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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9,2008

夕陽的書

只因為期限過了,我無法借書。

我有點悵然,原本預定這個寒冷的午後我可以在暖呼呼的被窩啃我的精神食糧。

管員請我下週一再來一趟,延後我的借書期限,書可以幫我保留到那時。

我只能相信他吧,雖然說這年頭相信別人總是有些愚蠢,就像從不準時的自己,我八成連週一都會遲到。

圖書館外的風是那樣強勁,使人眷戀館內地毯與書香的溫度,隨手拾走的報紙啪啦啪啦做響,面對著圖書館,夕陽照著它的背,圖書館,你在凝望著什麼?你吃進去那麼多的書,不分一點給我,叫我在寒風中心靈也沒個溫飽。

圖書館的推車在行道上,沒有一本書擱著,倒是擱著一個女孩,一個高瘦、爽朗的男孩批哩啪啦跨過鵝掌藤,拿著空盒對女孩揮舞,這個被風吹跑又被尋回的盒子。旁邊吱吱喳喳,一台V8攝影機,鏡頭裡坐在鐵椅上黑色衣服的女孩,也許在拍戲吧?推車出現在圖書館以外的地方,搭載著書以外的東西。

高高的桃花心木,高高的,並列在大道上,延伸的盡頭是校門口。在夕陽下,樹葉的顏色開始混濁,隨著冷風蕭瑟起來,那棵最無情的還卡著一個氣球。

你們為什麼不拍這個?

公車站人聲吵雜,這裡的攝影機可以比剛剛V8專業多了。傳播系要畢業展了?也就是那些應當是歸家遊子的,不過是鏡頭前權充的過客?不知道公車司機會作何感想。

黑色的屋頂鍍上一層金邊,連腳踏車的外輪也閃著光,樹是剪影,你看過的河面波光粼粼大抵就是現在的風景。

20以下我的手腳就開始失去知覺,早知道不該在圖書館看完卡夫卡的。

Posted by dungfang at 16:34回應(0)引用(0)韶音篇

November 28,2008

《Vom Machandelbaum》

「大家知道這顆樹是什麼嗎?」

「不對,不是藍梅,藍梅不是長這樣的吧、喔!有人說松樹,很接近囉,他的名字裡有一個『松』字、不是松果、扁柏也不對,就說有個松字、也不是、還有人要猜嗎?公佈答案,這棵樹叫做『杜松樹』,唸成『Wacholder』。」

「有沒有聽過杜松做成的香精油,可以除去煩惱、穩定身心,早在埃及、希臘羅馬時代就知道杜松是很好的解毒藥,但在這裡它還是小朋友的守護樹,只要誰家小朋友生病,來這邊拔一些葉子回去種,通常病很快就好,為了感謝這棵樹─有沒有看到─這是照顧這棵樹的芳名錄。」

「其實這棵樹還有一個很溫馨的故事,是那間雜貨店的阿婆告訴我的,她說,很久很久以前,這裡還沒這麼繁榮,附近住著一戶人家,父親和兒子相依為命,後來父親再取了一個妻子,這個妻子生下一個女孩,並且像愛自己的女兒般愛著丈夫的兒子。然而兒子不願承認繼母,常常故意向父親抱怨繼母的不是。」

「有一天女兒想吃蘋果,繼母請兒子去買蘋果,沒想到兒子被馬車撞死,繼母與女兒相當自責,把兒子埋在杜松樹下,知道這件事的丈夫氣得把妻子趕出家門,以為以前兒子的抱怨是真的,妹妹偷偷跑到哥哥的墳前哭泣,結果杜松樹生出一隻鳥來,這隻鳥告訴妹妹如果要讓哥哥復活,就必須等到樹長得跟哥哥一樣高,滴上三滴父母感動的眼淚才行。」

「......等一下,我們只停留20分鐘,要聽我說故事的,上車還有時間!對錶,現在是2點20分,大家2點40分在這裡集合喔!那邊商店的香精油超有名,想要帶伴手禮的趕快去。」




「都上車了嗎?OK,OK!」

「我說到哪裡了?喔對,那隻鳥跟她說解救的方法。」

「妹妹和小鳥一起出發尋找媽媽,但是沒有人肯幫妹妹,於是那隻鳥開始唱歌:『媽媽愛著我,爸爸愛著我,妹妹在我的墳前哭泣,淚水染濕了手帕,囀嚶!囀嚶!一隻美好卻憂愁的小鳥!』唱得實在太迷人動聽了,結果使得全城的人都停下手邊的工作呆呆的聽著,甚至為了要再聽一次,麵包店送妹妹許多麵包,裁縫店送妹妹新衣,鞋店送鞋子,甚至珠寶店送妹妹盤纏與金項鍊,全城的人紛紛替妹妹尋找,最後在一個磨坊找到憔悴的媽媽,妹妹說服媽媽回家幫哥哥復活。」

「然而丈夫沒有原諒妻子,杜松樹也因為沒人照顧,接近枯死,妹妹與媽媽不眠不休的搶救,好不容易才回復生機,很快的,這棵杜松樹已經跟哥哥生前一樣高了,然而父親卻不願去看兒子的墓,於是那隻鳥開始唱歌:『媽媽愛著我,爸爸愛著我,妹妹在我的墳前哭泣,淚水染濕了手帕,囀嚶!囀嚶!一個美好卻憂愁的家庭!』才使父親省悟。當丈夫看到翠綠的杜松樹迎風搖擺,就像自己的兒子,才瞭解抱怨並不是真的,他抱著妻女,一同流下感動的淚水,淚水接觸土壤的那一剎那,杜松樹與小鳥化為一陣煙,兒子復活了,他們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後來聽說這個家興旺了起來,而且為了感謝杜松樹,家徽用杜松樹,中間有一隻鳥,有沒有人拍到?我自己也還沒找到啦,後來這個故事傳開來,很多家庭都把杜松樹當成保護小朋友、促進家庭和樂的植物,而且不只最有名的那一株,其實很多家庭都會種,節慶的時候拿一小撮放在身上還可以驅邪避兇,很好用喔,不行不行,植物類的除非乾燥花書籤,不然過不了海關啦。」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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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6,2008

識疑

  「人二」,是「人事室第二辦公室」的簡稱*1,原為調查局單位,主要負責調查忠誠、保密等,現為法務部業務單位「政風處室」*2取代,在各機構負責調查貪污、瀆職、政風宣導等事項。
  戒嚴時期在保密、防諜、政治調查上極為嚴重,加上法令規則制定的不合理*3,人二遂變成控制或不當考核的單位,視為白色恐怖的一環。許多法律在解嚴之後因民進黨要求,廢止或更改,人二也由政風處替代。
  針對報導*4,可以了解對於調查變成箝制的擔憂,並且注重在於抨擊「於法不合」,但是新聞的標題,幾乎將政風』等於『人二』,不善。 ...繼續閱讀

Posted by dungfang at 15:29回應(0)引用(1)學而篇

November 19,2008

一紙成形的精萃

  算算應該是《摺紙戰士》起的頭,周顯宗老師本身便是業餘的摺紙痴,在作品中運用化身與召喚的情節賦予摺紙「功能」,使得個人原本就喜歡的摺紙有了藝術價值外的想像突破。
  中國摺紙的源頭被認為是祭祀儀禮中使用的儀式物品,或許就是像摺紙蓮花、紙糊屋或水燈此類,但是,在民俗當中卻未見其精緻化,可能是作為消耗或象徵並不需要過度精緻發展,也使得摺紙隱匿於民俗之中而不見其特色,在日本方面則是源自於儀禮與童玩,比起在繪畫與歷史紀錄上極少紀錄的中國摺紙緣起,此說較可考。現今一般所言摺紙應是指「現代摺紙」,也就是從吉沢章(1911-2005)開始發揚光大,進一步帶動歐美對於「摺紙"Origami"(折り紙)」探究至今。
  摺紙當中,對於何種紙、何種形狀、何種摺法都有創新與研究,但個人偏好一紙成形,也就是不動剪刀、膠水、不接合,單純的利用一張紙摺出造型來(類似「不切正方形一枚折り」的方式但不限正方形),這是個人認為最困難但也是最能展現摺紙技巧的做法,在一張紙當中達到創意的極限,也間接昇華了創作者的思考表現。
  個人認為摺紙本身不但具有空間程度的推理,也可以鍛鍊專注力和毅力,不單單僅是兒童遊戲,摺紙的耐心、細心與精準程度都會影響成品,重複的摺疊與對齊線就考量著摺紙人的耐心、細心、精準程度,一旦起步的折線沒有做好,其後要依循的折線便會難以重疊,導致成品歪曲走樣,尤其是外翻和內陷摺等較為高級的技巧,一不小心便會撕破紙張或者將紙揉爛,過於躁進或不夠精準是難以享受摺紙樂趣的。
  關於代表摺紙,日本紙鶴、中國紙球、韓國紙龜(此說從何而來未知)正可以表現出對於摺紙態度的不同,紙鶴祈福用、紙球玩耍用、紙龜...恕我才疏學淺,我不知道何用,但是紙龜的變化型「青蛙」倒是童玩競賽的好遊戲。然而坊間的書籍幾乎都是日本翻譯的摺紙書,再看過這麼多摺紙書的同時,偶然的也發現一些常見卻不常出現在書上的摺紙,比方「會跳的青蛙」、「報紙槍」、「鋼琴」、「東西南北」、「小船」、「垃圾桶(偶有被當帽子)」、「照相機」、「元寶」等,除紙球外,這些真正屬於我們記憶的東西反而異常的少呢......。 ...繼續閱讀

Posted by dungfang at 18:31回應(0)引用(0)學而篇

November 11,2008

今話

人也許不會做壞事,但卻有可能做蠢事。

多少瞳孔在眼底粼粼而過
我能不能在彼岸等你

創造來自學習模仿
感受來自觀察體會
體力來自鍛鍊修養

創作來自練習實驗
且上述三者缺一不可

冷血無情?
是的,我是的。
我預計48小時後讓我的良心解凍,
那時你再來問問我眼淚或血液是否升高兩三度,
也許你也會說:
是的,我是的。

Posted by dungfang at 23:25回應(1)引用(0)韶音篇

恨冬

雪花捎來福音
溪流、霜花、白糖、銀鈴
烏雲笑著

狂酒希冀品嘗
陽光、青草、小鹿、水狸
海潮笑著

楓葉午茶邀請
野雁、芒花、松果、野狼
夜雨笑著

只有你不曾留給她什麼
麥子、黃花、兔子和野梅什麼
北風笑著

殘酷而赤裸的大地
她的身子在死寂中
碎裂成一片片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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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dungfang at 22:37回應(0)引用(0)韶音篇

November 4,2008

《綠地》

柳下綠地


  這個名字寫來有點陌生......不知道這樣的陌生是來自於好久好久沒有提筆寫信、還是來自於好久好久沒有見過的他,遲疑了一陣子,筆尖的鋼珠逗出一個小小、像螞蟻般的汙點。

  這個名字很特別,是「柳下」複姓,而不是「柳」單姓,開學的第一天,班導就唸錯(國文老師可唸對呢,她很欣賞這古老的姓氏),全班因為這樣的口誤鼓譟了起來,他也只是笑笑的,不糾正也不反駁。這個不糾正、不反駁的少年平靜的有如一湖深潭,寧靜無波的度過了本來應該澎湃洶湧的中學三年。

  除了唯一一次─那深潭中曾經湧起不平靜的漣漪─是在校外教學。諾大的森林探險讓都市的少年少女彷彿置身自然的大觀園,光是呼吸著松果與苔蘚的霧氣便使人興奮不已,我們如奔放的花鹿迫不及待馳騁在林間的陽光下,他仍以沉靜,不打擾到別人的方式,走著,呼吸像是本來就應該出生在這裡似的氣氛,然而,我並沒看出那時深沉無波的眼底正靜靜閃爍著光芒。那天下午,脫韁的學生沒有理會解說員麥克風的音量與老師們吱吱喳喳的抱怨,歡呼的迴響直到夕陽染紅臉龐,星星攀上山,住宿小屋亮起光,哨聲尖銳響起,這群野馬才零零落落集合。點名。

  少了一個人。

  不得了,誰注意到? 什麼時候,哪一班的? 同學最後一次看到。 尋找,誰去找? 安全嗎? 天黑看不著路呀,不可能走遠。 這是地圖。 附近。 老師先拿無線電,手電筒,一人分配一條小徑。 找到盡快通知一下。 最壞的打算是。 學生要不要用餐? 等等。 班導顧好學生! 櫃檯的鑰匙,服務生。 集中在大廳,吵吵嚷嚷,搞不懂狀況的。

  主任的解釋不只讓大家安靜下來,我們陷入一種不安的沉默,有人在輕輕的啜泣。

  「可以讓我去找他嗎?」

  像是平靜深淵裡潛伏的蛟龍,他的眼光變的異常尖銳,眼底的光芒匯聚成一條冰冷的銀線,班導被這個從來不要求的要求震懾住,她打了個寒顫「不行!」細聲回答著。

  「現在不找到他,他就永遠回不來了。」

  這個悄悄,柔和而平穩的聲音在他的眼神下,聽起來卻像威脅,班導癟了癟嘴巴「不行不行不行」細而尖銳,皺起了眉頭,「萬一你也不見呢?」她雙手扶在他的臂膀上「放心吧,就讓其他老師去找。一定找得到的。」她有點緊張,我覺得那是身為老師的第六感,她似乎知道這少年會做出什麼事來,可是她也許不知道阻止他卻不能對事情有助益。

  我們終於用餐了,失蹤的同學卻還沒找到。

  吃過飯後,回寢之前還有一點空檔,我知道他準備去找。我阻止他。

  「老師們怎麼找也找不到的」他回頭望著我,仍然是平靜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憂傷,我拉著他的手,沒有放開,兩個影子在林道與餐廳後門的餘光下僵持著,「那你又找得到喔?」班導的擔心現在真正變成我的擔心,盯緊一個少年但是卻不了解他,遲早會漏失的(誰會注意廚房和廁所的走道相鄰那麼近),我掐著他的手腕,使勁想要拉他回去,像是拔河,「放手。」平穩的聲音,他眼裡反射的餘光卻變成星火,同時用另一隻手把我的手切開,我手指一麻,緊掐的手腕立刻被掙脫,我伸長手臂想要反抓─他已經退到林道邊─沒辦法─「我要告訴班導!」我在自己的影子中大吼,他回過頭看著我─反射著餘光如蛟龍一般的眼─似乎告訴我他必須去做,而且只有他能做......隨即,隱沒在黑暗中,腳步聲是奔跑離開的,遠去了,那時我有個錯覺,彷彿他就活在在這樣的黑暗中,他就是黑暗中孕育的蛟龍,就應該隱沒在墨綠色至黑的森林裡。那樣的話,我根本沒辦法阻止他。

  我不太會說謊,班導那邊我怎麼瞞住的?這事似乎不重要了。

  同學找到了,快十一點的時候。搜山活動終於結束,聽說他攙扶著那個失蹤的同學走進大廳,把主任嚇個半死,緊急連絡山難大隊、老師、服務生停止搜尋,疲憊如釋重負,一大群人擠在大廳寒喧客套問候幾句,才漸漸離開。然後他和班導被抓去罵的樣子,隔天的校外活動仍然照常進行,大家在鬆了一口氣之虞也發現自己的班導多了那麼點肅殺之氣,像是緊盯著羊群入柵欄的猛犬,尤其是我們的班導,他紅紅的眼眶一直沒有恢復過。回學校後,在朝會上我才知道這件事被完全掩蓋,體育老師成了英雄,失蹤的同學如今精神抖擻感謝那個根本不是他救命恩人的陌生人,看著這樣的鬧劇,他也只是笑笑的,不反駁,彷彿這件事很自然、很普通。

  我因為這件事向他道歉,很抱歉阻止他,很抱歉不相信他可以找到那名同學。不過,我還是忍不住,向他問,發生什麼事?你怎麼找到他的?他當時還好嗎?「你知道芒神嗎?」他靜靜的說著。「吭?」的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他說那個同學是被芒神抓走的,一旦過了子時,就會被『帶走』,他不得不行動。「在樹洞裡,我跟芒神達成協議,保留那個同學的精神,只取走氣力......」所以才有辦法平安帶那名同學回來,而且那名同學因為意識不清楚,不記得迷路和在樹洞的事。「無法敬畏自然、無法愛護自然,哪怕只是攀折花木,芒神是山難者的另一種意志,但處罰並不是那麼恰當。」他慢慢說、穩穩說、靜靜說,說來尋常,我聽來反常的那些事,那時候開始,我就只是聽、只是看著他,雖然他總是靜靜的,讓人有一潭鏡水的感覺,但是映照著斑駁的樹影,卻彷彿看得到有蛟龍潛伏其中,像那個晚上眼上的餘光。

  同學會的邀請函已經寫好,我塗改掉那螞蟻般的污漬,總召小文抱怨這年頭哪有人還要用信封通知的,這個莫名其妙的差事落在「看似你跟他最好」的我頭上,不過,我的確是有點期待回信,他在班上跟其他人的互動若有似無,而且自從畢業一年後再也沒有任何人有他的音訊。

  希望我的地址還是正確的。


Posted by dungfang at 22:19回應(0)引用(0)韶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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