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邊界 Import Export
von Ulrich Seidl



在一眾作品屢回入選三大影展的中流砥柱導演群像中，Ulrich Seidl已步趨突圍為最有可能培育出個人電影語言的其中一位…

，儘管他的光影間可以那麼親易地剖析出與其他創作者的共通。他無懼於揭示摩登城市裡最鄙陋荒蕪貧瘠角落的膽識可比蔡明亮，冷眼披露當代社會中最蝕腐碎裂痛楚面向的理性猶如楊德昌，甚至我們可以說他自紀錄片攝製經驗中所累積的、對家國問題的省察，是多麼服膺新寫實主義精神的（還包括非職業演員的啟用），而無配樂的低限與杜絕搧情的原則，又似回應著逗馬頭幾號作品的椎心; 但同時間他卻也相當形式主義， 以大量的中景固定鏡位翻攪著時而叫人不忍卒睹的殘酷，構圖上則又極盡工整平衡之能事，簡直是洛伊安德森遙應著帕索里尼的魂魄，用人性的扭曲與絕境的難堪塗抹出一絡巨大的、吞噬著的醜陋。而從中我們難以面對的不是幅幅畫面則已，而是，這事實上，正是事實。
而或許Ulrich Seidl與上述創作者的最大共同點，也在於他們往往在銀幕上不假修飾、反浪漫化地構建眾人祈願能避逃的殘敗現實，並立意挑戰觀者意識裡的道德極限與社會既存的美學（對Ulrich來說這倒有那麼點傳承維也納行動派Wiener Aktionisten的意味）。因而[寂寞邊界]中除了女主角Olga淡妝時的清秀臉龐與男主角Pauli勻稱的肌肉線條，美這個概括的視覺意像幾乎如偽善般被驅趕至零。而Ulrich對於邊緣的執迷更凸顯於他每每對敘事環境裡的氣候設定 ; 倘若前作[狗日子]以酷暑凝滯人世虛無，那麼[寂寞邊界]則以嚴寒封存人心寂寥。然而這回整體形式上他顯然構思得更多，以期清晰鋪陳野心實恢弘的觀點，其中更蟄伏他節奏特異的敘事推進（時常轉場後的一幕已為結果以及其後而非過程的延續）。兩平行敘事線除了ÖBB(奧地利鐵路局)響徹車站的廣播外從未交合卻一路互為對照 ︰專才換得收入不敷 / 機遇不佳索性擺爛；離鄉 / 外徙；兩人跨越彼此國界持續追尋著一種可能。當然有人或又要怪罪導演只知點出問題，卻又留了個開放式結尾，彷彿暗示這種種青壯年世代的失落與無望，最終將幽幽迴盪為斗室裡老嫗臨終追憶過往的喃喃懊悔。但片名[Import Export]刻意選擇英文而非德文點題，其實更是直指人口流動、失業、福利不周等問題並不囿於片中所舉的兩核心人物，與前蘇聯 / 歐洲大陸兩地域，以及其周遭因金錢或權力或情慾變相侵擾而失了心的角色，而是存在於一個國際間普遍總遭忽視的底層生活景況。
所以很難想像Ulrich的作品在未來除了風格丕變之外會有被熱愛的一天。因為他怎可以用陰鬱的影像摧毀我們對古都維也納所有綺麗的幻夢。他怎可以不憐憫孤寂與死亡，不迴避色情與暴力，就讓它們冷冷蜷在那兒，不淡入而來卻也無法淡出。但就他誠如他於訪談中所說「觀眾總是抱怨我愛當帶來世上壞消息的傳話者，但我，我又不是那些壞消息的製造者啊!」，他只是真如衛報所比喻的，當前世界影壇的Diane Arbus，總是比觀看者，來得更勇敢些。



(眼神和他的電影同樣銳利的烏利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