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2,2008
先這樣 7/14updated
通往陽台的落地窗只關一半
厚重的白色窗簾被午後的風不斷的往屋子飄
像是有人想往外跑
但卻被莫名的力量拉住
"刷"的一聲
半開的落地窗被完全打開
是睡了16個小時的露露
她伸了伸懶腰打了一個大哈欠
手抓著原本被擱在書架上的煙
光著腳踩進入陽台
陽台外是一條貫穿著這小鎮的河流
"綠葉河"
要不是這河
露露早就隨著那群嚮往台北繁華世界的人們離開這個鳥不生蛋的小鎮
也因為這河
露露說什麼也不肯隨著家人搬遷到鎮中心
那是一長列剛落成的三樓透天厝
但露露早習慣每天從河邊小屋出門
然後沿著河堤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露露在鎮上的一家咖啡店工作
店名就叫"綠葉河"
休假的時候
露露哪兒都不會去
只在屋子裡遊盪
白天睡覺
晚上就在屋子遊來遊去
陽台
樓梯
床舖
陽台
床舖
樓梯
馬桶
偶爾她也會下樓到河堤上
靜靜的看著河水
說到綠葉河的河堤
那是露露發想的祕密基地
不管是快樂悲傷
河堤都是第一個知道的
也只有河堤
可以完完全全的接納露露的過去與現在
也只有在河堤上
露露才能安心的打開通往回憶的門
小時候的露露時常被老師處罰
因為她從不寫功課
在課堂上
她的小小腦袋瓜總是繞著一些奇特的問題
為什麼會有我
為什麼我叫露露
為什麼那個人是我的老師
為什麼坐我隔壁的同學長這樣
當然也包括
為什麼回家要寫功課
放學後
如果露媽已經在家
“露兒,今天有沒有功課呀”
“沒有”
那如果露媽比露露晚回家
“露兒,功課寫好了嗎”
“寫了”
接下來的每一次老師檢查功課時
露露就會被打
於是
國小六年的歲月
就這樣在挨打中結束了
才剛睡醒
露露的思緒就跑回到童年
甩一甩頭
她點了一根煙趴在陽台的木製欄杆
望向綠葉河上閃閃發光的河水
房間的手機響了起來
碰碰碰地
露露跑回房間接起了手機
喂—
<妳在睡覺呀?>是露的妹打來的
<沒有呀剛起床>
<我在網路上買了一雙小孩的鞋
對方剛好住在小鎮
他同意面交
妳可以幫我過去拿嗎>
<喔
好呀
妳跟對方約3 點好嗎
我剛好要出門>
掛了電話後露回到陽台
又點了另一根煙
視線還是在那河面上
腦子裡則在盤算著這天的假期要怎麼度過
3點去取貨
再來呢
後來露決定去距離小鎮半小時車程的大城市
然後找一家小酒館度過這個寂寥的一天
這一天是露露36歲的生日
自成年後
露露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在小酒館度過
沒有生日蛋糕
沒有親朋好友的祝福
只有名為<長島冰茶>的調酒陪伴她的每一年生日
露露與長島冰茶相遇在她16歲那一年
那年頭的年輕人正流行在假日包場開派對
到MTV看影片
在燈光昏暗的音樂餐廳聽著現場DJ撥放的西洋流行樂曲
瑪丹娜麥可傑克遜杜蘭杜蘭瑪莉亞凱莉
而從小鎮到大城市求學的露露對這些新鮮事可是雀躍不已
甚至也開始在暑假加入了同學們的打工行列
露露打工的地點正是年輕學子最愛包場辦派對的音樂餐廳
而那男孩是對面美式餐廳的吧台
其實露露並不是在這條街認識他的
而是在同班同學的下課後聚會
下課後聚會是露露每天上學最期待的事
在常去的幾家店裡
跟比較投緣的幾個男女同學喝著飲料聊天嘻笑
無聊煩悶的求學日子過的快多了
有一天
穿著白襯衫黑長褲著PUMA球鞋M出現了
他那高瘦有著陽光氣息且袖子捲到手肘的模樣
露露一下子就把他給記在心坎上
後來在幾次的聚會聊天中
才慢慢的對M有較清晰的想法
他身上的白襯衫與黑長褲是打工的制服!
在國外住過所以國中時的每次英文考試都是罩著坐在附近的同學？
爸爸是開飛機的？
晚上在打工所以白天常缺課？
這些都不重要
後來的聚會
常看到M的身影
有一日
露露跟著其他聚會成員到某一間撞球店找M
露露一進店就看到M還是穿著袖子捲到手肘的白襯衫黑長褲腳上踩著PUMA球鞋
很專心的拿著球桿比劃著球該往哪個袋口進的模樣
M進入她的心坎更深了
血氣方剛的M有時也會參加週末的飆車
雖然朋友會勸他少參加
但他總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
放心 我會保留全屍的
那天晚上
聚會成員的其中兩位出了車禍住進醫院
露露跟其他成員分騎幾台機車正往醫院的方向去
M在對面車道看到他們
趕忙回頭與他們會合
大夥停下車告訴M要去醫院的事
並邀M一同前往
M說他有事晚一點會到醫院會合
後來跟M是國中同學的T說
M要去參加飆車
到了醫院
大夥像是在開派對似的
在裡頭又吵又鬧
要離開時已經快接近午夜
這時M回來了
露露在心頭鬆了一口氣
後來回到某女成員租住的地方
大家都喊累就各自鳥獸散
露還來不及做出回應
所有人都跑光了
只剩M
露緊張到不知所措
這時M開口說
如果妳睡不著那我們去兜風好嗎
只見露猛點頭的說好…好呀
之後
M偶而會在打工後的夜晚約露露去遊車河
這幾次的遊車河算不算約會
其實露真的不知道
因為露不知道要怎麼跟M聊天
M的話也不多
所以露能記得M所說過的事並不多
露唯一確定的事是
她真的愛上了這個眼前正載著她四處遊車河的他
幫露妹取完貨
露先到了常去的書店為自己挑選幾本書
晚餐是在平價義大利麵餐館解決的
餐後
露露散步到了小酒館
一推門隨著＜歡迎光臨＞而流洩出的音樂
是張國榮的<風再起時>
這家酒館的音樂幾乎是酒客們帶來的
所以你可以在這裡聽到各式各樣的曲風
有台語的國語的英語法語義大利文西班牙文
鋼琴演奏小提琴演奏搖滾西樂中樂藍調
老歌流行樂
酒館照單全收
唯一的規定是不選曲
要聽就得一整張聽完才能換新的一張
除非這提供CD的酒客中途離開酒館
露露點了長島冰茶及培根高麗菜
坐在吧台準備度過這一晚
她喜歡坐在吧台看調酒師調製各種飲料
就像當年她坐在音樂餐廳的吧台看著M一樣
趁著酒保尚未將調酒端來
她拿起提包往裡拿出一張CD
酒保抬起頭跟她說
啊 今天待撥放的CD已經好幾張
能不能聽到妳這張還沒個準呢
露回答說沒關係
就算等到打烊我都願意等
酒保笑一笑接過CD看著封面又說
看來今晚是走老歌之夜喔
露回笑著並開始小聲的對著他說
ㄟ 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可以幫我實現一個願望喔
我? 我哪來的神通廣大可幫妳實現願望呀
酒保邊答邊遞了長島冰茶給露
露又湊過去跟酒保說了她的願望
這時有客人前來點酒
只見酒保比了個O的手勢就去忙了K
露笑了笑喝了一口冰茶
又伸手進提袋裡摸索著
心頭一怔
她把總是隨身攜帶的筆記繪本遺留在車子裡了
露嘆了口氣 又繼續喝著調酒
手裡把玩著杯子外的水氣
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
突然伸出手跟吧台要回了CD
妳的願望我都還沒幫妳實現 妳就要走了?
吧台不解的問
露笑著說
你調的長島冰茶很對我的味
至於那個願望
我可以延到下一次嗎
吧台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笑著
卻在她跳下椅子時突然冒出了一句生日快樂
露回到大街
七月的夜晚雖沒有那白天吃人的太陽
卻也著實的悶 熱
連空氣都凝結在看不見的四週
雙手雙腳像是被那凝結的空氣綁住似
揮不動 也 走不了
露全身冒汗的回到停車場
鑽進車子 放進那片CD
發動引擎 點一根煙
把車窗都打開
倒車 前進 迴轉 前進
回到車流當中
按下PLAY鍵
又按下停止鍵
車子在不久後轉進一條小路
然後停在其中一排四樓透天厝的對面
關掉引擎 點一根煙
把車窗都往上關一半
露望向對街的其中一戶
按下PLAY鍵
又按下停止鍵
有一次的車遊
因為遊的太晚
露進不了住宿處的門
只好跟著M回家
兩人在黑暗中輕聲躡足的
開門爬樓梯然後來到2樓
映入露眼簾的是M的房間啊
是M的房間呢
她在心頭吶喊著
雖然M的房間很普通
就跟一般的男孩一樣
凌亂 凌亂 凌亂
而最讓露忘不了竟是床頭櫃上那一罐又一罐M未喝完的飲料
那晚
露躺在M的床舖
M則躺在床舖下的地板
兩人就在談話中睡著了
其實露並未完全入睡
她想M也是
因為一整個晚上M不斷的翻來翻去
在暑假即將來臨的一天
聚會成員們下課後
全聚集在製圖教室趕著最後一個作業
M突然手拿描圖紙看起來很開心的跑了進來
他跑到其中一位女成員旁邊說
ㄟ雲 幫我畫啦
淑雲還來不及回答他
又有一位同學走進教室
別畫了 M 你被退學了你不知道嗎
大夥嚇了一跳 包括M自己
你的名字被貼在公佈欄 不信你自己去看
M跑了出去
沒多久 露跟其他成員也來到公佈欄前
除了M 還有另一個同樣缺課缺太大的C也被退學了
露心中只想到 M要離開她了
暑假終於到來
露開始到音樂餐廳當吧台助手
芬跟雲也在隔壁的牛排館
還有M在對街
這一整個就是多歡樂的暑假呀
每天晚上下班後
一群人去吃宵夜
更晚一點 M會找她出去遊車河
放假時去打電玩 看電影 唱卡拉OK
這一整個就是多美好的暑假呀
說到看電影
那天M坐在她隔壁
假藉著要看手上的時間
卻把她的手給勾住了
露雖然不知所措
但也就這樣兩人手勾手直到電影結束
露不願意去想M總有一天會離開
她只想跟他在一起渡過現在的每一刻
包括就要來臨的17歲生日
露在這一天同時感受到愛情與別離的滋味
那甜美與眼淚交織的感覺 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呀
生日到來的那一晚
露跟聚會成員先到啤酒餐廳慶生
M因為要工作 沒辦法前來
露帶著落莫跟大家喝酒聊天嬉鬧
當離開啤酒餐廳時 露已經有些醉茫茫
也因為她醉了 所以才有勇氣趴在淑雲的肩膀
小聲的說 我們去M打工的餐廳好嗎
雲點了點頭 便邀大夥去M那裡續攤
映入露眼簾的是穿著白襯衫跟黑長褲的M在吧台裡忙來忙去
在二樓喝著啤酒吃著小菜的露
一直想著的是在樓下的M
光是這樣就夠了呀 露心裡是這樣認為的
在發想的同時
M端上來一杯火燄冰淇淋
露對著那上頭冒著火的冰淇淋笑著
然後又繼續跟大家喝酒聊天等著M下班
喝著喝著當然又醉了 是充滿幸福的醉
M扶著其實只有半醉的露回到她的租屋處
露沿著床邊坐了下來
只見M伸手從他的脖子取下從廟裡求來的護身符
然後戴在露的身上並說著
"露生日快樂"
"沒有什麼可送給妳但這護身符我帶很久了現在換妳戴了"
M擁著露一同躺在那小小的單人床
吻了她的臉她的唇與她的頸
露時而清醒時而睡去
但她能感覺到M不時的嘆氣聲
露想 這一天終於要到了
露再度醒過來已經天亮
她睜開眼 看到M倒坐著椅子 手靠在椅背上 一直看著她
露起身坐了起來
M開了口 妳跟我去台北 好嗎
露愣住了一會 無奈的笑著回答 我要怎麼跟你去 我要怎麼跟你去台北呢
回憶在此停格
呆坐在車子裡的露淚流滿面的哼著
(歌名:七點鐘 詞:三毛 曲:李宗盛 演唱:齊豫)
今生就是那麼地開始的
走過操場的青草地 走到你的面前
不能說一句話
拿起鋼筆 在你的掌心寫下七個數字
點一個頭 然後
狂奔而去
守住電話 就守住渡日如年的狂盼
鈴聲響的時候 自己的聲音那麼急迫
是我 是我 是我 是我是我是我
七點鐘 你說七點鐘
好 好 好 我一定早點到
啊明明站在你的面前 還是
害怕這是一場夢
是真 是幻 是夢 是真是幻是夢
車廂裡面對面坐著
你的眼底
一個驚惶少女的倒影
火車一直往前去呀
我不願意下車
不管它要帶我到什麼地方
我的車站
在你身旁
是我
在你身旁
M到台北後的幾天
露接到他的電話
在知道M在台北的近況及接下來要就讀的學校之後
她跑到書店買了一份台北市地圖
找到M學校的位置 她一直盯著地圖看
彷彿下一秒M就到出現在其中
有時候露也會捏捏M送給她的護身符
甚至會拔下來仔細的端看
也好似M會從裡面伸出手跟她SAY HELLO
夏天走了
暑假過了
他也走了
露像往常一樣到學校上課
學校生活當然不會有什麼不同
每天就是上課下課放學回家
但是跟她比較熟的同學知道她是不一樣的
終於有一天
同學理受不了了
她問
露 妳知道妳每天到學校進到教室會先做什麼嗎
露很納悶的說 就很安靜的坐下來呀 不是嗎
是的 但是妳都是先嘆一口氣才坐下 妳知道嗎
還有妳上課都在看窗外耶
真的嗎 我真的不知道 唉呦 是上課太無聊了嘛
露隨便搪塞了幾句把這尷尬的話題給止住了
但露不只每天嘆氣 看窗外 她還會在放學時一個人站在學校門口發呆
在火車站等車時會四處張望
每天每天都是這樣
而下一次見到M是一年後暑假結束前
雲在上課時偷偷的在露的耳邊說 M回來了
露沒有任何表情 她就是這麼ㄍ一ㄥ
因為太 ㄍㄧㄥ 當天她在學校附近看到M時 即始內心小鹿狂跳
但她只能故作鎮定的說你回來了 之後就再也沒說任何話
為什麼會這樣
露自己也不知道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M
接著露從學校畢業
跟著同學一起在學校老師家補習
但露的資質太差了
而且可以報考的學校也少的可憐
就算補了一年的習
露在隔年的聯考還是失利了
在阿姨的幫忙介紹下
露也上了台北在一家連鎖茶行工作
公司雖然有提供宿舍
但露怕生
最後還是決定跟當時讀淡大的姐姐住一塊
然後每天騎近一小時的車到台北市區上班
還好有張國榮的歌聲陪著她在每天的通勤
露最喜歡一邊騎車一邊大聲唱歌
在台北工作半年後
露看著身邊一些要好的同學都考上了學校
不想在學歷上只有高中畢業的露
那時已經是年底
距離下一次考試只剩下半年
露想了很久
決定回家再拼最後一次
露又回到了學生生活
每天通車到市區的補習班上課
偶爾會提早進市區
然後在車站前的唱片行晃來晃去
露最喜歡唱片行了
有好多好多聽過或沒聽過的音樂
露也喜歡一邊看書一邊聼著錄音機
的卡帶傳出來的音樂
最後的衝刺月
露會在午後爬上屋頂的樓梯間
因為那有很涼爽的風
一邊背書一邊聽著滾石歌手的卡帶
那樣的畫面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有一天晚上
露媽在一樓接了電話
然後抬起頭大聲往樓上喊
“露~”
“怎樣”
“妳的電話啦”
“誰打的呀?”
露邊往下衝邊回大聲跟露媽一問一答
“一個男的”
露納悶著拿起話筒
“喂~”
“露妳怎麼都沒變呀”對方一邊說一邊笑
“蛤?”天呀~這聲音怎麼那麼熟悉
露的心跳突然急速加劇的砰砰跳著
差一點就沒尖叫
“我是M,妳怎麼還是跟從前一樣都沒變呀”
M又笑了露一次
“妳最近好嗎在做什麼”M接著問
“喔我在補習要考二專,你呢”
“我在新竹當兵”M回答
“雖然我可以到國外不須在台灣當兵但我想了想還是留下來了”
就這樣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一會
最後M說如果露考上了要請她吃飯
兩人在約定好後掛了電話
露此時才真的開始尖叫了起來
為了要見M一面我一定要考上呀
露這樣對自己說
一直到露到了考上的學校報到
在看到醜醜的學校大門時
不禁大喊我想回家
露再也沒接到過M的電話
但露還是很高興的在心裡對M說
“我這離你很近呀快點打電話給我”
厚重的白色窗簾被午後的風不斷的往屋子飄
像是有人想往外跑
但卻被莫名的力量拉住
"刷"的一聲
半開的落地窗被完全打開
是睡了16個小時的露露
她伸了伸懶腰打了一個大哈欠
手抓著原本被擱在書架上的煙
光著腳踩進入陽台
陽台外是一條貫穿著這小鎮的河流
"綠葉河"
要不是這河
露露早就隨著那群嚮往台北繁華世界的人們離開這個鳥不生蛋的小鎮
也因為這河
露露說什麼也不肯隨著家人搬遷到鎮中心
那是一長列剛落成的三樓透天厝
但露露早習慣每天從河邊小屋出門
然後沿著河堤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露露在鎮上的一家咖啡店工作
店名就叫"綠葉河"
休假的時候
露露哪兒都不會去
只在屋子裡遊盪
白天睡覺
晚上就在屋子遊來遊去
陽台
樓梯
床舖
陽台
床舖
樓梯
馬桶
偶爾她也會下樓到河堤上
靜靜的看著河水
說到綠葉河的河堤
那是露露發想的祕密基地
不管是快樂悲傷
河堤都是第一個知道的
也只有河堤
可以完完全全的接納露露的過去與現在
也只有在河堤上
露露才能安心的打開通往回憶的門
小時候的露露時常被老師處罰
因為她從不寫功課
在課堂上
她的小小腦袋瓜總是繞著一些奇特的問題
為什麼會有我
為什麼我叫露露
為什麼那個人是我的老師
為什麼坐我隔壁的同學長這樣
當然也包括
為什麼回家要寫功課
放學後
如果露媽已經在家
“露兒,今天有沒有功課呀”
“沒有”
那如果露媽比露露晚回家
“露兒,功課寫好了嗎”
“寫了”
接下來的每一次老師檢查功課時
露露就會被打
於是
國小六年的歲月
就這樣在挨打中結束了
才剛睡醒
露露的思緒就跑回到童年
甩一甩頭
她點了一根煙趴在陽台的木製欄杆
望向綠葉河上閃閃發光的河水
房間的手機響了起來
碰碰碰地
露露跑回房間接起了手機
喂—
<妳在睡覺呀?>是露的妹打來的
<沒有呀剛起床>
<我在網路上買了一雙小孩的鞋
對方剛好住在小鎮
他同意面交
妳可以幫我過去拿嗎>
<喔
好呀
妳跟對方約3 點好嗎
我剛好要出門>
掛了電話後露回到陽台
又點了另一根煙
視線還是在那河面上
腦子裡則在盤算著這天的假期要怎麼度過
3點去取貨
再來呢
後來露決定去距離小鎮半小時車程的大城市
然後找一家小酒館度過這個寂寥的一天
這一天是露露36歲的生日
自成年後
露露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在小酒館度過
沒有生日蛋糕
沒有親朋好友的祝福
只有名為<長島冰茶>的調酒陪伴她的每一年生日
露露與長島冰茶相遇在她16歲那一年
那年頭的年輕人正流行在假日包場開派對
到MTV看影片
在燈光昏暗的音樂餐廳聽著現場DJ撥放的西洋流行樂曲
瑪丹娜麥可傑克遜杜蘭杜蘭瑪莉亞凱莉
而從小鎮到大城市求學的露露對這些新鮮事可是雀躍不已
甚至也開始在暑假加入了同學們的打工行列
露露打工的地點正是年輕學子最愛包場辦派對的音樂餐廳
而那男孩是對面美式餐廳的吧台
其實露露並不是在這條街認識他的
而是在同班同學的下課後聚會
下課後聚會是露露每天上學最期待的事
在常去的幾家店裡
跟比較投緣的幾個男女同學喝著飲料聊天嘻笑
無聊煩悶的求學日子過的快多了
有一天
穿著白襯衫黑長褲著PUMA球鞋M出現了
他那高瘦有著陽光氣息且袖子捲到手肘的模樣
露露一下子就把他給記在心坎上
後來在幾次的聚會聊天中
才慢慢的對M有較清晰的想法
他身上的白襯衫與黑長褲是打工的制服!
在國外住過所以國中時的每次英文考試都是罩著坐在附近的同學？
爸爸是開飛機的？
晚上在打工所以白天常缺課？
這些都不重要
後來的聚會
常看到M的身影
有一日
露露跟著其他聚會成員到某一間撞球店找M
露露一進店就看到M還是穿著袖子捲到手肘的白襯衫黑長褲腳上踩著PUMA球鞋
很專心的拿著球桿比劃著球該往哪個袋口進的模樣
M進入她的心坎更深了
血氣方剛的M有時也會參加週末的飆車
雖然朋友會勸他少參加
但他總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
放心 我會保留全屍的
那天晚上
聚會成員的其中兩位出了車禍住進醫院
露露跟其他成員分騎幾台機車正往醫院的方向去
M在對面車道看到他們
趕忙回頭與他們會合
大夥停下車告訴M要去醫院的事
並邀M一同前往
M說他有事晚一點會到醫院會合
後來跟M是國中同學的T說
M要去參加飆車
到了醫院
大夥像是在開派對似的
在裡頭又吵又鬧
要離開時已經快接近午夜
這時M回來了
露露在心頭鬆了一口氣
後來回到某女成員租住的地方
大家都喊累就各自鳥獸散
露還來不及做出回應
所有人都跑光了
只剩M
露緊張到不知所措
這時M開口說
如果妳睡不著那我們去兜風好嗎
只見露猛點頭的說好…好呀
之後
M偶而會在打工後的夜晚約露露去遊車河
這幾次的遊車河算不算約會
其實露真的不知道
因為露不知道要怎麼跟M聊天
M的話也不多
所以露能記得M所說過的事並不多
露唯一確定的事是
她真的愛上了這個眼前正載著她四處遊車河的他
幫露妹取完貨
露先到了常去的書店為自己挑選幾本書
晚餐是在平價義大利麵餐館解決的
餐後
露露散步到了小酒館
一推門隨著＜歡迎光臨＞而流洩出的音樂
是張國榮的<風再起時>
這家酒館的音樂幾乎是酒客們帶來的
所以你可以在這裡聽到各式各樣的曲風
有台語的國語的英語法語義大利文西班牙文
鋼琴演奏小提琴演奏搖滾西樂中樂藍調
老歌流行樂
酒館照單全收
唯一的規定是不選曲
要聽就得一整張聽完才能換新的一張
除非這提供CD的酒客中途離開酒館
露露點了長島冰茶及培根高麗菜
坐在吧台準備度過這一晚
她喜歡坐在吧台看調酒師調製各種飲料
就像當年她坐在音樂餐廳的吧台看著M一樣
趁著酒保尚未將調酒端來
她拿起提包往裡拿出一張CD
酒保抬起頭跟她說
啊 今天待撥放的CD已經好幾張
能不能聽到妳這張還沒個準呢
露回答說沒關係
就算等到打烊我都願意等
酒保笑一笑接過CD看著封面又說
看來今晚是走老歌之夜喔
露回笑著並開始小聲的對著他說
ㄟ 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可以幫我實現一個願望喔
我? 我哪來的神通廣大可幫妳實現願望呀
酒保邊答邊遞了長島冰茶給露
露又湊過去跟酒保說了她的願望
這時有客人前來點酒
只見酒保比了個O的手勢就去忙了K
露笑了笑喝了一口冰茶
又伸手進提袋裡摸索著
心頭一怔
她把總是隨身攜帶的筆記繪本遺留在車子裡了
露嘆了口氣 又繼續喝著調酒
手裡把玩著杯子外的水氣
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
突然伸出手跟吧台要回了CD
妳的願望我都還沒幫妳實現 妳就要走了?
吧台不解的問
露笑著說
你調的長島冰茶很對我的味
至於那個願望
我可以延到下一次嗎
吧台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笑著
卻在她跳下椅子時突然冒出了一句生日快樂
露回到大街
七月的夜晚雖沒有那白天吃人的太陽
卻也著實的悶 熱
連空氣都凝結在看不見的四週
雙手雙腳像是被那凝結的空氣綁住似
揮不動 也 走不了
露全身冒汗的回到停車場
鑽進車子 放進那片CD
發動引擎 點一根煙
把車窗都打開
倒車 前進 迴轉 前進
回到車流當中
按下PLAY鍵
又按下停止鍵
車子在不久後轉進一條小路
然後停在其中一排四樓透天厝的對面
關掉引擎 點一根煙
把車窗都往上關一半
露望向對街的其中一戶
按下PLAY鍵
又按下停止鍵
有一次的車遊
因為遊的太晚
露進不了住宿處的門
只好跟著M回家
兩人在黑暗中輕聲躡足的
開門爬樓梯然後來到2樓
映入露眼簾的是M的房間啊
是M的房間呢
她在心頭吶喊著
雖然M的房間很普通
就跟一般的男孩一樣
凌亂 凌亂 凌亂
而最讓露忘不了竟是床頭櫃上那一罐又一罐M未喝完的飲料
那晚
露躺在M的床舖
M則躺在床舖下的地板
兩人就在談話中睡著了
其實露並未完全入睡
她想M也是
因為一整個晚上M不斷的翻來翻去
在暑假即將來臨的一天
聚會成員們下課後
全聚集在製圖教室趕著最後一個作業
M突然手拿描圖紙看起來很開心的跑了進來
他跑到其中一位女成員旁邊說
ㄟ雲 幫我畫啦
淑雲還來不及回答他
又有一位同學走進教室
別畫了 M 你被退學了你不知道嗎
大夥嚇了一跳 包括M自己
你的名字被貼在公佈欄 不信你自己去看
M跑了出去
沒多久 露跟其他成員也來到公佈欄前
除了M 還有另一個同樣缺課缺太大的C也被退學了
露心中只想到 M要離開她了
暑假終於到來
露開始到音樂餐廳當吧台助手
芬跟雲也在隔壁的牛排館
還有M在對街
這一整個就是多歡樂的暑假呀
每天晚上下班後
一群人去吃宵夜
更晚一點 M會找她出去遊車河
放假時去打電玩 看電影 唱卡拉OK
這一整個就是多美好的暑假呀
說到看電影
那天M坐在她隔壁
假藉著要看手上的時間
卻把她的手給勾住了
露雖然不知所措
但也就這樣兩人手勾手直到電影結束
露不願意去想M總有一天會離開
她只想跟他在一起渡過現在的每一刻
包括就要來臨的17歲生日
露在這一天同時感受到愛情與別離的滋味
那甜美與眼淚交織的感覺 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呀
生日到來的那一晚
露跟聚會成員先到啤酒餐廳慶生
M因為要工作 沒辦法前來
露帶著落莫跟大家喝酒聊天嬉鬧
當離開啤酒餐廳時 露已經有些醉茫茫
也因為她醉了 所以才有勇氣趴在淑雲的肩膀
小聲的說 我們去M打工的餐廳好嗎
雲點了點頭 便邀大夥去M那裡續攤
映入露眼簾的是穿著白襯衫跟黑長褲的M在吧台裡忙來忙去
在二樓喝著啤酒吃著小菜的露
一直想著的是在樓下的M
光是這樣就夠了呀 露心裡是這樣認為的
在發想的同時
M端上來一杯火燄冰淇淋
露對著那上頭冒著火的冰淇淋笑著
然後又繼續跟大家喝酒聊天等著M下班
喝著喝著當然又醉了 是充滿幸福的醉
M扶著其實只有半醉的露回到她的租屋處
露沿著床邊坐了下來
只見M伸手從他的脖子取下從廟裡求來的護身符
然後戴在露的身上並說著
"露生日快樂"
"沒有什麼可送給妳但這護身符我帶很久了現在換妳戴了"
M擁著露一同躺在那小小的單人床
吻了她的臉她的唇與她的頸
露時而清醒時而睡去
但她能感覺到M不時的嘆氣聲
露想 這一天終於要到了
露再度醒過來已經天亮
她睜開眼 看到M倒坐著椅子 手靠在椅背上 一直看著她
露起身坐了起來
M開了口 妳跟我去台北 好嗎
露愣住了一會 無奈的笑著回答 我要怎麼跟你去 我要怎麼跟你去台北呢
回憶在此停格
呆坐在車子裡的露淚流滿面的哼著
(歌名:七點鐘 詞:三毛 曲:李宗盛 演唱:齊豫)
今生就是那麼地開始的
走過操場的青草地 走到你的面前
不能說一句話
拿起鋼筆 在你的掌心寫下七個數字
點一個頭 然後
狂奔而去
守住電話 就守住渡日如年的狂盼
鈴聲響的時候 自己的聲音那麼急迫
是我 是我 是我 是我是我是我
七點鐘 你說七點鐘
好 好 好 我一定早點到
啊明明站在你的面前 還是
害怕這是一場夢
是真 是幻 是夢 是真是幻是夢
車廂裡面對面坐著
你的眼底
一個驚惶少女的倒影
火車一直往前去呀
我不願意下車
不管它要帶我到什麼地方
我的車站
在你身旁
是我
在你身旁
M到台北後的幾天
露接到他的電話
在知道M在台北的近況及接下來要就讀的學校之後
她跑到書店買了一份台北市地圖
找到M學校的位置 她一直盯著地圖看
彷彿下一秒M就到出現在其中
有時候露也會捏捏M送給她的護身符
甚至會拔下來仔細的端看
也好似M會從裡面伸出手跟她SAY HELLO
夏天走了
暑假過了
他也走了
露像往常一樣到學校上課
學校生活當然不會有什麼不同
每天就是上課下課放學回家
但是跟她比較熟的同學知道她是不一樣的
終於有一天
同學理受不了了
她問
露 妳知道妳每天到學校進到教室會先做什麼嗎
露很納悶的說 就很安靜的坐下來呀 不是嗎
是的 但是妳都是先嘆一口氣才坐下 妳知道嗎
還有妳上課都在看窗外耶
真的嗎 我真的不知道 唉呦 是上課太無聊了嘛
露隨便搪塞了幾句把這尷尬的話題給止住了
但露不只每天嘆氣 看窗外 她還會在放學時一個人站在學校門口發呆
在火車站等車時會四處張望
每天每天都是這樣
而下一次見到M是一年後暑假結束前
雲在上課時偷偷的在露的耳邊說 M回來了
露沒有任何表情 她就是這麼ㄍ一ㄥ
因為太 ㄍㄧㄥ 當天她在學校附近看到M時 即始內心小鹿狂跳
但她只能故作鎮定的說你回來了 之後就再也沒說任何話
為什麼會這樣
露自己也不知道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M
接著露從學校畢業
跟著同學一起在學校老師家補習
但露的資質太差了
而且可以報考的學校也少的可憐
就算補了一年的習
露在隔年的聯考還是失利了
在阿姨的幫忙介紹下
露也上了台北在一家連鎖茶行工作
公司雖然有提供宿舍
但露怕生
最後還是決定跟當時讀淡大的姐姐住一塊
然後每天騎近一小時的車到台北市區上班
還好有張國榮的歌聲陪著她在每天的通勤
露最喜歡一邊騎車一邊大聲唱歌
在台北工作半年後
露看著身邊一些要好的同學都考上了學校
不想在學歷上只有高中畢業的露
那時已經是年底
距離下一次考試只剩下半年
露想了很久
決定回家再拼最後一次
露又回到了學生生活
每天通車到市區的補習班上課
偶爾會提早進市區
然後在車站前的唱片行晃來晃去
露最喜歡唱片行了
有好多好多聽過或沒聽過的音樂
露也喜歡一邊看書一邊聼著錄音機
的卡帶傳出來的音樂
最後的衝刺月
露會在午後爬上屋頂的樓梯間
因為那有很涼爽的風
一邊背書一邊聽著滾石歌手的卡帶
那樣的畫面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有一天晚上
露媽在一樓接了電話
然後抬起頭大聲往樓上喊
“露~”
“怎樣”
“妳的電話啦”
“誰打的呀?”
露邊往下衝邊回大聲跟露媽一問一答
“一個男的”
露納悶著拿起話筒
“喂~”
“露妳怎麼都沒變呀”對方一邊說一邊笑
“蛤?”天呀~這聲音怎麼那麼熟悉
露的心跳突然急速加劇的砰砰跳著
差一點就沒尖叫
“我是M,妳怎麼還是跟從前一樣都沒變呀”
M又笑了露一次
“妳最近好嗎在做什麼”M接著問
“喔我在補習要考二專,你呢”
“我在新竹當兵”M回答
“雖然我可以到國外不須在台灣當兵但我想了想還是留下來了”
就這樣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一會
最後M說如果露考上了要請她吃飯
兩人在約定好後掛了電話
露此時才真的開始尖叫了起來
為了要見M一面我一定要考上呀
露這樣對自己說
一直到露到了考上的學校報到
在看到醜醜的學校大門時
不禁大喊我想回家
露再也沒接到過M的電話
但露還是很高興的在心裡對M說
“我這離你很近呀快點打電話給我”
新屋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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