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弘昌的部落格

2004.09.02 中國時報
兩岸善意互惠的第一步
關弘昌

     近日海峽兩岸分別傳出原訂已久的大規模軍事演習接連鳴金收兵。先是台灣方面認為，不管是有意或無意，中國大陸的取消東山島演習是一種善意，因此也繼而決定 以善意回應，取消漢光二十號演習。這個動作似乎頓時紓解了從八月以來，兩岸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也為下一階段雙方的善意互動奠定了一個基礎。   
  

     在國際政治學中類似這兩天兩岸這種善意互動的動作，被稱為國家之間的「互惠」（reciprocity）。儘管有一派學說認為國家之間因為互相競爭的本 性，而使得彼此間的合作不可能達成；卻又有另外的學派認為，國家之間友善的互惠 足以化解彼此猜忌、降低敵意，從而促成合作。這些理論的辯論落實到經驗資料的驗證上，其實是雙方都各有證據支持。究其原因，乃是國家之間欲藉由善意互惠來 消弭敵意，是需要其他條件配合的，這些條件包括有以下幾項。
 

     第一，善意的互惠動作必須是經歷一段時間而非僅止於一時的。敵對國家之間欲藉由善意的釋放來促成合作，有賴好幾回合的互動中彼此所展現的誠意。釋放善意的 目的之一在於確定對方有互惠的誠意，而多回合的互惠即在驗證雙方誠意的可信度。若善意互惠的過程中突然有任一方趁機占便宜，對方即感受不到誠意， 兩方的合作便有可能隨時破局。冷戰接近末期時，蘇聯與美國藉由蘇方從東歐不斷的撤退與美方對戈巴契夫改革的不斷支持，從而化敵為友的過程，即是這種長期互 惠導致雙方合作的例子。

    第二，國家之間在善意互惠時，施 放出的善意訊息必須是清晰強烈且一致的。在其他國家眼中，一個國家的某一行為或舉動代表怎樣的訊息其實有時是模糊而難以詮釋的。我們經常看到報紙上登載不 同的觀察家對於某一國家的同一件動作會有不同的含義解釋，原因即在 於國家決策者通常很少會清楚說明其政策所代表的真正意義。例如這次共軍取消軍演到底代表什麼訊息，又是否真是對台灣施放善意，並無人有真正答案；倒是我方清楚而明白地說明了取消漢光演習火力展示，是為了向對岸施 放善意。造成訊息模糊的另一原因，是國家行為前後不一致，造成對方的困惑甚至疑慮。中共經常說要對 陳總統聽其言觀其行，很大原因即是陳總統對內與對外的言論經常相互牴觸，聽在中共耳裡是極矛盾的訊息，因此即使他真的想對中共釋放善意，也可能事倍而功 半。

    第三，國家施放善意的背後動機或原因攸關互惠的動作 能否持續。國家對外某一行為的出現經常有複雜的原因，釋放善意的動作也不例外。善意的施放有可能是起於外部因素，例如國際壓力。像是一九九○年代中期的巴 爾幹半島局勢，以美國為首的國際力量向塞爾維亞 政府施壓，後者才對波士尼亞政府展現善意。善意的造成也可能是由於內部政治的因素，例如有人猜測這次共軍取消軍演是與中共內部的政治鬥爭有關，又如蘇聯末 期新領導人的出現對於善意外交政策的出現有極大影響。不論外部內部，這些造成善意的來源其實並不是穩定的因素，因此它們一旦消失，善意也極可能化為烏有。
 
    綜上所論，我們固然樂見近日兩岸相繼取消軍演所展現的善意互動，卻也應有所警覺，因為真正的善意互惠並不容易，欲藉此而進一步促成兩岸和平，更是任務艱鉅。取消軍演不過是善意互惠的第一步，接下來如何維繫此一互惠，還有賴兩岸雙方領導人發揮他們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