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聲活

最後看的也是本系列最大型的一齣戲是

玩偶之家，娜拉

這齣戲的舞台十分特別，在國家劇院的舞台上設置了一個四面台。隨著劇情移轉，四面台或全正面地面對觀眾，或九十度角同時呈現兩面景觀；有時會以全白牆配上投影表達無法在舞台上直接演出的情緒，頗有電影風格。台上還有個大魚缸，據說裡面的魚，是中正文化中心從水池裡撈出的錦鯉。在幾場和魚缸有關的戲中，那些魚顯然相當驚慌，我有點同情牠們。整體舞台設計，基本上就像是一個現代的中產階級家庭。看戲前，其實我很懷疑導演應該如何將這個劇本轉換成現代的故事。但舞台給人的感覺並不突兀，這方面我覺得很成功。


這次的演出，號稱多媒體搖滾電音版。除了上述舞台的利用之外，音樂也是相當特別的一環。使用了許多流行音樂、電音以及搖滾樂。劇終的那首 "Don't ask me why" (by Annie Lennox)，配合頹然而坐的娜拉，以及在她背後，永遠不會再開啟的那扇門，營造出相當複雜的情緒。劇中飾演藍克醫生的演員同時也是音樂設計，這兩項工作他都做的相當好。娜拉這齣戲的成功，他佔了很大一部分的因素。


劇作家是易卜生，雖然很多人都認為此劇是女性主義劇本，也有很多演出以女性主義角度出發，但對我而言，這不是一齣只為女性平反的劇。女性主義當然也是觀點之一，但是不是唯一就見仁見智了。討論這個劇本的論述多如牛毛，我既不是專家也不是評論家，這方面的意見還是省下來。GOOGLE 大神能說的比我多很多。


女主角是 Anne Tismer，演出點歌時間的女演員。她在這齣戲中的演出，與點歌時間一樣精采。角色塑造的非常成功，肢體動作當然也還是相當精準。我看著看著都不禁在想，這就是上星期演點歌時間的那個人嗎？當然是，怎麼可能不是，哈哈。可是看多了每個角色都一模一樣的酸梅嘴或激動眉；或是基本功練的不夠好上場前又不用功的演出後，我對演員的要求有時會低到一種不可思議的標準。甚至就連看國光的戲，都會想 "唐文華這場不要掉詞 (或落馬) 我就謝天謝地了"。所以連續兩個星期看到兩個完全不同的 Anned Tismer，真的會很感動。雖然這本來就是演員應盡的本分就是了。


接下來想講導演手法。這次演出相較原著，保母的戲份少了很多，重心放在娜拉和身邊人的互動上。雖然娜拉看起來是快樂幸福地活在這個家中，但在平靜的表面下，似乎總是可以看見暗潮在流動，隨時會有火山爆發的感覺。像是她與孩子玩耍的戲，想像中應該是母親和孩子開心地玩遊戲，但燈光音效及動作讓人感覺像是真正的槍戰。而丈夫將娜拉當成自己的洋娃娃這件事，也可以看見娜拉無聲的反抗。之後與丈夫爆發的爭吵，乃至於娜拉提槍將丈夫斃命，看起來也就不那麼突兀了。(原著中，娜拉並沒有槍殺丈夫，而只是離開了那個家。)


這次看完這三場演出，雖然也有讓人覺得想直接要求退票的戲，不過整體上來說，我還是覺得很幸福。以我私心的排名方式而言，最喜歡的還是點歌時間。這齣戲雖然不若玩偶之家，有許多聲光效果，演員也只有一位，甚至是齣連台詞都沒有的戲。但這樣的戲還能發散出如此強大的力量，撼動觀眾，除了讚美，我也想不出其他的方式談論這齣戲了。


最後不免還是想說，許多台灣的導演或演員，一直陷在自溺自憐同時又自大的情緒中不可拔，這樣並無法讓更多人走進劇場。在要求觀眾支持劇場，政府保護劇場之前，是不是有更多事情是可以做得更好的？能不能夠不要再讓觀眾買票花時間看戲之後，一頭霧水或全身怒火的走出劇院？可不可以在批評之聲出現時，真的仔細聽聽，而不是回嘴說 "這是藝術，不懂別亂說"？沒有觀眾的演出，還有任何意義嗎？


我衷心希望，有天我能看到台灣的劇場，演出如此精采的玩偶之家，或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