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聲活

阿扣，你那些小小的灰色腦細胞呢？

克嬸，它們死光了。

今天的戲，在觀看演出時的「疑點」實在太多，讓我不禁懷疑起劇作家當初的願望是要寫推理小說。

《白虎滅門、薛家反唐》法場換子、舉鼎觀畫、徐策跑城。(劇團網站的劇情簡介在此)

劇情：薛家出了個愛喝酒但酒品又很差的孩子(薛剛)，惹到個奸臣(張泰)結果全家被滅門但自己居然逃掉。還好，這世界上的好人其實很多，雖不合人世間的常理，但就有這種好人(徐策)會把自己的小孩拿去給人殺以換回忠臣(薛猛，薛丁山的兒子)之後。這小孩無憂無慮地長大成人(薛蛟)，本以為一生應該會愉快地過完，閒著沒事還可以跟書僮把自家門口的石獅子舉起來玩玩，想不到自己的爹不是自己的爹，自己的娘也不是自己的娘，理所當然地，要在看到一家老小的畫像之後，義憤填膺地去報仇雪恨。於是這孩子就去找回自己的嬸嬸(紀鸞英)和當年那酒品無敵差的小孩，也就是他叔叔。叔姪團聚，準備造反之際，那行事作風不合人世間常理的乾爹阻止了大家，並說：

「我會去上書皇帝，請皇上殺掉奸臣為你們全家伸冤。」

完。

.........................................

整個劇未免也太疑了吧？還是我不該這麼說，畢竟這乾爹本來就行事作風不合理嘛。

法場換子。

上回趙氏孤兒裡的大好人也是今天的大好人：徐策(王鶯華)。同樣地上回的大壞人也是今天的大壞人：張泰(黃逸勇)。真正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應該只有我在眼紅)。上回的孤兒，這次也還是要復仇雪恨的孩子 (不過有個叔叔在，所以不是孤兒)：薛蛟 (汪勝光)。請問這組人馬是遺孤復仇雪恨戲必備嗎？

坦白講，雖然我有自覺最近的觀戲心得活像個溺愛孩子到無以復加的爛媽媽狀態，但今天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溺愛才好。主因是整個劇本實在太疑，搞到我一直想東想西地進不去戲裡。首先是竹板王子說的書，整個太妙了！把太子踢到三丈高之後，皇上一個沒接好重心不穩地掉下去摔死，接著武則天就無敵開心地當上皇帝。那這不是應該要讓薛家全部高升，特別是薛剛要大大的封賞嗎？沒他在那邊亂踢，武則天怎麼可以當上皇帝啊？不過武則天完全不知感恩，就聽了張泰的話，把薛家滿門抄斬。

這太疑了，我邊聽說書邊整個人疑到不行。踢到三丈高？皇上還可以伸手接小孩？兩個人一起摔死？

我好困惑，古人的世界我果然不明白。

接著法場換子開演。是因為主角是老生+老旦的組合所以節奏特異的緩慢嗎？雖然我喜歡王鶯華聲音中那股滄桑感，但也無可避免地解離了兩三回。接著到了法場後，徐策唱的詞跟剛剛竹板王子說的書好像湊不起來，又加上情感流向的不明阻塞，我腦內的小劇場已經毫無章法地不知演到哪去了。

當家院(張光鳴)把小孩從馬氏(劉珈后)身上換走之後，我就開始想：「薛猛(鄒慈愛)和馬氏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啊？」徐策和徐太太(羅慎貞)上場哭子，更加深了我的疑惑。薛猛看起來比較像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馬氏一定知道自己的小孩被換走了(畢竟是綁在胸前)，可是她的表情動作和節奏與薛猛非常像，所以，她似乎並不知道小孩被換走要幹嘛的樣子 (啊都不會覺得想要大叫：『我的小孩被換走了啊啊啊啊啊！』這樣嗎？) 如果馬氏知道小孩被換走是要幹嘛 (所以她才不大叫)，那和她類似動作節奏的薛猛，是不是也知道小孩是被救走了？如果他知道，那臉上的表情和動作節奏也太微妙了吧？

總之徐策拼了老命地在唱時，我就一直在思考薛猛和馬氏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甚至腦中出現這樣的場景：

徐策：「我的~~~~兒~~~~啊~~~~~」
薛猛：(心中 O.S.) 誰是你的兒啊？神經病！就算我爸跟你感情不錯，你也不要吃我媽豆腐吃到這份上吧你？

(可是輩分算起來，徐策跟薛猛才是同輩吧？)

......................................... 好啦，總之我希望梗不要埋的那麼深。因為到了非常後面，徐策說出了他把自己小孩拿來換的那一秒，薛猛的確有做出驚訝不已的表情，那他前面一直困惑地眨眼就可以解釋了，不過馬氏好像有點囧，不太確定自己要驚訝到什麼程度的樣子。所以我可以確定：「前面徐策在唱的時候，薛猛心中的O.S.一定有啟動。」...... 呃，不是，我是說，場上夫妻也困惑，場下觀眾也困惑，這樣很難專心聽徐策那一大段.......

舉鼎觀畫。

這也是另一個很疑的段落。疑在那幅畫實在很怪。我真的看不到那畫上的薛仁貴有騎馬，但大家都在說他騎馬。更疑的是，薛蛟的祖母應該不是樊梨花吧？(我私心以為是陳金定)，那為什麼上面畫的是樊梨花？因為她會排山倒海？薛猛和馬氏的畫像，從遠處看起來，完全就像是兩顆頭，左邊是短髮男性，右邊是頭上有髮夾的中長髮女性。所以台詞一直說這是兩具無頭屍，我一直以為是只有頭沒有身體的屍體才對。直到最後畫都要收起來了，我才終於看出來：「啊！是身體超小的無頭屍，衣服跟剛剛的薛猛馬氏一樣！」

另一個很疑的地方是，台詞再一次地強調了薛剛所惹下的事情，跟竹板王子前面講的真的很不一樣。揪~~~竟，太子有沒有被踢到三丈那麼高呢？而且在說明薛蛟身世時的台詞，好像沒有很精確的點出他們不是親生父子，有種「ㄟ，既然我好像有點說漏嘴你也有點懷疑，那我就順勢地說『這是你祖父』這樣好了。」

徐策跑城。

所以我說嘛，這個乾爹真的跟一般人很不一樣。上一折才在講去找你叔父叔母帶兵過來，現在又說：「你有了叔叔就不聽爹的話！」是有必要人格這麼分裂喔？

(阿扣小劇場再開)

薛蛟：啊，爹爹跟我說要去找正在招兵買馬的叔父母過來，我很乖的找來了。那爹爹應該是要我們興兵進城報仇對吧？我把人都帶來了，爹一定會說我好乖好乖。(期待被摸頭)
徐策：你要反就先殺了我吧你！
薛蛟：(心中O.S.) 啊叫我去找兵的也是你，啊現在生氣的也是你，啊你不想要我反我就不要反嘛，幹嘛叫我殺你啊？叫我找兵前也沒說找兵是要反還是不要反的...... (委屈地)
薛剛 (吳仁傑)：(心中O.S.) 叫姪子把我找回來只是要咬我喔......

OK，我想徐策是個忠臣，所以沒有要造反的意思，只是要把張泰除掉而已。那，沒有那四千五百兵應該也可以上書吧？或是說上書之前要先買保險，以免上書不成又被抄全家？是在演火鳳所以要算到一百步之後喔？

這一段當然也不免出現了台詞內的前因後果跟說書段不一樣的狀態，不過這一路演下來我已經接受了：薛剛就是喝醉了、鬧花燈、打了張泰和太子 (應該沒飛三丈高)、砸了太廟，然後禍臨全家這件事。

總之劇本快比克嬸的小說還要謎了，所以我那些小小的灰色腦細胞也都不行了....

今天的徐策 (王鶯華)，真的很努力。雖然整個下午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在困惑而無感的狀態中度過，但我非常喜歡她的高撥子垛板，也喜歡看她小老頭樣地跑圓場，很可愛。說實在的，徐策和程嬰在兩個故事中有著非常相似的處境，不過我比較喜歡程嬰。徐策讓我有點不確定他對於薛家剩下的這幾個人，抱持著什麼希望，也不太確定他的個性是什麼。就算看了劇本，也還是覺得拼湊不太出來，不像程嬰那麼明確。

霸氣武旦和小臉武旦 (←又開始亂取綽號) 好像變成了配對新組合，不過這兩位對手上嬰兒的憂慮我有看到；辣妹雖然是個犯人，但還是玉樹臨風地 (又在溺愛了我...) 很帥，礙於劇情跟台詞段落走法，我雖然有看到她努力地表現出對徐策的困惑 (猛力眨眼)，可是又被一連串拭淚的動作搞到我無法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有在表達自己的困惑... 徐太太今天好像還是有幾個音險險的，薛剛也有好幾個音險險的；馬氏有點困惑又不太困惑的表情讓我加上了 30 倍的困惑；張泰後面又跑出那個小奸小惡的聲音，讓我很想大叫「不要啊！你剛剛出場不是很有氣勢的嗎？」；汪勝光的新路線是傻孩子這一條嗎？... 好啦我承認，我對於真的有在努力，並且有好好入戲的演員會莫名生出溺愛的心情，所以雖然聲音高到我覺得「媽啊！這未免太高。」不過我還是沒有要說他壞話。

講到薛蛟 (汪勝光)，就必須提一下他和書僮 (謝冠生) 玩耍的段落。這一段我覺得很好看，整個有放鬆玩開的感覺，然後謝哥又在學花臉跟小生了，哈哈哈。本來排定的書僮是陳清河，但後來想想，如果是陳哥上這個角色，或許就不會玩這麼開。文丑和武丑的氣質真的很不一樣，要讓陳哥在那邊像小朋友一樣地跟少爺玩好像也怪怪的，我想像不出來。就像是上次的馬上緣，陳哥的丫頭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主子們的對話，偶爾插一句一針見血的台詞，然後謝哥的程千忠就是一直好奇地看來看去，然後淨出些莫名的主意讓主子跟自己都顯笨。兩種角色個性跟表現方式都好，都沒問題，不過當然也都會有危險。靜的那一種要是沒在戲裡，一針見血的台詞就不好看；動的那種要是沒抓到收放點，就會讓人覺得焦躁。還好上次的都好看，一個冷靜地在吐槽，一個傻傻地被勾走。(笑) 薛蛟舉石獅這一段的劇本裡，書僮說的話還是有點髒，不過演出時也改掉了，變成玩電腦，哈哈哈哈，這個好笑。不過我很驚訝的是，原本我以為讓書僮上來把石獅搬下去是現在才設計出來的橋段，想不到在我找到的劇本中就有了。

彭俊綱手起刀落的那一秒暗燈，我很喜歡。無論是把嬰兒拿到後台去再出來報告已經切成三段，或是真的在台上給我砍瓜切菜的，力道都不會有這麼強；吳仁傑的信一直塞不進去，搞到韓龍韓虎 (苦情武生、高禎男) 還有武場一直等他塞信，我在台下偷笑到不行；薛葵 (許孝存) 對於大家都要吃他娘的豆腐這件事一定很困惑，然後父子相認的橋段好古老，我和小狐兒在台下一直笑，出了劇場還在沒禮貌地說：

「為什麼上半場的結尾方式這麼新潮，結果父子相認的笑點這麼老？」
「張叔是很謎的。」

哈哈哈哈哈哈。


*****************************************************
後記：在簽名會上，聽到吳仁傑就臉上那隻小手的由來表了一番。原來是在出生之時，就有人對樊梨花說這孩子會為全家帶來滔天大禍，一定得殺。樊梨花往薛剛頭上這麼一拍，沒拍死，卻留下了個掌印。

另，當我站在樓梯下方等候時，剛好與王鶯華小姐的視線正正地對上。不知該做何反應的我，反射動作地就對她拍起手來，因為她在徐策跑城這一折中的表演是好看的。沒想到旁邊的大叔就開口了：

「她認識王鶯華哪！」(大叔對著身邊的阿姨說)
「喔，你認識王鶯華啊？」(阿姨轉頭問我)

雖然我很想回一句「我想現在在這一區的人應該都認識她，只是她不認識我而已。」但又害怕他們聽到前面沒聽到後面，只好硬生生地擠出個微笑：「不，不認識。」

「可是她剛剛跟你打招呼啊。」大叔不信。
.......... 演員們會跟所有對他們揮手微笑或鼓掌的觀眾打招呼的好嗎？而且，她剛剛真的只有看著我，連手都沒有揮啊。
「沒的事，真的不認識。」我還在硬擠微笑。
「王鶯華不知道是哪個輩分的啊。」大叔轉頭問起我來了。

我，我不是國光的工作人員啊，我，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個輩分的，我連她是哪個劇校畢業的都不記得啊！

「她好像是大鵬的，所以跟唐文華應該差不多。」大叔自顧自地跟我聊起來。
「........喔，啊，這樣啊。」
「妳不認識她嗎？」

.................. 我敗了，我真的敗了。面對堅稱我與王鶯華小姐相互認識的大叔，我只能無言地，悄悄地，飄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