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007

Begierde, Gefahr


忙亂與自其衍生之懶散抵磨著靈光的近幾個月,又是李安的作品迫使一回對發言的渴求。

【色 戒】引起的群起討論毋庸贅述(還是禁不住碎嘴;這真是個每人都可以有很多光怪陸離意見的時代,然而如此氾濫的電影「評論」文字是否真奠基著什麼而來?),各影評人與名作家鉅細靡遺的見解也一一可循(但討論區中那些鹵莽的回應者是否曾細讀過呢?)。然而李安敘事功力之深,請容本文復以驚嘆。除場景設計與服裝雕琢皆精細苛求以完臻體現時代光景(可參見李安與龍應台之中時訪談),眾演員指導過後的一刻眼神交會、一顰一笑、 一舉手一投足,在在牽引情愫的暗湧與氤氳 ; 不浪擲任何一鏡位,李安的作品部部結構亦趨縝密,內在體旨也亦趨龐雜而難以一語道破。而李安於各類型文本改編及文化背景透悟的遊刃有餘,迄今也大抵是當代華人導演之最,以致於若要段段剖析【色 戒】是如何轉化張愛玲的簡鍊又跌宕的文字為一幕幕凝重光影,勢必要縱橫一篇論述。
過去李安並未真正被嚴肅的電影評論派系視為作者導演,因其於外在形式上仍未有一統的顯要標記,或是可即刻辨識的個人色彩或獨到美學(由其幕後團隊除劇本改編外皆隨片另覓人選即可見得),因而「細膩」與「壓抑」兩感性詞,當是李安歷來作品最常被統整的概括形容。然而說李安壓抑,【色 戒】原著字句底蘊下的張愛玲筆觸,豈不更壓抑曖昧?而兩創作者的伏筆交疊出任由觀者詮釋的意境空間,在膠卷輪轉片刻浮動,令場場情慾糾結各賦意義(其予人不安多於暇想的氛圍十分貝多魯奇,構圖則很蘇古諾夫),時有對白饒富弦外之音,如此的觀影經驗所觸發的感知與哲思,是絕對較視覺的純然迷眩更耐人尋味的。(這點當然有若干對岸大導似乎仍無法感同身受。)
當然李安於【色 戒】中,已然將攝影機運動與剪接節奏等技法提升至深具敘事推進作用,進而讓【色 戒】於內於外的整體成就可謂幾達李安創作巔峰。而李安的大師軌跡更不經意閃爍於那些刻意放緩步調,對於一般觀者或卻語焉不詳的片刻,無論是王佳芝棄守任務後在街道上戀棧著櫥窗華服,或是易先生最終撫著縐褶床單一幕,都是影史巨擘們最擅於作品箝入的,那忽而謐靜且暫時與當下現實斷裂的瞬間。(其中此兩場戲更映照著彼此異時異地卻先後因困窘私情而手足無措的情景。)
李安啊李安,若說作品總是有意無意間透露創作者的性格,比方馮提爾的癲狂與伍迪的焦慮與某位被封為國內音樂創作才子的自溺,則傳媒與合作演員口中李安沈靜 / 內斂 / 完美主義 / 不偏鋒以致中庸 試驗間仍守法則 / 具強烈控制欲的面貌,在金獅得的理直氣壯的【色 戒】中正一一昭然若揭,哪管這紛擾的島嶼上有多少人繼續穿鑿附會那些不屬於他的

Posted by eccentricity at 樂多Roodo! │11:30 │回應(3)引用(0)[ ‘sinəm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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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了!真好。看來該火速將我幼兒文章處理一番才是。終於update了,可是,丹妮芙女王呢?又,我還沒買加場,下禮拜你還是有機會。
Posted by / at October 6,2007 00:35
趁著今天上檔就趕緊去看了。
全蒙特婁只有兩間戲院上映,去的這間還是以小廳放映,頗有FOCUS獨立製片的興味。驚奇的是整場全滿,而其中六、七成都是亞裔(華人?)面孔。
剩下的,就只是驚喜與更多的驚喜了。我真沒料到最終出來的成果是這種面目,不能同意你更多這一句"哪管這紛擾的島嶼上有多少人繼續穿鑿附會那些不屬於他的"。我想這些媒體花絮所凸顯的,是作品本身之於庸碌大眾更難以領略的深度與廣度。
這150分鐘所揭露的所有細節裡,取景用鏡、演員作功看似平淡卻實在豐富,湯唯的表現尤其令人大驚。
我詞窮了。待我看完原著之後再說吧。
(在看片之前,我暗自揣測李安的敘事風格與張愛玲綿密帶鋒的文字該有相當的契合之處,但仍舊為成品之自成一格卻不失文字本色而吃驚!)
Posted by Ethan at October 13,2007 13:44
my dear E.,
本還想問你是不是要在DVD上市後趕緊寄給你哩,還好還好你們那如期上映了.
不過我倒是可以改寄張愛玲的文本予你.
北美評論界的評價與論點東倒西歪地令人氣結,什麼叫做"a sleepy, musty period drama about wartime maneuvers and bedroom calisthenics"(NY times)啊,那他們也要這麼評論所有貝托魯奇的電影嗎?
氣氣氣氣...
倒是喜見這光影間的骨幹精隨都給國內影評人大褒一番了,包括頭髮又長了的李伯伯.
最近還看了什麼呀?(對了你看電影都是法文還是英文字幕呢?)
而且我真的太久沒看到你寫中文的電影文字了,快給我復出,哈
Posted by eccentricity at October 16,2007 1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