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聲活

這是一段關於朝令夕改、外行領導內行，以及一群像是免洗筷般，註定用過即會被丟棄的人們，努力生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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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就喜歡胡琴。第一次與胡琴相遇時，她就在心中暗暗地決定：「我將來一定要作與它相關的工作。無論是演奏胡琴、教胡琴，甚或是賣胡琴修胡琴都好，我跟定它了。」

長大之後，她經歷了好一段不甚順遂的人生。在路邊演奏胡琴、教胡琴、賣胡琴修胡琴...她努力地在生活的縫隙中讓自己不要離開胡琴。雖然也曾經灰心喪志過，但她不服輸的性格支撐自己熬了過來。總是努力地微笑著，即使在靈魂都已墜落的同時亦然。

這樣漂泊不穩了那麼久，有天，她得了一個機會進入了一個樂團。總是獨來獨往的她，剛開始雖然無法體認到應該要如何合奏，應該要如何與身邊的人愉快相處，但過了數個月的磨合期後，一切也都好了。她開始了解人生可以不用這麼辛苦。雖然有點兒害怕，甚至帶著不可置信的氣氛，但她也漸漸地學會了享受生活，並且，考慮要從此停在此處，生根。

然而，有一日，她突然地被告知，樂團要轉型了，不需要有太多的胡琴手。但因為她向來敬業樂群，所以行政單位不想就這樣開除她。

「我們幫你想好了退路，去吹嗩吶怎麼樣？」

嗩吶？她不可置信地想，這會不會差的有點遠？

「你就先暫且忍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定哪天你又能再拉胡琴呢？離開這，什麼都沒了哪。」

但是我不會吹嗩吶啊！她吶吶地說。

「這沒問題的，我們相信你，你有能力的，別不相信自己。這小事，學學也就會了。」

... 學學就會了嗎？

「你很聰明天份很高的，相信我們，你看我們都這麼相信你了。」

不善於表達自己的她，就這樣，默默地接受了提案。事實上，這件事不由得她選擇接不接受，從一開始就不是討論，而是告知。雖然心中也了解這是為了她的生活安定所著想，她也真的感謝這樣為她考慮周密的人們，但她偶爾還是會在一個人的夜晚，看著胡琴，掉下眼淚。

但是不能辜負替她著想的人啊！於是她咬緊了牙，開始學著吹嗩吶。一次，不行。兩次，不好。她著急心焦，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開始該怎麼熟練，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好混亂，幾幾乎要放棄一切了。但她總還是找出了辦法，雖然吹的不好，但花上兩倍的時間勤練總可以了吧？還做不好的話，就再多花個三倍、四倍時間。總能練到會練到好的。

再一次的，她又慢慢地安定了下來。偶有表現不佳的時候，旁邊的人總會提點她，告訴她怎麼做比較省力也比較好。就這麼樣過了一陣子，她想，原來我也可以吹嗩吶啊？！

偶爾她會撫著胡琴，覺得自己對不起它。為了要把嗩吶吹好，她好久好久沒演奏過胡琴了。某回打開了琴盒，她試著拉動琴弓，但怎麼樣就是不對勁。以前那隨心所欲就能出現美妙樂聲的好時光已經過去了，沒有持續長期的鍛鍊，什麼都做不成。

她很難過很難過，但已經哭不出來了。

某天突然有人來找她，是當初勸她試著吹嗩吶的人。

「你想不想再拉胡琴？」

啊？

「其實是這樣的，當初覺得胡琴手太多，是因為樂團想要轉型，培養新人。可是這陣子的成果，實在無法讓人說出滿意兩字。所以呢，我們決定要讓你回頭去拉胡琴。」

啊？？

「不過這也不是永久的。你知道的，現在什麼事情都不容許我們自己當家做主，今天你回去拉胡琴，讓樂團能夠在一個比較平和比較能繼續維持生計的狀態下轉型並且招募新血，不代表以後你可以一輩子拉胡琴。」

啊？？？

「大家都熟，我也不怕跟你實話實說了。最有可能發生的就是轉型成功之後，我們全部的人，不只你也包括我，我們都會離開這裡，只留下那些我們訓練出來的新人們。」

啊？？？？

「千萬不要問我為什麼，我說真的，我也是聽命辦事的。而且...」對方停了一會兒，似乎在找適當的字詞。「雖說這種事情做起來很梗氣，但真的沒辦法不做。我喜歡這裡，所以不管我未來還能不能繼續留下來，我都不希望讓這裡變成爛攤子。」

... 喔。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記得帶琴來啊！」

好。

其實她也沒生氣也沒怨恨些什麼的，只是在心中不可思議地想著：嗯，這樣的生活歷程，真的很深奧啊。

接著回家，拿出自己的胡琴，細細地擦拭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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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該找個時間，認真地去找地方學胡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