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rene

明志同人文（19）我與那嗚咽的節拍

《弧音》（十九）我與那嗚咽的節拍

魂葬。

如果生命真的是場幻覺，我卻依賴這實在聽到的一串從自己聲線切割出陌生的音符來擅斷命運之走向。
是的，就在黎華手機號碼的等待提示音響起的剎那，我的《魂葬》也在不明方向的遠處緩緩起承。
心臟的加速度不斷攀升。聽到自己攥了愛戀時每一寸期待和動容的歌聲，聽到每個人心弦上都會依附的那一縷永不妥協的音色。儘管它不曾被刻意的概括、雕琢，尚未被歲月嘲諷過的臉上滿是洗不盡的鉛華。儘管它那樣的蜿蜒迂迴甚至用一個廣袤的弧線失心地開了生命大大的玩笑。儘管它先於呼吸和心跳誕生，又早早的隨著愛情的褪怯永遠的沉默，我依舊不曾放棄它。

遁著《魂葬》微弱卻不容置疑的旋律，我在EAMI令人眩暈的明亮走廊愈加急切地奔走。

此時此刻沒有人有權力告訴我這只是個可笑的巧合！是他的決定、是他的決定、是他選擇我的歌聲作為鈴音，隨著每一次每一次手機被電波的乍到、藍牙的燥動所驚醒時的奏鳴曲。

聽筒那邊『嘟嘟』的等待接聽在我手中茫然繼續，我摒住遲疑，稍稍放慢腳步，試圖最後一次確認音源的方位。也不忘隨手抄起要交給黎華的文案拍了拍腦袋，嗤笑自己引以為傲的聲樂天賦竟可以有這等識音定向的用度。
今天是休息日，何況映彤姐辦公室的樓下這一層的房間無人常駐，通常只用來定期的會議和發佈，若想不被打攪的交談真可謂天賜良機。

有了！一定是那裡。

轉過一間半圓形會議室的外牆，聲音已很是清晰。
EAMI西南角的這間休息室基本沒有人再使用。
偏僻、狹小，終日射不進自然光線。水喉也壞了很久。
門半敞開，像一句欲言又止的『歡迎』。

我放心地合上依舊尚未接通的電話，鬆弛了戒備準備走近叩門。
隨著我掛機的剎那，兩秒鐘後，他的鈴音亦戛然。

然而，猝不及防的是，三秒鐘後，近在咫尺的同一件休息室傳出一縷不甚穩定的女聲。

她的音色濃墨重彩，語調卻慌張又急促：

「誰的電話？」
「是方若綺。」
我倒吸一口長廊裡迴盪的人造冷氣，多麼不希望自己認得回答者的聲音……
「為什麼不接？……雖然現在也不見得會和她說多些什麼。」
「別擔心。把你送回家我會找時間回電給她。眼下要好好陪你就對了。」
女人沒再接話。停頓稍許，故作冷靜的抬高了語調：
「Lee，對不起，我沒料到爸爸他會那樣做。這樣，你接下來要負擔的恐怕更多了。」

Lee？=黎？

誒。瑪姬小姐。
拿一半歐美血統做任性又粗糙音譯他人中文名字的通行證可不是美女應有的做派－－－當然，某方小姐在這裡不動聲響的聽人家壁角也不見得好過哪裡……

「其實相較於伯父那邊和媒體伺機杜撰，Leon的動向更讓人在意。你我對手那段時間他的態度已經不置可否到令我不痛快－－」黎華不緊不慢的吐著字句，但話鋒觸及到未婚妻和別人私會時，語速陡然變銳利，「如今一句中文不懂的他帶著大宇宙公司的通告，高調地強行打入亞洲市場，還特地從瑞典飛過來找你－－有過這件事對麼？」
「是……被《SoStar》的記者拍到，落下話柄的就是那次。」
「所以，這幾次反常又矛盾的態度，真讓人傷腦筋。」
「你的意思是，我們……」
「我們的婚禮不能按期舉行。」

剛欲轉身迴避的我聽到這裡，負罪著定在原地，喉嚨發緊。
幾個月來藝能天王黎華和話題女王瑪姬帶給我們太多的驚歎號，即使沒有麻木至少已被動地對慌恐稍稍免疫。
但此時我再次對風起雲湧的態勢妥協，帶著姍姍來遲的微妙哀思艱難地闔眼閉氣，靜靜聆聽……

「但是……已經改期過一次了，再延期的話我爸爸那邊的阻撓只怕會變本加厲---」

瑪姬艾薇力不從心地加快了語速，恐怕在黎華面前，無論是倔強的灰姑娘還是受寵的貴族千金，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對他的踟躕和淡漠置若罔聞。
她甜膩黏稠的聲線向來讓我頭皮發緊。
唯獨此時帶著力量脫卻的她的嗓音，像一隻被新傷的血紅污糟了的小小波斯貓一樣讓人本能的產生同情。

對此，她的未婚夫，挪威森林貓一樣威嚴而傲慢的王者不假思索地餵了她一粒深藍色的定心藥劑。
我絕望地靜聽著房間裡聲響微妙的變化，清楚地知道他笑了，他一邊說著『過來』一邊擁她在懷裡，在她耳邊鏗鏘地低語：
「不，Meggie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和我的這場婚禮應該盡.量.提.前。」朗朗的嗓音擲地竟有聲。

黎華有時真是過於該死的溫柔了是不是。

暖而輕質地的語調搭配不容置疑的分貝烘托出『盡量提前婚禮』以躲避大約是家族壓力一類干涉的、黎華為愛情而堅定的決心，哪怕是門外無關的人都聽得緊縮了心。

亢奮或冷眼的媒體同行也好，捶胸頓足痛不欲生的歌迷影迷也罷，從他們兩人合作過一部可謂定情觸媒的大卡司電影，到後來公開進出各種場合和慶典，直至訂婚、發佈，這段時間，大家的著眼點往往偏執地指向依黎華耀眼的成就和藝能頭銜、俊美的身影和不羈神秘的感情走向而推斷出的曖昧卻動盪的目光落腳，指向瑪姬可觀的家族背景、中西合壁的曼妙氣質與輕薄的流連於紳士們觥籌間隙的誘人紅唇。

然而此時，最愛的男人和自己冷眼相視的貴族玫瑰彼此間私密、凝重的交談，卻讓我開始懂得不去質疑、嘗試代入自己的經歷去體會，反而容易誠信摯意的接受、甚至默默祈福他們並不算一帆風順的姻緣。

蒙上雙眼的人。走向虎籠。走向看客。走向情人。走向斷壁。
所以蒙眼的噱頭施壓時可以輔佐暴君的快意，派對時增大遊戲的刺激，調情時為情人的魅惑添色增彩，而恐懼時，更是出色扮演著將人最後一些希望推向深淵的行刑者。
而剛剛聽到的、不屬於我的對白，腦海中不停翻滾的別人的柔情與抗爭，明明不在視野內卻實實在在過分真實地獨斷勾勒出的情人一面，竟比親眼所見更讓我驚恐到冰涼了整支脊彎！

我急忙彎下腰，快速地撥開鞋子的搭扣。我。

我……

……這次請你安心的留在瑪姬小姐身邊吧。

但願她不會像方若綺那樣常常惹是生非讓你手足無措，不會像方若綺那樣陰晴不定口是心非，讓你擔心受你照料，卻來不及卸下無謂的包袱正視你……
盡.量.提.前。大概不會忘記你對她堅定的語氣，鏗鏘有力的正確抉擇彷彿淚水滴落明鏡的地板一樣聲響的你的一字一句。彷彿淚水滴落一樣。

平庸無奇的午後，頗有些知名度的方若綺赤腳走出EAMI鑽進計程車疾塵而去的一幕，並沒有象沒種的她事後方醒時所後怕的那樣，被路過的狗仔們粗魯地叼去充沛小報的封三或花邊專欄。

輕便的淡藍色牛仔七分褲，簡單舒適的棉織T恤，一褂兩河流域色彩織染的麻布頭巾，多麼讓人難以抗拒的純素行頭。
如果沒有那麼悶熱和潮濕，如果沒有被交叉相錯的音符秩序井然地洗禮，如果沒有請纓為映彤姐捎帶那份曲譜，如果沒有聽到訂婚的情侶間憂心忡忡卻堅彌如晶的對白，絕對是段難得的愜意時光。
可那時，我確是輕輕地脫下和頭巾一樣款式的手編涼鞋，好似一名未遂的盜賊，懷著對曾經錯怪了言情小說的歉意，再次奔走在那明亮如洗的寬敞長廊。

逃回家，每次情緒波動後必定會不請自來的、習慣性的疲倦頃刻吞噬了我的耐力，一頭倒進絨絨的沙發，像只憔悴的野貓蜷縮了身體，很快沉沉的睡去了。再次睜眼，早已夜色無邊。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