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john的這樣那樣

********2006年掃墓*********

〈按：關於家族歷史的紀錄，在日記中找到兩筆資料。這兩筆資料有部分重疊，也有各自陳述的部分，一併整理上來。其他的部分，有空再接續整理，如果有需要，可能也會重寫。以下這篇是2005年農曆新年除夕夜的談話整理〉

不知何故，午餐後的泡茶時間，提起了爺爺。好像是我提起家族從苗栗三義輾轉來到這裡，而我現在的工作卻又難免的涉及三義地區或是苗栗，有種緣分注定的感覺。

不知是誰，提起了爺爺的山豬刀，也許是我，也許是爸。不過山豬刀其實不是山豬刀，爺爺的後裔所能見到的，其實只是獵山豬用長矛的矛頭，山豬刀應該是有的，但是已經鏽蝕或是遺失了。獵山豬的矛頭已經生鏽，但是整體而言還是相當完整，另外有一件像是兵器的物件，像是短刀，卻有環狀的柄，經過老爸鑑定才曉得，原來是狩獵陷阱的某一部份，爺爺磨掉一部份，改成割草用的小刀。

爺爺是苗栗三義的客家人，爸說，爺爺在日據時代被徵為腦丁，從三義開始，順著中央山脈由三義往南，沿著生產樟木的氣候帶，一路南下採樟做樟腦，這個歷程不知經歷多久，只知當爺爺一路採樟做樟腦來到台南山區時，剛好台灣光復，也因此他的後裔—我的爸爸還有兄弟，就在台南縣的丘陵地帶落腳。不採樟作樟腦的爺爺，年輕時跟友人獵過山豬，山豬刀是那時留下的，但是對他的孫子來講，就有記憶以來，很難把爺爺跟獵山豬的獵人聯想在一起，小時候的爺爺已經像是個足不出戶的隱者了。

光復之初，父親不過四、五歲，當時爺爺的落腳處，尚且不是現在的住家所在，而是在曾文溪對面的密枝村，不知何故，搬移到現在的我家外面公路旁往庄子上坡路邊的那棵茄苳樹附近，最後，才來到現在這個位在曾文溪旁的地方，也因此家裡到現在尚未安裝自來水，飲用水源依舊來自茄苳樹旁的水源。

我還記得以前茅草屋三合院的模樣，下雨時，雨滴會順著茅草屋的縫隙落下，屋裡要擺水桶承接滴落的雨滴，以免弄濕了經過千萬次踩踏而狀似水泥材質，但其實是泥巴材質的地板，屋前曾經是一片雜糧田地，種過樹薯跟芝麻，後來改種楊桃、芒果，最後楊桃園要改成現在的棗子園…這些果園都是在父親手中成形，爺爺幾乎終日都在他的房間裡閱讀古書。

三義木雕極為興盛，記得老家裡曾有過一個虎形木雕，其實就是來自三義，爺爺過世前後，苗栗的親戚還會往來，但是隨著爺爺這一輩的凋零，這些親戚也已經失去聯絡了…

很想把這些歷程寫下來，但是每次都寫的不好，也許我在該多問一點細節，把這些過程記錄下來，希望爺爺的後裔可以瞭解這個過程，不至於忘了他們來自何處。
***原寫於2005/2/7小年夜



〈按：大約五天後，大概也就是要準備回到工作崗位上班的前一天晚上，大夥兒坐在戶外乘涼泡茶時，所聊到的內容...〉

晚餐時，又跟老爸聊起了爺爺的事，媽媽說，沒想到搬來這裡也已經第四代了。因為，他們的孫子已經誕生了。

好，我問到的，是爺爺為何從密枝村搬到茄苳樹旁，又從茄苳樹旁搬到現在這個地方。嗯，因為爺爺在台灣光復之後，也就失去了「腦丁」採樟腦的工作，轉而變成幫國民政府巡守山林的人員，這個時期的我們的家族住在楠西鄉的密枝村，以現在的家族位置說起來，是在曾文溪的對岸。

山林巡守的工作不知內容為何，但是薪資應當不高，是以有人告訴我們爺爺，這樣子的工作是不行的，工作不穩定，有土斯有財，還是需要有自己的田，於是爺爺開始跟人家一起開墾山林，弄自己的田地，也因為開墾的關係而從密枝村搬到曾文溪另一岸的那棵位在往庄子路旁的茄苳樹附近，但是隨著政府徵收土地（因為「耕者有其田」？）的政策，爺爺因為太老實了，所以沒有向政府表明那些地是他開墾的，如此一來爺爺又成了沒有自己土地的人。

過了幾年，到了民國四十年代，因為現在住家附近有一戶胡姓人家要搬到高雄去，才用二十塊錢左右的價格向胡家買了地，這時的我們家族才真正有的自己的土地，也因為有了土地，家族把住家再度遷到自己的土地旁就近照顧，據說當時只是用人家不要的稻草土牆跟幾根竹子當作樑木拼成的居住之所，後來才又慢慢增建了土角厝以及後來的「春秋仔」，媽媽說，她嫁過來時還只有茅草屋呢！那時也沒有電源，電源的架設又是十多年後的事了吧？

家族的土地，前前後後也種過許多的作物與水果。最早還是得要自己種稻子才有米糧吃，當時在今日棗子園旁的地方，有一泉眼，泉水終年不止，足以提供居家飲水，不知是否也曾經提供水稻田的水源？此一泉水後來隨著山林的開墾而漸漸乾枯了。

稻子、芝麻、樹薯、楊桃、荔枝、芒果到棗子，這些作物與水果構成了父親的一生，填滿父親人生的黃金時期。屋前的土地中，有三塊距離居家最近的土地，曾經種過楊桃，楊桃是父親種過的第一種水果，父親表示也是因為種楊桃的關係，讓父親賺到了相當的錢，足以把過去的茅草屋、鐵皮屋，換成今日我們尚在居住、堅固的水泥居家，其實這個住家，應當稱為「楊桃居」啊。學歷不高的父親，卻可以畫出足以讓我們居住二十年的屋子的建築圖來，而且，這個屋子可能還可以讓我們繼續再住另一個二十年！

除了屋前的楊桃園，其他的土地後來陸陸續續改種了芒果樹，芒果的收成成為繼楊桃之後家族的主要經濟來源，全盛時期，家裡採收芒果必須奔走三個地方，其中一塊芒果園是租用的土地，靠近曾文水庫，是距離最遠的一塊，採收芒果必須清晨六點起床，到達果園已經七點了，後來覺得麻煩，且忙不過來，也就不再租用了，另外兩塊現在仍然繼續耕作，包括屋前另一塊地，以及位在曾文溪對岸的芒果坑。可以這樣說：「芒果」讓我們家三兄弟得以唸書到大學畢業，也成為我們成長階段無可磨滅的印記，酷熱的夏季，全身包裹著帽子包巾衣物以躲避夏日烈陽與蚊蟲的侵入，沈甸甸的揹籃。

儘管在家族的經濟來源上，芒果早已取代了楊桃的位置，但是屋前這塊楊桃園，並未立即更改為芒果園，一直到了近幾年才改種棗子，一方面是因為全部改種芒果並非明智之舉，另一方面我猜想父親還不願意放棄當時市場價格已經前所未有低迷的楊桃，楊桃對我們家來講，曾經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無疑的，家族裡最重要的角色，還是父親。二十歲就開始擔負家族的重任，在那個年代扛起一家之主的位置，在艱苦的歲月裡，探索各種養活這個家族的可能！作物、果樹、工人……

也因為生存的需要，再加上父親的天資，讓父親學會了很多技藝。前幾年，五十多歲近六十了的父親，為了學勘輿之術還可以一個人跑到台北上課，現在街坊鄰居誰家有了新生兒，取名都指明要父親幫忙。我對任何事物的興趣，說穿了，不過是遺傳了父親的基因！
***原寫於200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