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觀文化eastview

刺青就像人生，也會逐漸模糊了面目。於是成了一抹浮華影像......

推薦序 〈沒有消逝點的自畫像〉 鍾文音

紐約和塔霧瓦島之間是繁華與原始的兩端，也是刺青藝術與精緻藝術的兩端。莎拉和菲力普從城市一路闖進島嶼，他們藉著刺青重新認識自己，並一步步挖掘島民對刺青的深層文化演繹。最後他們甚至上了《生活》雜誌報導，而成為被注目的人。
這故事好看極了，小說人物一開始中了藝術的蠱，書中有許多對藝術和美學的精彩見解。之後是中了刺青傳說的蠱。而讀者卻中了小說人物內心的蠱，我們的心也隨著閱讀恍似化成了一抹刺青，逐漸褪色卻又十分堅持著存在。
刺青像是帶著針線般的神祕符號，於是被鎖在皮膚上的不再是圖騰，反倒像是被凝凍住的時光，兀自閃爍著生命隱喻的靈光。
最精彩的刺青段落恐怕是書中的「我」提到在「舌頭」上刺青的思索，小說提到在舌頭上刺青「算是一個偉大的結束」，「舌頭上的刺青是非常稀有而崇高的，在習俗上，只保留給最老、最虔誠的人。......在塔霧瓦人的語言裡，『舌』這個字的份量相同於英語的『心』，舌頭可以放蕩、痛、破碎。......」
讀到這裡，深深覺得作者把「刺青」這樣的疼痛感官過程昇華到一種「精神性」，只有最虔誠的人可以得到這樣的「痛」。我十分喜歡這個段落。

其實這本書有很多的企圖，包括藉著刺青的島嶼傳說，來談藝術和文化的精髓核心。藉著述說島嶼，其實是在勾勒我們無以碇錨的心。藉著表達感情，其實是隱隱地指涉了身分與認同。因此這本書不獨是扣緊女人的身體表面與身體裡面，也直逼了旅途的漂泊者。
這小說結尾的真好，一個已經渾掉的圖案，其實是一個小人「站在棍狀的小船上，它正跨越我空曠的手掌心，試著找尋回家的方向。」
沒有消逝點的自畫像，是莎拉的隱喻，也是我們的隱喻。
這樣的圖案讓我想到法國畫家秀拉的圖，以點描法畫成的繪畫。但刺青藝術更多了「疼痛」的苦澀美感。「在尖針刺入皮膚的時候為對方唱歌，以旋律釋放他的痛苦。」
刺青就像人生，也會逐漸模糊了面目。於是成了一抹浮華影像......
雙地進行的人生，多重文化演繹的隱喻視角，對藝術的深刻反思，凝視過去以走向未來，一本好看又才華洋溢的小說。
何況地點還是紐約和塔霧瓦島，都是我曾經在異鄉裡深情過的旅地，於是讀來更是感覺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