人Carla Sarkozy-Bruni最新一張的個人音樂專輯封面攝影,也是由他操刀.從過去到現在,不管是Madonna, Bjork或Vanessa Paradis的音樂專輯封面攝影,長期以來都喜歡找他策劃完成.自1970年代他第一個作品La Danse Des Mots開始,這位攝影師的攝影與剪輯創意便讓人耳目一新即已得到相當的注目,漸漸的,他走向時尚圈,1980年代之後的時尚廣告作品呈現風格可說相當大膽獨具新意,強光製造出的純粹背景,突出主題的方式不但醒目,而且帶著十分性感外衣般的非常吸引人注意.1990年代中後期,他幫Parfum Jean-Paul Gaultier操刀非常成功,更將他的聲望推向巔峰.

喜歡搖滾樂並與搖滾圈關係深厚的他,也曾以搖滾為主題製作一些相關的作品,從這裡出發來看,八月份以音樂為主題(尤其是搖滾)的Numero No.95找他操刀大部分的版面作品,就不會讓人感到意外了,包含當今知名的女歌手,如曾被Chanel御用或近期Sonia Rykiel的廣告模特兒Irina Lazareanu;義大利知名電影導演Dario Argento女兒,同時本身也是知名演員與編劇家的 Asia Argento;第一張個人專輯Quelqu’un M’a Dit大賣數十萬張,並現貴為法國總統夫人的Carla Sarkozy-Bruni,還有法國已逝最具代表性的歌手Serge Gainsbourg與Jane Birkin的共同獨生女,也是法國知名女演員,更是近期Balenciaga的廣告代言人Charlotte Gainsbourg等等.

Numero No.95這一系列以黑白為主的攝影,Jean-Baptiste Mondino將每個女歌手極個人風格,尤其透過每個人物的眼神與姿態,表現得非常精準,相當可圈可點. 其中,我個人最喜歡的便是Charlotte Gainsbourg和Asia Argento那兩張,前者純淨的背景與飽含搖滾元素的服裝,加上背後的鏡子反射出的側影,把Charlotte Gainsbourg烘托得有種脆弱但深具真實的性感,後者完全乾淨的背景,把Asia Argento自信而充滿叛逆的性格展現無遺.這期雜誌後面版面所呈現出融合自1970年代的搖滾元素的當代搖滾風格,他掌握得也相當明確豐富.然而,他在近期的EllE中的作品,我倒是沒有喜歡的感覺,儘管模特兒肢體語言表現得很好,可惜,風格上似乎流於平板,實在沒有新意.

Lise Sarfati是當代法國攝影師當中相當醒目的一位,她擅長運用冷暖色調之間的強烈反差與自然般光影的融合,讓她的攝影作品有著清晰的冷酷疏離調性,充滿著故事性,在真實但如劇場風格的場景中,精巧的呈現出人們生活中時時可能遭遇的內在無助的樣貌,充斥著生命的虛無感.

特別的是,1958年出生的她,在巴黎索邦大學就學時期,專攻的是俄文,一踏出校門,年紀輕輕的她便前往俄國流浪了十年,也就是在這十年,蘇聯解體前後的俄國,其當時社會文化的變遷很大,她花很多時間做深入的觀察研究,並用她隨身攜帶的相機紀錄下俄國人們當時冷酷中卻渴望追求內心希望的風貌,也正是這十年集結出的一系列攝影作品讓她一鳴驚人而聲名大噪,更於1997年正式成為聲譽卓越的Magnum Photos的合作攝影師之一.

當2006年在法國南部Arles(阿爾勒)初見她的作品時,我深深被其充滿個人風格的調性所吸引,講究整體構圖取景的她,很細膩的將她所想呈現的主題做有距離的闡釋,同時以攝影師與觀賞者兩種角色去詮釋作品中人物的心境,在豐富陳設場景中細微的捕捉空虛疏離的背景空間,讓那一刻真實頓時凝結般,如劇場舞台上燈光下那最動人心弦的某一幕,宛如她也正在舞台下方觀眾席上一起屏氣凝神沉靜的欣賞一般.

PS圖片來自Lise Sarfati Images by Goo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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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的比例輕重在平面中佔據極吃重的角色,甚至可以一肩挑起一件平面設計的成敗.其實,色彩的作用並不只如此,各種色彩本身就深具探索的價值,並不在於其表現的美醜形式或視覺上的力量,而是每一個色彩同時可以有很多種不同表達的方法,有正反兩方的表現的可能,其中有好的意義也有不好的象徵,甚至代表著醜陋可怕的黑暗面.

就舉我一向喜歡的綠色為例,這個在當代大行其道深具如環保正面意義的色彩,在幾千年前從大自然中被提煉出來時,其容易消逝的特質正代表著其有脆弱的一面.因此,綠色有著不持久,甚至衍生出運氣不佳該面較具否定的意義,尤其在著名的17世紀法國演員兼劇作家Moliere(莫里埃)死於舞台上的那一刻,穿著的正是綠色的戲服,更讓綠色另外憑添黑暗意義的色彩.

除此之外,許多色彩在各國歷史文化的變革下,各自發展出其特殊的語彙,正如讓人感覺冷靜的藍色,在過去,一向低調矜持的作為大自然的背景,如天空與海洋,在陽光的照耀點綴下含蓄的閃爍光芒.漸漸的,藍色在近代的歐洲隨著權力而變質,從法蘭西絲瓦一世開始直到拿破崙時代,藍色一躍而上的成為王室象徵的色彩,從大衛的拿破崙加冕圖上,皇后約瑟芬的長袍便可一覽無疑.然而,諷刺的是,巴士底監獄暴動推翻路易王朝後,法國歷經五次共合時代,代表人民自由的也正是藍色,藍色因此更深入普羅大眾.

有這樣相似概念的演進的不只是法國,另外還有荷蘭,法國跟荷蘭的國旗設計風格是很相近的,但橫直的擺放概念方式不同.不過,他們之間還有一個更細微的不同,便是藍紅兩色的採用並非是相同的藍與紅,它們是以兩國過去的歷史文化為基礎而衍生出對色彩的解讀方式不同所選擇出來的.因此,他們在所選擇的色彩裡頭,所隱含的國族認同意識的成分是相當重的,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是輕率決定而來的.因此,色彩其實也具有較堅硬特質的一面.

順帶一提,荷蘭最近正企圖在一些公共空間的標誌符號設計上有所創新,例如阿姆斯特丹Rijksmuseum的館徽,企圖以更現代化,更貼近今天的荷蘭風貌的符號設計,使其更具象徵性與活力.即便如此,荷蘭最終還是從自身的歷史文化傳統出發,從過去去尋找靈感,把過去皇室的徽章改造成今天的模樣,對照過去,雖然在造型上幾乎沒有什麼改變,正是從色彩上做了很嚴謹的分析,把色彩隨著時間轉變而出的意義轉化在現在的符號當中,把過去的符號很成功的現代化改造.

當然,除了紅藍綠,其他各種色彩都有其正反兩方特質,有其可以活用的無限空間,而無色彩的黑白及其中間地帶的灰,在當代設計當中,更佔據相當吃重的比例,光是色彩與無色彩之間的平行交錯或單一漸層的使用,就可以讓玩設計的人玩得樂趣無窮.尤其黑色,每年秋冬沒有它更是不行,去年甚至把灰稱之"新的黑",而今年呢?則是哥德黑佔據了最重要的地位.

PS圖片來自Yves Klein Images by Goo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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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機場到市中心,在兩邊有幾小片橄欖樹林帶點些許荒蕪或混亂風光的公路上,讓公車一路上以驚人速度飛快狂奔的司機,就夠讓人對雅典人既期待又害怕的了.果然,雅典的酷熱潮濕的氣候,吵雜稍嫌混亂的市容,極速奔馳的車輛,欠缺足夠的行人空間,暴躁易怒時有爭吵的民族性格,讓整座城市常常漫佈一絲絲危險的味道,大熱天裡,讓人不經意的得在一旁跟著冒冷汗.

雅典奧運後的物價大幅膨脹,過度觀光市場化與充滿消費主義的傾向,加上治安變得不好,讓雅典人生活顯得不容易而造成生育率偏低,走在路上,能夠遇到的年幼孩子實在少得很可憐.由於雅典市中心的超市並不多,所處位置或招牌並不顯著,幸運的,我遇到了一個好心年約五十的雅典婦人願意帶我走上一段路,好讓我得以順利找到所需的用品,就在路上,我從她的身上證實了年輕的雅典人不太生育孩子的這件事,她並以自己二十六歲的女兒當例子,告訴我在環境嚴重惡化,治安不加,以及相對薪水過高的物價,讓現代雅典的年輕人實在過得很辛苦,越來越多甚至迷失自己的根而惶惶度日.

儘管如此,老一輩的雅典人還是把不少數千年傳統文化留存下來,與現代雅典的風貌和諧並存,雖然有時因古老技藝的沒落,讓其流落街頭的景像顯得有些落寞哀傷,雅典還是散發出其獨具的風味,這裡與西歐截然不同偏黃明亮的陽光色調與希臘語散發出來的思辯卻富感情的韻味,讓雅典在新舊交錯之間,處處充滿經典電影場景如羅馬假期中那般的色彩,亦一如其跳蚤市場中佈滿整面牆的泛黃卻洋溢懷舊風格的海報,所散發出來過去時代曾經光輝的味道,連冰淇淋的色彩也不似同樣處於南歐的義大利冰淇淋般那麼現代精緻,反而充滿粗曠懷舊的風味.

最讓人驚訝的是,塗鴉繪畫幾乎無所不在的存在雅典任何的一個角落,遍佈豐盛的程度在歐洲大概是唯一,因為塗鴉繪畫的背後一般隱含創作者對社會的憤怒或不滿的意義存在,通常存在於一個城市當中發展較為不好的角落,尤其是失業率與犯罪率皆高的場所,若像是日內瓦這樣治安良好著稱的城市,是並不太容易找到塗鴉繪畫蹤跡的.因此,雅典的塗鴉繪畫興盛的程度,著實讓人吃驚甚至感到一些惶恐,不論是地鐵鐵路沿線,世界知名古蹟周圍,甚至高級住宅區新古典風格的建築面上,隨時都會發現塗鴉繪畫作品的蹤影,尤其雅典的考古博物館周圍毒梟與警力明顯針鋒相對的場面,雖然讓人不可置信,但著實是雅典塗鴉繪畫語彙表現的最佳驗證地之一.

PS圖片來自My Coffee Time Pictures by Flic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