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旅行越裡面

沒睡好，但做了一個喜歡的夢。

我夢見北一女同學會，我們這屆每個班每個人都到齊了，而且還規定要穿著高中制服與會。
夢剛開始時，我在校車上，慶幸著還能把日漸發福的自己塞進制服裡。校車停在後門，我們魚貫下車，有人大聲喊口令：「向右轉」、「向前看齊」，夢裡覺得喊口令應該是我的工作才對，這時鏡頭從主觀變成客觀，我看見自己在人群裡老是轉錯方向、站錯位置，跟不上團體。
鏡頭又從客觀轉回主觀，大夥兒踢著「正步」往前走，我卻不會，非常狼狽，仔細看，那個正步很像國劇裡曹操出場時的腳步——先用力地踢腿，往回小勾一下，再往前踩一大步，然後換腳。我試了又試，旁邊的同學也不斷地鼓勵我，但我的正步還是不像個樣。
走進大禮堂，校長是吳思華，他代表現在的北一女歡迎校友蒞臨，鼓譟聲中，晚會開始，原本站著的大家隨著燈光暗下紛紛坐下。我無心看表演，興奮地東張西望，想好好地看一看我的同學。我旁邊坐著初中最要好的同學，夢裡的我知道她長大以後當空姐，現在跟男友一起住在舊金山灣區，但夢裡的她還是十五歲的模樣，舉手投足一派瀟灑，像個太妹，我看得樂不可支。再看過去，坐著另外兩個初中要好的同學，她們看起來也跟三十年前沒什麼不同。
我越看大家越高興，像個猴子一樣在座位附近轉來轉去，同學會太棒了，我想把高中三年認識的每個人都看清楚。我在夢裡想著自己長大變得這麼快樂，但願每個人也都如此。

醒來時七點多，阿姆斯特丹天色陰沈，早晨的空氣微涼，我吃了兩片葡萄乾麵包夾荷包蛋，喝了一杯自己煮的咖啡，坐在廚房裡把夢寫下來，試著分析它。

首先，北一女並沒有校車。校車代表官方的保護、一定的路線和相同的目的。我穿著高中制服搭校車參加同學會，感覺像是要進入一個不同的世界，有一些非遵守不可的規則。
北一女的後門是一個意外的意像，我知道那個地方，卻從來沒看過任何人從那裡出入。後門的隱喻可能是另外一個入口，或者不肯遵行正確的方式。
我在北一女時喊了三年的口令，上課下課喊，軍訓課喊，校慶繞場時也喊。高中時代的我功課爛透了，整天忙著蹺課打牌跳舞辯論彈吉他談戀愛混西門町，喊口令可能是讓我自覺融入主流、比較像個北么學生的記憶之一，夢裡的我把這份工作拱手讓人，任由自己轉錯方向、走錯位置、笨拙地踢正步，似乎表示我漸漸願意看見跟接納自己跟別人的不同，即便在夢裡仍覺尷尬。
進入禮堂以後，我就不停地用「現在」去看「從前」，這個跟我喜歡旅行有關。對我來說，唯有出門旅行才會有空，才有餘裕用「現在」重新整理「從前」。我的「現在」過得很好，所以有能量安慰和滋養我的「從前」，所以我在夢裡覺得快樂。
我不知道為什麼初中同學跟高中同學錯置，這個部分我解不出來。我只想到初中的我很不快樂，高中時好多了，但是如果「從前」可以提前知道「現在」過得這麼幸福，或許就不用那麼自覺格格不入了吧。
我在夢裡終究只看見幾個自己班上的同學（而且還是初中的），沒能看見其他班級我認識的人，這讓我醒來後有點惆悵，或許就連夜晚的自己也覺得夢不可太盡興，即便是潛意識也懂得凡事適可而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