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旅行越裡面

從花蓮調來塵封已久的藍灰西裝外套和白襯衫，星期一上午八點二十，我站在新聞館門口頂著日頭努力回想上次穿得這麼正式是何時？投影片一改再改，分別講給同事、同事、學生、花蓮和另外幾位同事聽過，講一次就修一次，火氣每少一點點內容就更得體一點點。學生也準備了兩場簡報，創意學程的舊班底在山上泡茶的時候，傳播學程的新班底正在山下排演。五點半，拿到四位評鑑委員的四個提問，雖然不難，還是動員了兩位助教搞到十點才找齊資料輸入電腦。

這夜，做了一個夢：
我穿越警察拉起的黃色警戒線往黑暗裡走去，最深處是溫州街老家，我打開門，看見四座大型人偶（只有上半身）擺在客廳中央，走出來，發現隔壁不是記憶裡鄰居的家，而是一輛拉風跑車，上面坐著吸血鬼跟他的朋友，他們追著我想嚇唬我，但我一點也不怕，我往回走到黃色警戒線，明白知道他們不能越界。

從花蓮調來塵封已久的黑色風衣和紫色襯衫，星期二上午八點二十，我站在新聞館門口頂著日頭毫不費力想起上次穿得這麼正式就是昨天。第二天跟第一天一樣忙碌而順利，送最後一位評鑑委員離開傳院時天色已黑，我沿著風雨走廊走上山，無意識地望著網球場裡一群正在練球的學生，其中一個突然開口叫我：「老師」。為了兩天的評鑑我至少緊繃了兩個月，但聽見學生叫我以後就笑開了。
這夜，睡前翻完《容格學派的歷史》，做了一個夢：
我在畫室裡，老師教我們用鉛筆作畫，我有一本很大的圖畫本。我畫了一棵大樹，樹旁有個小女孩，感覺是甜美的，我把畫冊放下去看別人的畫，回來時卻發現老師正拿著我的圖畫本畫圖，我在旁邊看，發現她畫得並不漂亮，於是我想，原來美並不是重點，而她的筆觸比我堅定，感覺有自信，我很想學。她接著我的畫繼續畫下去，在樹下畫出一片水，水裡有樹和女孩的倒影，我覺得驚喜，原來圖畫可以這樣接續，但也覺得驚訝，因為倒影裡女孩的表情一點也不甜美反而有點可怕。

星期三上午七點，我把車停在烏來警察局對面，走一公里去溫泉老街上買了蔥肉包和一杯豆漿，再往回走一公里過橋開始我的加九寮步道春日行，兩公里之後從「飛天」出來接新烏路走回溫泉山莊泡湯，熱水冷水熱水一回合後起身，躺在戶外躺椅上只花了十秒就失去知覺，直到被微微涼的山風吹醒，再繼續熱水冷水熱水round two。如是五個回合以後，我才終於覺得可以正式告別評鑑繼續我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