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john的這樣那樣

八號下午，離開東山休息站時，我還沒感覺，繼續往南，漸漸的，我發現苗頭不對，但是人在高速公路上，只能繼續往前走。風雨之大，即便是雨刷全速擺動，依舊視線模糊，只能靠眼前模糊的燈光來判斷距離，精神必須維持極度的緊繃，車速也降到六十以下。仔細盯著前面的路況，在風雨飄搖之間尋找路牌指示，轉進84號公路，風雨未見停歇，模糊的視線中，突然出現島在外側車道的竹子，一個下坡路段撞進一攤積水，濺起的水花遮擋了視線，視線不佳，數度撞進了積水，這些積水也撞進我的心裡，心想，該不會到不了家吧？從八十四號快速道路接上平面道路，雨勢雖小了些，但是穿越隧道後，迎著我的是橫跨路面的滾滾黃泥。車子進入玉井市區的外環道，整條馬路的外側車道滿是積水，穿越的每一條橋樑底下都是滾滾黃流，行到即將進入楠西市區之前，我終於踩下了煞車把車子停住。

因為在我眼前的，是橫跨整個路面的積水，有不少車子停下來觀望，積水之深很有可能讓車子泡水，引擎熄火。

在出發之前，苗栗苑裡的天氣堪稱溫和，「微雨無風」，我在MSN上面是這樣跟老哥說的。那時還對所謂的「豪大雨」沒有太大的警覺（後來才知道，莫拉克的颱風尾帶來的，是豪雨標準值的十倍以上超級雨量！）心想，假都請了，就回家過了父親節。但是，在東山休息站打通電話回家，接收到的當然是擔心的嘮叨了！不過東山的雨勢雖大，還沒有真正讓我驚訝，離開東山休息站時，老實說，我的心情還是輕鬆的，但是接下來，我的精神越來越緊繃，心情越來越沈。眼看路況越來越差，趕緊打電話跟隨後要到的老哥通報一聲，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接著在打電話給小弟，得知小弟沒有要趕回來，連忙稱許是「明智之舉」。

我看著停在積水前的車子試探性的繼續往前開，積水雖深，但是大家都還是安然跨越，既然都已經快到家門前，只有繼續前行，維持緩慢而穩定的車速，在忐忑之中，飄搖的跨過了這處積水。跨越那條平常底下僅有涓涓細流的橋樑，眼看底下的滾滾黃濤就要滿到路面上來。離開楠西市區接往曾文水庫管理局的道路，一個下坡又是橫跨路面的黃流，安然度過之後，再往前行一百公尺，我不得不再度停下車子。


右側山坡上，衝出了一道黃色的瀑布，橫跨馬路的水流也把碗公大的石塊帶下來，散在路面上。我衡量的情勢，只能讓車子輕度越野一下，以緩緩的車速，盡量挑選石塊較小的地方切入，跨越了這到障礙，也跨越了黃濤佈滿河床的曾文溪橋，來到家門前，再度被巨大的水量給震懾住了！平常是車道的屋前小徑，現在成了河流，滿溢的水量從棗子園沖過來，小徑無法負載的水量，又沖入菜園，路面也消失了。


老爸說，他從接到我的電話開始，就一直擔心到我安全到家。現在他要擔心大哥跟大嫂，一個半小時後，兩人也安然到家。據說兩人行經這些路段的時候，狀況比我好一些。

晚餐前後，停電兩次，均約半個小時後就恢復供電。但是擔心隨時會再停電，蠟燭已經準備好，打火機也放在口袋裡備用。看電視新聞，高屏台東還有台南永康等地不斷傳出災情，而曾文火庫在兩天前的水位是見底的，但是當晚的新聞播出，曾文水庫即將滿水位了！換句話說，老天爺僅用兩天不到的時間就把見底的曾文水庫灌滿了，而且很可能就要洩洪了！


十二點之前，再度停電，這一停就是好幾個小時，直到我們第二天醒來，尚未恢復供電。顯然這是個徵兆，代表電力系統遭受到比較大的破壞。而在我們家門前不到兩百公尺的曾文溪可以隱隱聽到數十公尺下的溪谷悶哼作響，曾文水庫從昨夜起已經洩洪了，這是非做不可，不然可能會導致曾文水庫整個潰壩，造成毀滅性的傷害，但是，儘管如此，洩洪的水量還是讓下游遭受極大的災難。上午約莫11點，電力恢復。新聞畫面中，大內鄉積水，官田鄉也積水，整個台南縣幾乎都泡水了。楠西觀測到的降雨量已經一千六百多公釐以上，換句話說，在短短兩三天內已經降下了超過一年的總雨量！莫瓦克帶來的落在曾文水庫集水區內的雨量，或許灌爆兩座曾文水庫還有剩！

下午兩點，台南的雨勢漸歇。判斷雨勢應該朝北前進了！大哥跟大嫂先告別父母，預計返回台北，三點半，我也跟著出發，不過出發前，我已經接到電話，大嫂說八十四號公路已經封閉，警察說必須繞道南邊從新化接高路公路。

看樣子，曾文水庫持續洩洪，讓跨越曾文水路的84號公路成為警戒區域了。從新化順利接上高速公路後，一路往北，在台南路段放眼望去真成為一片水鄉澤國，以前可見的農田消失了，木瓜園的網子被吹垮，木瓜樹折斷，曾文溪一片洪流，讓人擔心橋樑可以撐多久？


繼續往北，就好像繼續追趕颱風尾巴的西南氣流。台南幾乎無雨，只有偶爾的一小陣雨勢，不過，越往北雨勢漸強。但也沒有昨日返家時那般嚇人。路況指示，草屯附近因為事故嚴重塞車，我決定在南投休息站停留一小時等狀況解決再出發。心想，那時應該雨勢更往北移了吧！

六點半，離開南投休息站，漸漸的，追趕上了莫拉克帶來的西南氣流，快到快官交流道之前已經讓我趕上西南氣流的主要降雨帶，在必須調大兩倍音量才有辦法聽見廣播的驚人雨勢當中，我再度繃緊神經，一面聆聽廣播報導，台中的南屯交流道已經積水，無法通行...我心想，台中市也遭殃了！驚人的雨水從左側狂洩而來，眼前視線再度模糊，車速急降，在雨刷快速運作中，眼前的車尾燈在清晰模糊間快速交替，車距好像也在乎遠乎近的急速變換，我繃緊的神經想起以前曾經搭過一輛箱型車，在七股遇上超級大雨，雨刷被沖壞了...如果此時此刻雨刷壞掉了，我也就死定了！

從模糊的視線中，勉強看出當下的里程數，換算一下，還剩下四十幾公里的里程，如果接下來一路都是這樣的雨勢，我的神經會不會繃斷掉？

在沙鹿之前，雨勢和緩下來，但是還來不及高興，第二波超強雨勢又來，這一回雨竟然改從右邊潑灑過來，接下來我的神經一路繃緊到車子跨越大甲溪進入大甲，雨勢才和緩下來。看樣子我已經穿越西南氣流的主要降雨帶了！

回到苑裡，才知道我搭的絲瓜棚也倒了。但是這都是小災情，看著電視上面不斷播出的怵目驚心的畫面，小小慶幸自己與家人親友無恙，但願災情不要再擴大，上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