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6,2007
搶先試讀第六彈---第六章:「我想國王已經沒有希望了。」拉森的手臂在胸甲前交叉著,並且若有深意地回頭看著王座廳。
第六章
「我想國王已經沒有希望了。」拉森的手臂在胸甲前交叉著,並且若有深意地回頭看著王座廳。
「閣下?」狄拉夫問。
「我是指艾敦王。」拉森解釋。「我原本希望能拯救他,當然我從沒有奢望過那些貴族會無條件地跟從我,他們對自己的傳統有著根深蒂固的想法。如果我們當初能在災罰後立刻就來亞瑞倫就好了,當然,我們也不確定伊嵐翠人染上了什麼樣的疾病,也沒有人知道它會不會傳染給我們。」
「杰德司擊敗了那些伊嵐翠人。」狄拉夫熱切地說。
「是呀,」拉森說,也不厭煩地看著那個矮他一些的男子。「以往杰德司都是以自然界的運行來行使他的意志。但一場瘟疫不光是會殺死亞瑞倫人,也會害死菲悠丹人。」
「杰德司一定會保護他的選民。」
「當然,」拉森心煩意亂地回答,再次對王座廳投射出一道不滿的視線。他提出一項職責外的協議,因為這是拯救亞瑞倫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先讓他們的統治者改宗,但他也沒有期待艾敦會有任何善意的回應。要是國王能夠知道這樣一份簡單的宗教聲明能夠解救多少人免於苦難就好了。
現在來不及了,艾敦正式地拒絕了杰德司。他必須要成為殺雞儆猴的對象,然而,拉森必須謹慎行事,杜拉德革命的記憶在拉森的腦海中歷歷在目,死亡、血腥與混亂,這種災難般的巨變實在該避免。拉森也許是個嚴厲而果決的人,但他對大屠殺沒有一絲好感。
當然,也許短短三個月的時間會讓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他能成功,他也可能會激起一場動亂。更多的死亡與更多混亂可怕的事情會發生在這個尚未從前一次血腥革命中恢復的國家。但是,杰德司的帝國將不可能作壁上觀,只因為有些無知的貴族拒絕接受事實。
「我想我也許對他們期望太高了。」拉森低聲自語。「畢竟,他們只是一群亞瑞倫人。」
狄拉夫對這樣的評論沒有任何反應。
「我注意到在王座廳裡有些奇怪之處,儀祭。」拉森說,轉身要離開王宮,瞧也不瞧那些雕像或僕人一眼。「也許你可幫我辨認她,她是艾歐人,但是卻比大多數的亞瑞倫人更高挑,她的頭髮也比一般人亞瑞倫人的棕髮來得更淺更亮,她似乎不是本地人。」
「敢問她的穿著,高貴的閣下?」狄拉夫問。
「黑色。整身的黑衣配上一條黃色腰帶。」
「那是新王妃,閣下。」狄拉夫輕蔑地哼了一聲,他的語氣中突然充滿了憎恨。
「新王妃?」
「她昨天才到,跟您一樣。她原本要嫁給艾敦的兒子瑞歐汀。」
拉森點點頭,他並沒有參加王子的喪禮,但他已經聽聞過這件事。但他卻不知道這場原本要舉行的婚禮。訂婚應該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她還在這裡,」他問。「既使王子已經去世了?」
狄拉夫點頭。「她的皇室婚約很不幸地在王子死後也成立。」
「喔。」拉森說。「她是哪裡人?」
「泰歐德,閣下。」狄拉夫說。
拉森再次點頭,瞭解了狄拉夫語氣中的恨意。亞瑞倫儘管受到伊嵐翠這座褻瀆的城市所影響,但起碼有著贖罪的可能性。但是泰歐德卻是舒‧科拉熙教派(Shu-Korath)的發源地,一個舒‧克賽教派的墮落派系,舒‧德瑞熙教派的本教。泰歐德臣服於菲悠丹的光榮之下的那一天想必會十分令人欣慰。
「一個來自泰歐德的王妃可能會是個問題。」拉森若有所思的說。
「沒有東西可以阻礙杰德司的帝國。」
「如果沒有東西能阻礙它,儀祭,帝國早就應該涵蓋整個星球了。杰德司因為祂的僕人侍奉祂而喜悅,我們則因為讓那些愚昧者屈從祂的意志而獲得榮耀。但是泰歐德的蠢人是全世界中最危險的一種。」
「一個女人怎麼可能危害到您,高貴的閣下?」
「嗯,一方面來說,她的婚姻象徵著泰歐德與亞瑞倫的正式血親關係。如果我們不夠謹慎,我們可能得同時對付他們。一個人要是盟友可以支持他,越有可能去逞英雄。」
「我明白了,閣下。」
拉森點頭,環顧四周最後望著陽光。「耐心點,儀祭。我會教你重要的一課,一個很少人能知道,更少人能適當使用的一課。」
「那是什麼?」狄拉夫問,緊緊地跟在後頭。
拉森微笑著。「我將會教你如何毀滅一個國家,也就是一個杰德司的僕人如何傾覆一個國家並且控制全國人民的靈魂。」
「我......真是迫不急待了,閣下。」
「很好,」拉森說,視線穿過凱依城停留在伊嵐翠巨偉的城牆上,它比起整座城市更加高挺有如一座山脈。「帶我上去那裡。我想要看一看亞瑞倫那些墮落的主人。」
當拉森第一次抵達凱依城的外城時,他就注意它的防禦有多麼脆弱。而今,站在伊嵐翠的高牆之上,拉森才發覺他低估了凱依城防禦能力的可悲程度。漂亮而平坦的階梯連綿於伊嵐翠的城牆外,讓人能輕易抵達抵達其頂端。它們全是堅厚的石材建築,根本無法在警急時拆除。如果凱依城的居民想要逃進伊嵐翠城,他們只會受困於其中,而非受其保護。
他們甚至沒有弓箭手,伊嵐翠的護城守衛攜帶著巨大而不便的長矛,看起來重得不可能用於投擲。他們全都帶著一種驕傲的神情,穿著毫無盔甲的黃棕相間制服,而且明顯地認為自己優於那些城市民兵隊。就拉森所聽聞,這些守衛甚至不需要真的防範伊嵐翠人逃亡,因為那些生物甚少嘗試這種行為,而城牆的綿長巨大也遠遠超過守衛能夠有效巡邏的範圍。這隻部隊更像是種公關表演或象徵,而非真正的軍隊,凱依城的人民需要一支部隊監視著伊嵐翠城才能維持他們的安全感。然而,拉森十分懷疑這批守衛在戰爭時甚至不能夠保護自己,更別說是凱依城的人民。
亞瑞倫就像是顆等著被掠奪的寶石。拉森曾聽過關於伊嵐翠崩壞後所隨之引起的騷亂,以及掠奪自那座美麗城市的無以計數的財富。那些無價之寶現在全部集中在凱依城,掌握在那些毫無防備的新興貴族手上。他也聽說過,除了那些劫掠盜竊以外,一大部分的伊嵐翠財富--譬如說大得不易搬動的藝術品或是在艾敦強制封鎖伊嵐翠城後尚未被搶走的財寶,仍留在伊嵐翠被禁鎖的城牆之後。
至今伊嵐翠與凱依城尚未被入侵者劫掠,只因為那些迷信與地理位置。小型的盜賊團害怕伊嵐翠的恐怖傳說,而大型集團要不就是在菲悠丹的控制之下--沒有指示不會貿然行動,就是早就被收買讓他們不要對凱依城的貴族動手。而這兩種情況都只是暫時的,維持不了多久。
而這也是為什麼拉森自認為很有立場來採取極端的手段,讓亞瑞倫置於菲悠丹的統治與保護之下。這個國家就像是顆立於山巔上的雞蛋,只等一陣微風吹過,就會重重地摔在地上。如果菲悠丹沒有很快征服亞瑞倫,這個王國也必定會因為各種問題而自行崩潰。在不適當的領導之下,亞瑞倫對勞工階級的課稅過重,宗教政策的搖擺不定,以及逐漸萎縮的資源。這每一項問題都努力地想給這個國家最後一擊。
他的思緒被身後刺耳的呼吸聲所打斷。狄拉夫站在城牆邊上,俯瞰著伊嵐翠城。他睜大了眼睛,緊咬著牙關,就像是被人狠狠地在腹部揍了一拳。拉森開始猜測他是不是會開始從嘴邊吐出白沫。
「我恨他們,」狄拉夫以粗糙,近乎口齒不清的聲音低語著。
拉森走過去站在狄拉夫的身邊。由於這些城牆並非因軍事用途而建,於是也缺少那些碉堡上應有的城垛,但兩邊仍有為安全而築的胸牆。拉森倚靠在胸牆上,放眼打量著伊嵐翠。
那並沒有什麼值得一看,他甚至覺得貧民窟都比伊嵐翠更有希望。那些建築衰敗的程度讓房舍的屋頂尚能維持都像是個奇蹟,而惡臭令人噁心反胃。起初他懷疑有任何人能活在那座城市裡面,但他看到一些身影偷偷摸摸地從建築物的一邊跑過去。他們彎著腰伸長了手,彷彿準備要以四腳著地前進。其中一個人停了下來,抬起頭,接著拉森第一次見到了伊嵐翠人。
它是個光頭,一開始拉森認為它的皮膚是黑色的,就像是那些占杜(Jindo)貴族階級的成員。然而,他開始可以分辨出那個生物皮膚上的淺灰色污點,凹凸不平的蒼白塊狀,就像是石頭上的青苔。他斜視它,更貼近城牆。他看不清那個伊嵐翠人的眼睛,但拉森卻不知怎麼地知道它應該是狂亂而充滿野性,像是隻焦慮的動物般橫衝直撞。
那個生物靠向它的同伴,有如狼群般。所以,這就是災罰的下場,拉森低聲地對自己說。它讓眾神淪為野獸。杰德司只是把它們的內心揭露給全世界的人看。根據德瑞熙哲學,唯一區別人與動物的事物就是宗教。人可以為杰德司的帝國服務,野獸卻只會為自己的慾望行動。伊嵐翠人表現出了人類傲慢的終極缺陷:他們以眾神自居。他們的驕傲導致了他們的命運。如果在別的情況下,拉森會很樂意讓他們在應得的懲罰中自生自滅。
然而,他需要他們。
拉森轉身面對狄拉夫。「控制一個國家的第一步,儀祭,是最簡單的。你找一個目標去恨他。」
「告訴他們的事情,儀祭。」拉森要求,回到他在禮拜堂的房間中。「我要瞭解所有你知道的事情。」
「他們是污穢、令人憎惡的生物,」狄拉夫輕蔑地說,跟在拉森身後。「光是想起他們,就讓我心臟不適,心靈受到污染。我每天都祈禱他們盡快毀滅。」
拉森關上房間的門,顯得不甚滿意。一個人是可能太過熱烈激昂。「儀祭,我明白有很強烈的感受。」拉森嚴厲地說。「但是如果你想要成為我的侍僧,你必須要能夠拋下你的成見。杰德司將這些伊嵐翠人置於我們之前,是有所意圖的,如果你拒絕告知我任何有用的事情,我將無法明白這項意旨。」
狄拉夫震驚而錯愕。接著,自從他們探訪伊嵐翠之後,清醒的理智第一次回到他的眼中。「是的,閣下。」
拉森點頭。「你曾看過崩壞前的伊嵐翠嗎?」
「有的。」
「就像是人們說得那樣美麗?」
狄拉夫繃著臉地點頭。「純淨,靠著奴隸的手來維持。」
「奴隸?」
「所有亞瑞倫的人民都是伊嵐翠人的奴隸,閣下。他們是一群偽神,拿救贖的承諾來換取我們的汗水與勞力。」
「那他們傳說中的力量呢?」
「謊言,就像是他們被人誤以為真的神性一樣。只是一些精心設計的騙局來讓他們受人敬畏。」
「在災罰之後,發生了一場騷亂,對吧?」
「一團混亂。殺戮、暴動與恐慌,閣下。接著商人們奪取了權力。」
「那伊嵐翠人呢?」拉森問,並走到書桌旁坐下。
「活著的不多,」狄拉夫說。「大多數都在暴動中被殺害。那些倖存者都被幽禁在伊嵐翠城中,還有那些日後被霞德秘法所轉變的人也是一樣。他們就和您今天看到得差不多,卑劣而不配稱為人。他們的皮膚被縫上黑色的疤痕,就像有人把血肉扯下來,露出底下的黑暗穢物。」
「那轉變呢?在災罰之後有任何減少嗎?」拉森問。
「持續著,閣下。亞瑞倫各處都會發生。」
「為什麼你恨他們,儀祭?」
問題來得突然,狄拉夫停頓了。「因為他們是不潔而褻瀆的。」
「還有呢?」
「他們欺騙我們,閣下。他們許諾永生,可是卻連自己的神性也無法維持。我們對他們言聽計從好幾個世紀,換來的卻是一群虛弱卑鄙的殘廢。」
「你恨他們,因為他們令你失望。」拉森說。
「不是我,而是我的同胞。我在災罰的好幾年前就是德瑞熙教徒了。」
拉森皺著眉。「而你確信伊嵐翠人毫無超常之處,除了杰德司詛咒他們的事實之外?」
「是的,閣下。如我所說,伊嵐翠人創造許多虛構的東西來強化他們的神性。」
拉森搖搖頭,接著站起來並開始脫下他的盔甲。狄拉夫走上前去幫忙,但拉森卻揮手讓儀祭退開。「那麼,你要怎麼解釋一般人為什麼會突然轉變為伊嵐翠人呢,儀祭?」
狄拉夫沒有回答。
「憎恨減弱了你看清事物的能力,儀祭。」拉森說,將他的胸甲掛在書桌邊的牆上,並且露出微笑。他剛剛覺得靈光一現,一部份的計畫突然有了可行之處。「你認為因為杰德司沒有給予他們力量,於是他們沒有任何力量。」
狄拉夫的臉色轉白。「您是說......」
「這並非偏見,儀祭。教義上告訴我們,在我們的神之外還有著別的超自然力量。」
「斯弗拉契司(Svrakiss)。」狄拉夫低聲說。
「是的。」斯弗拉契司。那些憎恨杰德司的亡靈,所有聖潔事物的敵對者。根據舒‧德瑞熙教派的記載,沒有事情比一個靈魂捨棄原有機會更加充滿仇恨的。
「您認為伊嵐翠人是斯弗拉契司?」狄拉夫問。
「這是一個合理的神學推論,斯弗拉契司能夠控制邪惡的軀體。」拉森邊說,邊解開他的脛甲。「相信是他們一直以來控制著伊嵐翠人的身體,讓他們以神的姿態來愚弄這些單純而心靈又沒有寄託的人們,很困難嗎?」
狄拉夫的眼中亮起了一絲光芒:拉森發覺到,儀祭似乎不是首次聽見這種論點。突然間,他的靈光一現又似乎沒那麼耀眼了。
狄拉夫注視了拉森一會兒,接著說。「您並不是真的相信它,對吧?」他問,對他的主上使用這種責難的語調,十分令人不悅。
拉森小心地別讓他的不安顯露出來。「這並不重要,儀祭。這樣的邏輯推論是合理的,而人們會相信它。現在他們只看見那些過去貴族如今的可憐模樣,人們不會憎恨這種事情,只會同情他們。但是,惡魔卻是每個人都憎恨的。如果我們能夠譴責這些伊嵐翠人為惡魔,那麼我們就會成功。你已經恨那些伊嵐翠人了,這樣很好。讓別人也和你一樣,只不過,你需要給他們一個更好的理由,不能只是『他們讓我們失望』。」
「是,閣下。」
「我們是神職人員,儀祭,而我們需要宗教上的敵人。那些伊嵐翠人就是我們的斯弗拉契司,不管他們是遠古的邪惡亡靈或只是現世的惡人。」
「當然,高貴的閣下。那我們會摧毀他們嗎?」狄拉夫的臉上充滿了熱切的渴望。
「最終會的。而現在,我們要利用他們。你會發現仇恨比奉獻更快也更容易使人民團結起來。」
----第七章8/17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