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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法國﹐你會聯想到什麼﹖

擁吻﹐浪漫﹐巴洛克﹐奢華與凡爾賽﹖還是拿破侖﹐法國大革命﹐盧梭﹐沙特﹐西蒙波娃與傅柯﹖或者藝術﹐博物館﹐攝影﹐小說與流行時尚﹖

當你走在塞納河畔﹐欲捕捉最後一點渴慾的春情蕩意﹐欲品嘗最後一口留香的左岸咖啡﹐欲體驗文人雅士殘留的最後一絲餘蔭時﹐你曾想過﹐百年來透過大批藝術文人的包裝與政商富豪嚮往的紙醉金迷城市--巴黎﹐早已經日積月累地埋藏著隨時會引爆的火藥庫﹖

請讓我們來將場景對換一下。假如你就居住在巴黎市附近﹐你有機會見識巴黎的繁華﹐可是有一道無形的牆橫阻在你面前﹐讓你終生跨越不過那堵牆﹐讓你永遠被巴黎遺忘。你或是你的父母辛苦地逃離戰亂飢荒的家鄉﹐來到人間嚮往的樂土﹕法國。在這歷史上第一個平民革命成功﹐創下自由平等博愛精神的民主國家裡﹐你卻無法接受正常的基本國民教育與職業技能﹐你依舊處於失業與未來絕望的處境﹔甚至在這國度裡﹐那些擁有政治權力的一群中產階級﹐知識份子﹐富商巨賈以及黨政官員們﹐吝嗇給予你同情﹐給予你適當的幫助﹐卻反過來藐視你這外來份子猶如巴黎(法國)邊緣的垃圾﹐你會有什麼感受﹖你會做什麼反應﹖

10月25日﹐巴黎近郊Argenteuil城區﹐政治立場保守且排外的法國內政部長Nicolas Sarkozy巡視當地﹐為的是要防治城市暴力的新政策實行效果如何﹐結果受到當地居民的石頭與瓶罐的攻擊。Sarkozy先生為此撂下話﹐犯罪禍源區該是要用[強力噴水管沖洗乾淨] ﹐那些破壞份子就是[疽]﹐就是[暴徒]。

10月27日﹐巴黎東北近郊Clichy-sous-Bois城區﹐兩位移民自北非青少年Zyed Benna and Bouna Traore為逃避警察盤檢﹐於是躲入變壓所﹐結果被高壓電擊斃。這兩位青少年意外死亡的消息傳出後﹐在當天27日深夜﹐ Clichy-sous-Bois城區裡許多移民家庭出身的青少年們﹐紛紛向警察局與消防隊仍擲石頭並同時燒毀車輛﹐為兩名意外死於變壓所的青少年提出抗議之舉。

事情不是一晚發洩完就了事。數年來粗糙移民政策的後果與法國政壇角力的戲碼﹐才剛開始在舞台上演。

這群長久被法國政治中心給遺忘的外來移民(主要來自於北非伊斯蘭教地區) ﹐居住環境條件惡劣﹐房舍斑駮﹔政府提供的教育設施簡陋﹐比方說政府沒有錢時還減少教育補助經費與減少教師名額﹐因此﹐在沒有足以求職的知識與一技之長的情況下﹐接踵而至的就是他們必須面臨失業問題﹐面臨生存問題。此外﹐對於外來移民居住環境裡的治安管理﹐法國政府也漠視不管﹐例如有人被強暴被暴力脅迫﹐警察當是他們自己的家務事。生活條件惡劣﹐生存能力不足﹐連基應有的社會正義都無法獲得﹐於是這群人長期所累積的委屈不滿﹐轉換成一顆顆懣憤的炸彈﹐隨時等待引爆。

法國內政部長Nicolas Sarkozy公開發表言論的蔑視﹐猶如火柴棒擦畫出一道火光﹐而兩位青少年的意外死亡猶如火藥的引線﹐當火光點燃引線時﹐一顆顆埋藏已久的炸藥如骨牌效應﹐從巴黎向外擴張到法國各地﹐紛紛爆炸開來。從10月27號那戲劇性的一日起到11月6日為止﹐法國境內已經有1500輛交通工具(包括公共汽車) 焚毀﹐將近400人被逮捕。今天11月8日法國最新消息﹐政府動用五十年來第一回的戒嚴令﹐還包括晚上實行宵禁。

我們可以翻開新聞檔案資料﹐不難發現自1977年到去年2004年﹐法國政府確實為城郊的生活狀況﹐前後進行7次的政策執行﹐例如重新建造國民住宅﹐設立免稅區﹐是為吸引廠商在該地設廠或是開店﹐以減少該地失業率等等。可是﹐為什麼這樣的改進政策竟然會有如此驚人的後果﹖法國社會學家Sebastian Roche認為﹐當今城郊區域的法治狀況比20年前更糟糕﹐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在於﹕改進的政策太過專注於城郊的硬體翻新﹐一幢幢大樓打掉再蓋新屋﹐但是對於社會危機造成的因素﹐如惡質的學校教育﹐卻很輕忽。法國政府二十多年來花費那麼多的錢只處理硬體的改進﹐如今收成的是一連串暴動的惡果﹐讀者不難理解﹐這中間的官商勾結與政治貪污﹐早已經行之有年了。

面對一漸漸蔓延開來的暴動﹐法國內政部長Nicolas Sarkozy決定不予以寬容並動用警察武力鎮壓﹐儘管媒體界與知識份子對Sarkozy先生排外高傲的保守態度多所批評﹐他仍不改對非洲移民的鄙視言論。但是今年新上任的行政院院長Dominique de Villepin則採取相反的態度。他主張政府應該要多正視移民問題﹐例如改善移民下一代失業問題﹐投入更多的經費處理都市平民窟的環境。目前全法國處於警戒狀態﹐在高危險區實行宵禁政策。至於Sarkozy與 de Villepin之間誰的政策能最終施行成功﹐目前還很難斷定﹐我們可以預見的是﹕這對峙的兩雄﹐誰能解決眼前的危機﹐誰就能在未來的法國政壇奠定地位。令人擔懮的是﹐如果政治立場保守的Sarkozy得勝﹐那麼可能出現的後果是﹕法國政府不僅不能從根本解決眼前潛藏的社會危機﹐甚至會引發法國境內排外的新納粹保守主義的崛起﹔如果事情果真往此方向發展﹐可以預見的後果是﹕這些保守派人士的政策﹐將使得這些移民的生存空間更加狹窄﹐生活品質更加惡化﹐而這樣的結果很有可能促成法國移民後代愈加積極地投入激進的伊斯蘭基本教義組織﹐那麼未來國際恐怖份子的活動﹐很可能更加頻繁。這點值得令人深入思考之處。

*請看下列相關文章﹕

英國衛報﹕City of fights Thursday November 3, 2005

http://www.guardian.co.uk/france/story/0,11882,1607367,00.html

英國BBC﹕France's city policy in tatters  By Henri Astier BBC News website 

http://news.bbc.co.uk/1/hi/world/europe/4415018.stm

美國 New York Times: Despite Minor Incidents, Chance of Large-Scale Riots Elsewhere in Europe Is Seen as Small  By RICHARD BERNSTEIN

http://www.nytimes.com/2005/11/08/international/europe/08react.html

*圖引自Financial tim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