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聲活

這個週末看的是台北藝術節的演出。

每次有藝術節，我都會很興奮，因為可以看到很多的外國團體。不用搭飛機到遙遠的外國，也能看到其他地方的人們，對於戲劇的不同想法，是非常值回票價的一件事。

這次藝術節的節目，早早就在看到消息時，衝到網站上訂了票，那時，好像還是不過熱也不過冷的五月。接著，就是漫長的等候。

八月十五日。《重裝馬克白》(連結內有演出片段的影片。)

優點：
1. 形式。
2. 馬克白夫人。
3. 七根柱子的隱喻。
4. 皇冠與小孩手上玩具的隱喻。

缺點：
1. 形式。
2. 語言的隔閡。
3. 並非真正需要的裸露。

成也形式，敗也形式。這是我看完後的第一個感想。具現代感的表現手法，使用機車以及各式武器交織出戰爭場景，初見時有種驚為天人的感受，但沒有更進一步的向其他方向推展或走得更深一點，反淪為徒具形式，很可惜。在此種形式之下，很多角色以及段落，對沒讀過這個劇本的人，會產生進入困難 (像是三女巫的出現及其代表的意義)。如果演出沒有完全照著劇本在走而是解構原著後再重新整合，形式的變更應該很可以讓整齣戲變得不同，同時可能變成很大的助力。但問題就出在於，整場演出仍舊是貼著原著劇本在走，重點台詞也還是使用原劇本中的台詞，於是就讓人覺得形式變得越來越無力，莎翁劇本中隨處可見的幽微人性及內心糾葛都不知道跑哪去，甚至我看到一半開始懷疑：「怎麼又來個只有形式沒有魂的演出？大家到底是要自溺到什麼時候啊？」這好像是很多團體在演出莎翁劇本時會遇到的窘境：想改造經典，但又無法重新創造經典，甚至演員在講台詞時，還是會拖著一個很不像現代演出的腔調 (不知為何，我每次看莎翁劇本演出時，都覺得大家講台詞的方式很像在朗誦什麼東西一樣...)。

馬克白夫人的能量很強大，相較之下馬克白先生就有點囧了。(當然也很有可能是因為我聽到了那段經典台詞所以整個滿足了，哈哈。)

小孩 (班珂他兒子) 手上的玩具，定睛一看是本來戴在鄧肯頭上的皇冠，這個隱喻我還滿喜歡的。場中原本有七根柱子，隨著馬克白以及馬克白夫人的屠殺一根根地被三女巫推倒，直到最後馬克白夫人自殺，最後一根撐著馬克白的柱子倒下，進入最終結局的隱喻我也覺得不錯。(但一齣戲要好看，說真的不能只靠這些靈光一現的好看隱喻，還有震撼人的暴力美學啊...)

結論：對我來說，是個跟楊修死因同等級的演出。

八月十六日。《低迴李爾王》(連結內有演出片段的影片。)

優點：
1. 形式。
2. 由前陽光劇團主角葉尼珂 (Clémentine Yelnik) 挑大樑反串的李爾王太強！

缺點：
1. 形式。

前一天晚上看了重裝馬克白，坦白說我有點怕今天的演出也會讓我有不知所云之感。這世界上讓人不知所云的戲太多，衰到連碰個四五場也不是沒有過。同樣地，成也形式敗也形式。這個敗倒不是讓人看不下去覺得：「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的那種敗，而是看到後來好累，眼睛非常酸，很想閉上。

因為這是一場充滿法語和法式手語的演出。

當有人用手語演戲時，就會有人在旁邊用法文翻譯他的手語；反之亦然。但對中文觀眾來說，不管是法語或法式手語，我們通通都不懂啊！所以就得看字幕、看使用手語的演員、看使用法語的演員、看其他旁邊的演員... 一個半小時後，我覺得我好累，兩個小時之後，我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一直閉上，囧。

不過李爾王『她』本人實在無敵強，強到我都要覺得她一個人在台上演完一台李爾王都不是不可能的事。(在法國 GOOGLE 爬好久才爬到這幾張照片) 在所有演員出來謝幕之前，我˙完˙全˙沒˙想˙過˙她˙可˙能˙是˙女˙的。

女主角，李爾王的小女兒，艾曼紐‧拉波希特 (Emmanuelle Laborit)，也很好看，但她是兩位聽障演員之一，所以我更難把目光專注在她身上，反而是一直看字幕，很可惜，李爾王主戲時，還可以聽她聲音表情。但在最後一幕，她用全力發出的那聲慘叫，非常驚心動魄，即便一開場我就想過最後一定會有這一幕 (或類似) 的安排，仍舊還是震撼。

在這齣戲中，認識了這兩位演員，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關於這個表演形式和李爾王這個劇本所產生的微妙火花 (謊言與真實、聲音與沉默)，網路上已多有論述，我就不多提了。關於劇本的裁剪，怨言也所在多有，但莎翁四大悲劇我只看過馬克白，這部分也無法有任何想法。倒是有另一個部份我覺得很有趣：全台的演員以及樂師，在整場演出中，偶爾是劇中人，偶爾是坐在旁邊看戲的觀眾，隨時地跳入又跳出。

人生如戲，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