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旅行越裡面

紀錄片導演楊力州是我1988年的學生，1998年拍完「畢業紀念冊」之後，他說接下來要拍「青春」，轉眼十年又過了，連個毛片也沒看見，我卻發現我的青春不見了。
白髮多了，容易累，開會不耐煩，眼睛經常酸酸的，這些都不是警訊。那天回宿舍，學生幫我拉住門，問我：「你是老師嗎？」我回：「你怎麼知道？」她說：「我想家長應該不會住宿舍吧！」瞬間，我看見十年後搭捷運有人讓座給我的畫面，而且不是因為「弱」、「婦」、「孺」。
娟芬下個禮拜回台北，兩年過去了。粉紅豬明明變聲還賴在合唱團裡，五年過去了。指導老師說：「恭喜你成為Doctor Chen！」11年過去了。系主任說：「我們需要一位有救國團經驗可以帶學生玩的講師。」18年過去了。大學畢業典禮那天我穿著群子拍照，23年過去了。窩在朋友家裡聽「鄉間的小路」，28年過去了。離家出走去日月潭，32年過去了。
我跟我的青春早分手了，只是最近才明白。
而我的青春都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也是最近才想通的。

週六下午吃了一塊蛋糕，醒來已經是週一早晨了。

這中間究竟發生什麼事，請參考豬羅部落格。

William Stafford是一位已過世的美國詩人，我在豬羅住處翻讀他的詩集，非常非常喜歡。
在1962年出版的Traveling through the Dark裡，48歲的他寫了一首Fall Wind。 ...繼續閱讀

在台北和花蓮之間來來回回，比以前更覺寂寞，尤其是在台北的那些教完書寫完稿畫完圖下著雨又冷又濕不知道該吃什麼於是回到半山小套房裡躺著失眠的夜晚。
fortysomething告訴我一個故事：某天傍晚，傾盆大雨，溫佑君挺著大肚子，趕搭飛機去南部演講，天氣實在糟糕，心情也是，所以她自問究竟所為何來，這時她聞到一種熟悉的氣味，抬頭看，面前有株高大的玉蘭，在雨裡開著花，溫佑君對精油課的學生說，「是啊，就算我不在，花還是在，時間到了，玉蘭就要開花，這是它的天職，沒什麼好說的。」
我很被這個故事鼓舞，時間到了，我就教書，就寫字，就畫圖，這些是我的天職，是我最擅長以及最有熱情的開花的方式。
我用skype跟豬羅和花蓮分享這個感人的領悟，謙稱自己不像玉蘭，比較像嬌美的日日春，並期許自己轉型成為善理財的牡丹花，結果他們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妳明明就是喇叭花！」氣死我了。

夢裡，我有兩間辦公室，一間在律師事務所裡，負責人是大華小學的同學（同學會裡，他發給在座每人一張名片跟一張婚照，看得出事業有成且婚姻亮眼），我顯然很久沒進這間辦公室了，打算撤掉。

另外一間辦公室在廣告公司裡，面積更大一些，燈火通明，擺了幾張辦公桌，還有一扇落地大窗。夢裡我是這家公司的兼職顧問，但顯然也很久沒來了，我跟隔壁房間裡穿著俐落的女生吐個舌頭，打算當場就把東西搬回家。我站在窗前，戶外黝黑一片，突然理解這是夢，想試試電影裡衝破玻璃跳出去的感覺，於是往落地窗撞過去，結果我緩緩地穿透了玻璃，漂浮在城市上方，低頭，所有的房舍都沒有光，心想，來點燈吧，於是疏疏落落幾點黃光就從不同的角落亮起來。 ...繼續閱讀

為什麼那麼久沒有寫部落格了？我的朋友問我。
嗯。
大概是因為某天醒來發現自己無預警變成「天空部落」的一員。
改嫁之前，沒有被知會，醒來才發現自己躺在別人床上，於是就這麼氣呼呼了起來。

租了一間跟車位差不多大小的套房，下課後回到房裡開心地團團轉個不停，像隻終於找到狗屋的膽小獵犬。在這麼小的空間裡，儲備充足又不佔空間的飲水和日用品是一門學問，我每天清查存貨，樂此不疲。天涼了，昨晚跑去跟住在對面大樓裡的廣電系同事借了一床厚棉被，說不定再冷一點還可以過去泡澡。同一時間，粉紅豬賴在花蓮懷裡撒嬌，花蓮說晚點要打電話給我，粉紅豬認真地告訴媽媽：「阿姨一個人住在台北的小小房間裡，你要多說一點鼓勵的話喔。」今早起床，去管理員處繳交本月份水費電費管理費電視費網路費，全部加起來才320元（其中電費4度總共20元），size does matter，小小的真好。

咳嗽留了一截尾巴始終沒有斷根，朋友帶我去看藍寧仕（Dimitrios Lenis；著有《來自身體的聲音》、《生命密碼》、《新生命密碼》、《直覺力》），這位昂貴的另類醫生開出的診斷書如下：
1.肝不好，胃不好，大腸不好。肝不好可能是心理因素，壓力大，似乎在對抗什麼。胃不好，早晚空腹喝一杯蘆薈汁。大腸不好，要多運動。
2.對麥類過敏，舉凡麵、餃、扁食、麵包、饅頭、包子、燒餅、麥片、燕麥……都要說掰掰。對奶製品過敏，就連冰淇淋、優格、牛油、起士也不行。對麻油過敏，味精、豆油、沙拉油、玉米油都會讓我感到疲倦。
3.蛋少吃一點，黃豆、堅果類也是。
4.蛋白質可以，尤其魚很好，蔬菜可以，水果可以（除了柑橘類），米飯、薯類也都可以。一天三餐，每頓飯蛋白質、澱粉跟蔬果的比例是3:3:4。
5需要補充維他命C、A與E。
6.避免紅色、粉紅跟橘色的衣著，其他顏色都行，尤其黃色是healing color。
7.14歲、 35-38歲、43-44歲這幾段時間特別低潮，發生的事情直到現在還在影響我，建議我書寫、繪圖，然後燒掉。
8.住花蓮、住台北都行，兩邊跑來跑去也行，但搭飛機會讓我疲倦幾個小時，建議去花蓮改搭火車或開車。
9.晚上十點、十一點上床最佳，早上七點起床。每週運動四到五次。
10.整體來說，現在的生命力是7.5，如果改變飲食習慣、開始持續運動，可以提升到8或9，剩下來的三項建議是減低環境裡的敏感源、釋放壓力和調整情緒。
我打算照做一個月，看看結果如何，再決定要不要把「昂貴」這兩個字拿掉。

最先出狀況的是味覺。
美兆是我心中排名第一的花蓮家常菜，但蛤蜊絲瓜突然失去了鮮味。緊接著，咖啡喝起來變得像中藥，耶加雪夫、台灣古坑都一樣，而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的中藥卻竟然有些甘甜。
然後輪到視覺跟觸覺。
在美崙暫住的房子面東，因為夜夜咳到吐，剛搬來的那個禮拜，連續好幾天抱著電鍋內鍋看日出。同時，根據國民生病禮儀，我被迫放棄擁抱的需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粉紅豬抱著媽媽，學生抱著彼此，小狗抱著柱子。雖然以前就看過《冷山》，病中才看懂山裡的無奈跟苦痛，大三學生安慰我：「老師，我也曾經咳成這樣，覺得裡面全壞掉了，但後來還是會好的。」
病好了以後，去林口陪爸爸住了九天，剛到那天，他指著冰箱上用多拉A夢立體磁鐵排出的圖形對我說：「上面這個人形是我，下面這個十字，是我每天為你祈禱，希望你病趕快好！」離開那天，冰箱上又多出幾個磁鐵，排成一個小小人，爸爸說那就是我，我把小小人拉到大大人的旁邊，對爸爸說，「讓我們永遠手牽手吧！」
就在這場病裡，我開學了，搬家了，出了兩本書，趕出升等案，開了許多會，講了十幾場〈越旅行越裡面〉，驚覺夏天走了秋天來了而且再過幾天我就四十五歲了，發現我對之前的生活依賴甚深，慢慢學會要為自己的選擇和中年負責以及不論多麼困難父女關係都可以修復的道理。

回馬槍→病中發現自己右邊胸骨突起一個腫塊，醫生建議我去大醫院檢查，上週三早上，我去台大醫院掛一般外科，醫生也覺得不大對，拍了兩張X光，轉診到胸腔外科看報告，但還要等一個禮拜。花蓮知道我個性急，臨時幫我訂了星期四下午的機票，在慈濟掛了號，這個醫生摸了半天，覺得是軟骨包覆肋骨的部位有些增厚跡象，應該沒什麼事。
豬羅不在的第一個夏天，竟然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感覺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