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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大「暗鬼」的殺戮

寵物先生

如果你讀過米澤穗信在台出版的作品《尋狗事務所》、《再見，妖精》或《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一定很難想像他會寫出這種風格的書。

翻開第一頁，除了舞台「暗鬼館」的平面圖之外，便是一個大剌剌的「警告」：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不適切而有失倫理的事情……怪了，擁有「青春推理旗手」名號，題材經常採用日常生活謎團的米澤穗信，寫的內容會嚴重到須強調「有失倫理」？

事實上，本作設定的確有種殘酷的超現實：十二個人應徵高額時薪的打工，接受「實驗」觀察，雖然躺著就有錢拿，但只要殺了一個人薪水就會爆增，自願擔任偵探、助手去指證凶手，薪水也會增加。換句話說，這是有錢人利用高額獎金，蠱惑參加者去實際上演「謀殺」與「猜凶手」的偵探劇，一種低劣的惡質遊戲。

雖然有更多錢拿，但若是要去殺人，我還是乖乖躺著賺底薪就好──相信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吧。

不過當然，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度過安穩的一晚後，隔天就有人被槍殺致死，造成大家緊繃的情緒斷裂，接著很快又死了第二個人……讀者很快就會發現，催生這場殺戮的，並不是冷酷無情的國家公權力，而是每個人各懷鬼胎的「心理」。

一個人為了符合社會期望，會試著展現自己光明的一面：看到認識的人會親切地打招呼，對於無助的人會展現關懷與友善，展現正義感；另一方面，人卻也會因為私人因素──有時是自身利益，有時是表面和諧，有時甚至是本能性的惡念──去做出負面的行為、勾心鬥角，或是屈服於邪惡。善與惡並非兩種相反的人格特質，而是會反映在同一人身上的不同面向。

有讀過米澤其他作品的人會發現，他筆下的主角經常有種「不符合社會期望」的價值觀：可能是毫無正義感、不夠積極，甚或任性而自私，然而仔細探究，那不過是在負面的環境下，所表現出的負面情緒罷了。

而《算計》巧妙利用了舞台的空間構造（外部）與生活規範（內部），將藏於人心底部的「暗鬼」給強化、擴大，播下殺戮的種子。本書的英文題名是「The Incite Mill」，姑且不論為何動詞可以放在名詞前面修飾，硬要翻成中文就是「煽動工坊」，各位閱讀時可以注意「暗鬼館」裡有哪些「外」與「內」的元素，煽動了這些人心底的瘋狂。

當然，回到原點，本作還是一部出色的推理小說。除了許多明顯向名家致敬的元素──十二個印第安人偶、各房間裡的「十戒」與凶器說明──之外，謎團、懸疑度、邏輯推論、意外性無一不缺，且謎團不僅止於基本的「凶手是誰」與「凶器是什麼」，前述被煽動的「心理」醞釀而生的扭曲「動機」，更是本書至為迷人之處。

筆者可以向各位保證，本作絕非一般套用「暴風雪山莊」或「封閉空間」模式，堆砌屍體，最後偵探指出犯人的那種落入俗套的推理小說。建議各位讀者看到暗鬼館的諸多設計與規則時，可以停下來思考：為何作者要這麼安排？接著讀下去後，就是一陣陣的恍然大悟了。

準備好了嗎？歡迎進入暗鬼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