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聲活

走的有點久，背上已經汗濕了。

年紀果然大了。

不記得家附近有這樣的山，這兒看起來過於荒涼了。在路邊石上坐下，向左向右看都沒有其他走在這條路上的人。

該不會走錯路？

但有種熟悉的感覺，應該是在家附近。只是轉來轉去，轉不出這條路。

抬頭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著灑落在身上的光線。好久，好久沒能這樣出來走走了。有時和小外孫玩鬧著，沒幾分鐘就累了。要能像現在這樣爬山，根本是十來年沒想過的事。

說也奇怪，這山爬著久雖然累，但精神卻越來越好，肩上的疲勞感似乎也輕多了。這就是所謂的健康森林浴？也太神效了。

自己走了多久？太陽下山前不走出這座山不成。夜黑後的山不是個好相與的地方，說不準會有什麼事，或什麼...物。

但太陽似乎沒有要下山的跡象，雖然光亮，但不炎熱。這地方的時間似乎漫長的無邊無際，該不會自己走進了聊齋的故事裡？

搖頭笑笑，怎想到這來？

天很藍，陽光很耀眼，微風吹來蟲鳴鳥聲。這兒真好，下次還有力氣的話，再來走走。但現在不是享受的時刻，家裡人還在等著哪。

起身，正要向前走去，卻聽到細微的人聲，聽不清楚是誰在說些什麼，聲音的方向也找不出來，但能感覺到那聲音沒有惡意，不，不只沒有惡意，還帶著某種對自己的關心，或擔憂。

這裡真是古古怪怪的，越走腿腳越有力，背也直了，氣也不喘了，像是走在一個夢境中，一個不知是誰的夢境中。自己的？那也不錯，在自己的夢中可以這樣不受限，不用躺在床上，不用讓孩子擔心。

是啊，孩子。

點了根菸微微思索，這趟出門有告訴他們嗎？應該有吧，又不是去家旁邊的市場買菜。可是怎麼不記得臨出門前跟他們說了什麼？有告訴他們何時回去嗎？

記憶的片段越來越零碎，但不是因為年紀大了，而是...而是一種自己也說不上的原因。

該怎麼走才能回家？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回頭看來時的方向，只遮滿一片雲霧。這條路是對的嗎？真的是對的嗎？

才想著，眼前的路竟豁然開朗。看得到山腳下的景色，視力竟能如此無限放大，看得到自己的家。

是了，是這條路沒錯。回到家，先好好休一下。再想想之後該做些什麼吧。

健步如飛地向山下走去，臨出大路前，回頭再看了一眼。聽見細細的哭聲，很耳熟，但想不起是誰的聲音。也聽見小小的喧鬧，心中有些難過，那哭聲，還有那喧鬧，是因為誰？

因為自己？

但家是一定要回去的，這條回家的路已經走的太久太遠了。從當初那個時代新青年，到了現在有兒有女有小孫子，當初帶一條船到了異鄉，結果只得把異鄉當成故鄉，雖然落了地，但卻生不了根。

心裡惦著的，還是當初那個自己成長的地方。

是時候回去了，是時候了。

轉頭看往該去的方向，舉步。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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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還是會哭，但您只是回家了。

現在應該有點疲，坐在椅子上，細細地吐著菸吧？

早點休息，別累著了。

晚安，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