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聲活

我，獨自一個人。
- Orlando

起身出場之際，我聽見後排的女士對著她的朋友說：「我覺得這齣戲...沒有讓魏海敏發揮她的唱功。」言詞間，頗有遺憾之意。

「這位導演，並不適合與東方任何一種擁有歷史的表演形式合作。」我忍住回頭對她這麼說的衝動，逕自走出場外。

However, she has "survived" as a great actress. Not in Chinese Opera style though.

是的，我深受女主角的表演感動。在最後一幕，她躺在地上，說出「我，獨自一個人。」燈光乍暗之際，有股熱流衝進我的眼中。她很好，皇后娘娘表演的很好，我不知道她花了多少力氣用導演要求的方式去解構自己的表演程式之後再重新拼起來，但至少，她完成了這件事。她說了一個故事，一個好聽的故事，而我聽到了。

至於其他的，我想那不是她所能控制的，甚至在走去晚餐的路上，我和 C 這樣說：

「我想，娘娘、安祈老師、甚至可能加上小平哥，都已經用上最大的努力，要讓這件事跟京劇能夠更靠近一點了。」

從頭到尾我一直在想：說真的，今天娘娘演的很好看，但，只有她能演嗎？當今天這場戲與京劇的關聯並沒有大到那個程度，任何一個能夠達到導演要求的女演員，其實都可以演。換句話說，抽去某些唱詞、代換某些動作之後，不見得京劇演員才能演出中文版。

(這裡先不提上台後的那個氣魄，那個很少人可以跟娘娘匹敵的。)

如果這齣戲想呈現的是京劇的表演形式與羅伯威爾森這個人所激盪出的火花，那我只能說：很遺憾，對我來說它失敗了。它還是一齣羅伯威爾森的戲，而在其中與京劇產生關聯的部份，其實是很容易被替換的。原因，或許只能說是這位導演腦中有個很迷人的世界，而在那個世界中，京劇的特色是不存在的。

(而我擅自揣測：他其實也沒想要把京劇的迷人之處放進他的世界中。)

回頭說整場演出。

這次沒有每八秒多一個燈光 CUE，取而代之的是白的刺眼的 Follow，這瞬間讓我的散光加倍嚴重，我一直看到兩張娘娘的臉... 但這不是任何人的問題，是我自己的。(那還拿出來說嘴？)

看起來極度簡單卻又滿佈機關的舞台，非常考驗演員的身體。多那麼一點碎動，一切就會變得很難看，尤其在導演喜歡使用的那種「定格」圖像戲劇上，真是一點點不乾淨都不行。各種聲音 (包括娘娘的) 被運用到極致以呈現心靈與世界的衝擊，開場的那幾下配合著場燈一段段地暗去，對比開場前，Orlando 面對著風雪滿天卻無聲的世界 (這段後面也出現了一次)，其實讓我很有感觸。

當世界如此激烈地撞擊時，她/他只是安靜無聲地，一個人在那兒；而當他/她的心靈產生巨大的撞擊時，世界的回應是無聲。

她行走過無數的世代，扮演過無數的腳色 (在此我以這兩字稱呼他所有不同的身分)，在那四百年間始終不老不死，曾經有過相伴的人，也見過不可思議的景色。

但最終，她，只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