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5,2006
懷愛的女人
走進月台的時候,他注意到月台另一邊單獨坐在長椅上的女孩。
她背對上車的方向坐著,低著頭安靜緩慢地把玩手上的物件。過往旅客踩在堅硬地板發出的雜亂腳步聲,幾班靠站又離站列車的提鈴聲,這些擾動沒有攪亂她身上彷彿靜止的時間流動。寧靜的驕傲退避了吵雜,那堅定又沈靜的身影在浮動失焦的畫面裡格外清晰而深深吸引住他。過了一會,女孩存在的空間出現巨大的變化,一個男孩進入那個空間,熱切地和女孩擁抱,那擁抱讓沉靜轉為熱情,那產生的能量擊潰了他身上維持平衡的淡漠。
他轉開視線。
月台邊的來車燈號閃爍著,隧道裡被擠壓出來的冷空氣往他身上撲了過去。好冷,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列車已經駛過他的面前。他想著如果不小心再往前站一點,他的身體不知道會以什麼方式,散落在什麼位置上。
她和他相遇在報紙分類廣告上一個「甜蜜擁抱 」文字的小格子。她對他印象深刻,因為第一次見面,他只開口說了「我需要擁抱」,然後他們就只是擁抱,什麼事都沒發生。從這一天開始,大約一個禮拜,他會到她這購買一個擁抱。
雖然沒有太多交談,但是從身體的接觸,她隱約感覺到他身上寒冷的悲傷,她安靜讓他緊緊摟著,像個無私慈愛的情人,撫慰他的傷痛。一次又一次用盡力氣讓人窒息的擁抱,因為強烈被需要的感覺,她對他產生了愛意,隨著時間過去,僵硬的身體被她充滿感情溫熱柔暖的身體給軟化,開始回復到一個正常男人該有的溫度。有一天他突然開口說想要和她做愛,雖然有點意外,不過她沒有拒絕他,她毫無保留地接納他,給予他更濕潤豐盈的擁抱,溫柔地承受他生澀但充滿生氣的渴望。他們開始少量的交談,關係從擁抱變成做愛,見面頻率由一個禮拜一次變成三天一次,然後每天見面,最後索性同居在一起。
他從安詳的睡眠中醒過來,窗外的月光輝映在她沉睡的臉,他輕撫她柔和的臉龐,回味殘留在身上她的體溫和身體柔軟的觸感。和她在一起,從心底湧出來濃濃的幸福感,讓過往的茫然、空洞和孤寂彷彿不曾存在,而只是遙遠的假想。他沒有辦法想像回到以前的生活,如果有一天失去她,他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下去。想著想著,巨大的悲傷讓他忍不住落淚。在他哀傷的時候,屋裡角落地板上的南瓜燈,空洞的雙眼亮起奇異的橘紅色光芒,那光芒不偏不倚照射在他身上。他的身體開始產生變化,骨架縮小,肌肉萎縮,皮膚變的細緻,最後退化成沒有語言能力的小嬰孩。小嬰孩臥倒在床上,慢慢爬進被窩裡,芬芳的香味引導著,他緩緩地靠近她來到香味的起源。生命泉源的大門輕掩著,他以退化的小手把纖柔的大門再打開點,靠著濕潤的助力鑽了進去,然後朝著安詳舒適的天堂爬行前進。
他捲曲著身體,在溫暖不受傷害的天堂裡,伴著宛如十月懷胎的她安心入睡。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2567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