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異邦

如果
用現有的幸福來換取已經失去的…最重要的東西……
你願意嗎？

「全能的天父，請引領您的子民進入光明的國度，到達您的身旁……。」
神父緩慢、低沉的聲音在教堂裡迴盪，十字架上的耶穌垂著頭，似乎在凝視著腳下悲悽的儀式。
祭壇前放著一口原木色的棺木，棺木裡有個美麗的女子靜靜的躺著。纖瘦的身軀被潔白的百合包圍，女子雙手交握在胸前沉沉的睡著……如同死亡般永遠的睡著……。

躺在那裡的是誰……？

「洛，不要太難過，至少……潔沒有走的很痛苦…...」
「好好照顧孩子，這樣才能讓潔放心的走…...」
棺木旁的長椅上坐了一個名叫洛的男子，空洞的眼睛直視著棺木，滿是血絲的雙眼說明了這男人已經好幾天沒睡的事實。雖然為了這場儀式被親友強迫抓去整理了一番，但外表的整潔掩飾不住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比幽靈還要沒有生命力的氣息。安安靜靜的、面無表情的坐在長椅上的洛可以說是比鬼還要恐怖。

躺在棺材裡的到底是誰……？

「……爸爸……」
一個留著齊肩長髮的小女孩不安的抬頭，小手輕輕的扯著洛的衣袖。
洛沒有回應。
小女孩似乎知道些什麼，手依舊緊抓著洛，水靈的雙眼從洛的身上移開，轉而望著棺木裡的女子…她的母親……。
「爸爸，婷婷想到媽咪身邊……」
婷婷再次轉頭看著洛，但是已經失了魂的洛依舊沒反應。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婷婷低下頭，碰不到地的雙腳在半空中晃啊晃。隨後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雙手一撐跳下長椅，走到棺木旁。
「媽咪……。」
稚嫩的聲音輕聲呼喚棺木裡的女子。
「媽咪，妳在睡覺嗎？」
在神父渾厚的聲音和眾人的注目下，婷婷伸長了身體、白皙的小手輕觸女子蒼白的臉頰。
「媽咪的臉好冰，沒有蓋被子睡覺會感冒喔。」
「婷婷……」
一旁的大人還來不及阻止，婷婷很快的轉身跑回洛的身邊，拿起放在空位上的小外套又跑回棺木旁，小心的將外套蓋在女子身上。
「媽咪要快點醒來喔，媽咪答應婷婷要唸新的故事書給婷婷聽的。」
一下又一下輕柔的撫著潔的黑髮，不明白母親為何躺在滿是鮮花的箱子裡睡覺的婷婷趴靠在棺木旁，小聲的提醒母女之間的承諾。
天真的口吻、單純的動作，婷婷的舉動讓參與儀式的人們不自覺的一陣鼻酸。

不對……。

「婷婷，我們回去坐好，好不好？」
「不要！婷婷要陪在媽咪身邊！」
一個女人噙著淚水上前，試圖將婷婷帶回座位，但才伸出手，馬上被婷婷躲開。

不對……弄錯了……。

「婷婷乖，回去好不好？」
「不要！婷婷不要！」
女人繼續嘗試帶走婷婷，但婷婷更加用力的反抗，整個小小身軀緊抓著棺木不放，激動的用力搖頭。
「婷婷要留在媽咪身邊！」
「不對……」
「婷婷要等媽咪醒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近乎瘋狂的咆哮打斷了婷婷的哭鬧、劃破了悲傷的氛圍。原本沉默不語的洛突然大吼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衝到棺木旁一把拉走婷婷。
「那不是妳媽咪…那不是潔！！」
粗魯不顧一切的吼叫，此時的洛沒有了平時溫和的樣子，猙獰的表情讓人不敢靠近，手上的動作更是接近暴力的扯著自己女兒的手。

「那不是潔！躺在那裡的人怎麼可能是潔！」
崩壞了……
「潔現在一定還在家裡等我們回去……她一定會帶著笑臉在門口迎接我們……」
脆弱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誰說那是潔的？誰說的！？不要騙我…不要騙我！！」
失去了……
「把潔還給我…把她還給我！」
最重要的人…最珍惜的人…失去了……。

教堂裡迴盪著洛痛撤心肺的嘶吼，夾雜著婷婷斷斷續續的哭聲，悲悽與無助無止盡的蔓延……。

如果
用現有的幸福來換取已經失去的…最重要的東西……
你願意嗎？


「好熱。」
滾過來。
「好熱好熱！」
滾過去。
「好熱好熱好熱啊-----」
隨著抱怨意味十足的亂吼聲漸弱，一名頭髮色素明顯稀少的少年像是快要溶化一般整個人攤倒在地上。
「行泱主人，在這個空間裡已經很涼快了，畢竟人類世界現在是盛夏，您就忍耐點別叫了。」
漆黑、只有如螢光般亮度的空間裡，另一名頭髮一邊盤成包包頭、淺紅色的短旗袍上衣配上白色的短裙顯得相當俏麗的少女靜靜的跪坐在地上，手中的圓扇輕搖。搧的對象不是自己，而是面前賴在地上不起來、名叫行泱的少年。
「漓露…去幫我到地獄部帶幾隻鬼回來…陰氣越重越好……。」
「您又想用鬼眾們當天然冷氣了！」
漓露皺著眉頭，手中的圓扇角度一偏輕拍了行泱軟軟抬起的手。
「請不要忘記上一次不小心讓一個厲鬼跑到人間去，害死了好多人類的事情！」
聽到漓露難得嚴厲的提醒，行泱難過的收回手，靠著牆壁坐了起來，淡色的長髮凌亂的披散在肩上，衣服的領口也在大叫好熱的同時被扯開，半仰著頭靠在牆壁上的行泱，看起來相當的懶散。
輕嘆了口氣，右手一翻，圓扇消失在掌間，漓露起身走到行泱身旁，二話不說把行泱整個人轉了個方向背對自己，纖細的雙手俐落的開始整理行泱的亂髮。
「主人努力一點！達到君浦部長要求的業績之後就可以轉調地獄部了啊。」
「我不要。」
這樣快速堅決的否定答案對漓露來說一點都不意外。
對於這個能坐不站、能躺不坐、一個懶字就能形容全部的主人，漓露除了認命還是認命。
身為這個名叫『神話』的公家機關裡業績掛帥、又非常不起眼的部門一份子，還運氣非常好的在抽籤決定輔佐搭檔的主人時抽到了這位懶到登峰造極、一心只想調到地獄部門、業績糟到讓人看不下去、失物招領部門裡超級大米蟲的行泱，身為狐狸仙的漓露苦難從此開始。
為了怕熱怕到異常的行泱，漓露練成了打造近乎完美清涼空間的高難度法術；為了一年四季都有藉口不工作的行泱至少業績不要太難看，漓露更是費盡了苦心想出各種不同的方法來讓行泱完成工作。眼看月底的考核又快到了，行泱的業績依舊慘兮兮，漓露決定拿出千百種方法當中最有效的一種來提升業績。
整好了行泱的長髮、扣上衣領的扣子，漓露緩緩開口。
「聽說前一陣子有個人類男子的妻子過世，男人相當的悲痛呢……劇說那名男子每天逢人就說如果可以把他的妻子還給他，他願意……」
「走吧，漓露，那個男人在哪裡？」
不等漓露說完，行泱很快的起身回頭對著漓露招了招手，向來充滿睡意的雙眼此時正閃著興奮的光芒。
真有用。
漓露在心中暗自竊笑。左手一伸，一本裝訂整齊的資料自虛空中浮現。
「男人名叫洛，五年前妻子－潔因病去世，現在跟十歲的女兒同住。根據人類觀察部的調查，妻子過世後，洛的精神狀態就不是很穩定……」
漓露認真的將繁雜的調查內容用最簡潔的方式敘述給一向非常懶得看調查報告的行泱聽，但一旁的行泱則是脫下上衣隨便一丟，穿上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一套深色長袍馬褂，把自己包的密不通風。
「行…行泱主人……」
「幫我把頭髮綁起來。」
指指背後的散髮，行泱有些奇怪的看著明顯呆愣住的漓露。
「怎？」
「…行泱主人…您等一下要到人間去，穿這樣…會很熱的。」
「我知道，所以才叫妳幫我把頭髮綁起來。」
雖然很想提醒行泱這一身穿著才是熱死人的重點，但漓露憑著對行泱的了解，他絕對不會花多餘的力氣去做無意義的事情，所以將到嘴邊的話吞回肚裡，乖乖的將行泱的頭髮整齊的綁好。
「好了，可以走了！」
行泱一邊說一邊如臨大敵的戴上太陽眼鏡。漓露將手掌貼在幽暗空間的牆上，閉上眼睛仔細的尋找最適當的位置，方便打開異空間的大門。
「這裡，洛每天往返住家和工作地點必經的公園裡有一棵氣息純正的杏花樹，行泱主人就在這裡和洛接觸吧。」
語畢，漓露的指尖輕輕一劃，牆壁無聲無息的打開了一個人一般高的出口。夕陽餘暉的光線頓時照亮了幽暗的異空間，漓露低聲讚嘆著夕陽的美好，但行泱墨鏡底下細長的雙眼則是嫌惡的瞇了起來。
「逢魔時刻的陽光竟然還是這麼的刺眼……。」
收緊領口，行泱的腳步有些沉重的跨出異空間，緩步晃到杏花樹下。
突然間，清風揚起，吹落了樹上白色的杏花，細碎的花朵緩緩落下行成了雪白的花霧。站在花霧當中的行泱忍不住抬頭仰望。
「看來你似乎知道些什麼，但是…不要阻撓我的工作，能夠讓花朵綻放的幸福要好好珍惜。」
一手倚著樹幹，行泱對著看不見的對象低語，在此同時，一個穿著短袖西裝、身材消瘦的身影踏著令人擔心的步伐一步步的從公園外經過。行泱微微一笑。
「這位走路都讓人擔心的先生，要不要我來幫你找回失去的幸福啊？」
慵懶好聽的聲音隨風飄進了洛的耳朵裡。慢慢的轉過過度消瘦、無血色的臉，洛大而無神的眼睛緊盯著樹下這個穿著相當怪異、臉色比自己還要蒼白好幾倍的詭異少年。
忍受著陽光的照射和悶熱到像火在燒的身體，行泱笑著開口。
「潔小姐真是可憐，還等不到適合的器官捐贈就先一步離開了，留下了一個現在活的像殭屍的丈夫和……」
洛突然瞪大雙眼衝到行泱面前，一把抓住行泱纖細的雙臂死命的搖晃。
「你認識潔！？你知道潔在哪裡！？」
猛力的被抓著晃了一陣，行泱微笑著揮開洛的手，身子往樹幹上一靠。
「我不認識潔但是我知道潔在哪裡。」
「在哪裡？潔在哪裡！？」
「在地獄裡。」
四個簡短的字讓洛站不住腳的向後退了好幾步，乾燥的雙唇一開一闔的說不出話來，但眼睛始終緊盯著行泱不放。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把潔帶回來。」
行泱的話像是烈酒一般，燒的洛腦筋昏昏沉沉。
「但是你必須用你現有的幸福來跟我交換。」
「…幸福……」
黯啞的聲音從洛的喉間擠出，行泱倚著樹幹、靜靜的看著跪倒在地的洛。
「失去了潔…我就已經沒有幸福可言了……」
「所以呢？」
洛的臉上此時寫滿了絕望。
「就算我答應用我現有的幸福來換回潔……我也沒有幸福可以交換了。」
似乎早就知道洛會有這樣的回答，行泱笑著長嘆了一口氣。
「如果你真的一點幸福都沒有了，那你也早就是地獄部門的一份子了。」
轉個半身彎下腰，行泱俊秀的面孔在洛的面前放大好幾倍出現。
「你要做的選擇很簡單，要不要用現有的幸福來換回你心愛的妻子？至於我會拿走你哪一個幸福……這就不用管了。」
蠱惑的笑、誘人的言語，洛凝視著行泱的笑容久久不能移開視線，但頭腦的最深處卻早在行泱第一次問問題時就有了答案。
顫抖著抬手、顫抖著抓住行泱寬大的衣袖，洛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渴望而有些尖銳和模糊不清，但聽在行泱耳裡卻比任何蟲鳴鳥叫都要來得悅耳動聽。
「我…我願意用我現有的幸福來換回我珍愛的妻子…我最深愛的潔……」
「契約成立。」
行泱笑咪咪的用食指在洛的額頭上點了一下，洛整個人隨即向後仰躺昏死了過去。
「等你醒來，你最深愛的妻子就會回到你身邊了。」
話才說完，行泱突然飛快的轉身衝進漓露早就準備好開啟的異空間大門。速度之快，讓人無法想像這是以懶出名的行泱會有的速度。
「行泱主人！」
漓露眼明手快的接住一踏進幽暗的空間就雙腳軟倒的行泱，墨鏡、長袍、馬褂一件一件的被漓露扯下隨意亂丟，一直到最後行泱身上只剩一件白色寬口的麻褲時，漓露才喘了口氣把行泱拖到牆邊坐下。
「請主人下次不要為了不想被太陽曬就穿這麼不合季節的衣服工作，哪天會熱昏的。」
其實現在行泱的意識早已經飄蕩在清晰與混沌之間。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行泱接過漓露遞上來的冰袋直接貼在因悶熱而漲紅的臉上，另一隻手接過水杯大口灌了下去。
「會死……太陽這麼大會出人命……」
行泱身體一偏、無力的倒在漓露身上，虛弱的氣音在漓露耳邊響起。
「去人界帶走洛的女兒…那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當無色無味無感覺的幸福消失了
你會察覺到嗎？
當鮮豔美味又可口的幸福來臨了
你能接受嗎？


「啊……活過來了！」
在一片淒厲的哀嚎慘叫聲中突然冒出了一聲極度不協調的幸福嘆息。
「應馗部長果然是地獄部裡最涼快的鬼。」
行泱大剌剌的趴靠在一片寬闊的背上，完全不管被靠著的人意願如何，行泱整個人黏了上去。
「真好真好…我也要調到地獄部來。」
「……喂！」
被靠著的人終於受不了背上一下比一下用力的摩蹭，反手把行泱抓離自己的背。
「有事快說。」
「喔……」
一片沉默。
一直低頭批改公文的地獄部部長應馗移動漆黑的眼球，用餘光掃過行泱。
「沒事走人。」
「當然是有事才來的。」
其實你沒事也常常來啊。站在應馗身邊的嫿淨苦笑。
行泱伸手抓了一個正好路過的鬼官，強行拉著對方的手臂把鬼官留在身邊當天然冷氣，這才緩緩開口。
「五年前有一位因病去世的人類女子叫潔，她的丈夫跟我完成了交易，我要把潔帶走啦。」
「一個出一個進。」
「用一個十歲的小女孩來換。」
應馗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看著不知何時已經毫不客氣的坐在自己辦公桌上的行泱，手裡還是緊抓著鬼官。
「還有事嗎？」
「沒事了。」
「那就放開鬼官離開，那個叫潔的魂魄還有魂魄寄住用的身體已經在外面了。」
「嗯。」
得到了回答卻得不到期望中的離去腳步聲。行泱就這樣懶懶的笑著跟應馗大眼瞪小眼，擺明了賴著不走。
重嘆一口氣，應馗將離開依靠很久的背摔回椅背上。
「你把那個十歲小女孩的靈魂帶來，我就派一隻陰氣還算重的鬼官給你。」
「一言為定！」
得到了想要的東西，行泱快樂的跳下應馗的辦公桌，很乾脆的直接離開地獄部。
「需要指派鬼官嗎？」
「不用。」
大手一揮阻止了身旁能幹的輔佐官嫿淨的紀錄。
「把潔的紀錄通通銷毀掉。」
「咦？」
「當作潔從來就沒有進到地獄部門。」
「……好的。」
嫿淨雖然有所遲疑但還是很快的叫來了底下的鬼官執行應馗的命令。
靠著椅背的應馗望著漆黑的天花板，長長的嘆了一口幾乎要把肺掏空的氣，嘴裡呢喃著細碎的話語……。
「我能幫你的就只有這些了……。」

帶著潔的軀體和魂魄回到異空間的行泱第一眼就看到漓露抱著一顆淡粉紅光芒的球體在嘆氣。
「帶回來了？」
「……嗯……」
漓露抬頭看著潔的軀體，淺淺一笑。
「這孩子跟媽媽長的好像……。」
行泱沉默的在一旁準備著魂魄回歸軀體的事宜，不知是刻意還是無心，行泱沒有理會漓露的話。
「這樣好嗎？為了換回妻子……犧牲自己的女兒……」
「這兩個都是洛的幸福。」
行泱一邊將乳白色的魂魄分成好幾個小塊放進潔的軀體裡，一邊不帶感情的說著。
「但是因為失去了一個幸福就連另一個幸福都看不到，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幫他惋惜什麼。」
將最後一塊魂魄塞進潔的嘴裡，行泱催促著漓露打開異空間的門將潔推了出去。
「任務完成。」
輕拍了一下潔的後腦，眼簾搧動，潔緩緩的醒來，只帶著對自己丈夫的記憶醒了過來。
行泱和漓露站在異空間裡看著潔帶著疑惑的神情離去，漓露手中的粉紅小球在潔的身影消失在公園的彼端時，似乎輕輕的晃動了一下……。


洛的妻子回來了
就像不曾死去一般回到了洛的身邊
洛笑了
笑的非常的燦爛耀眼
幸福重新降臨在洛的身上
一家人從此過著幸福的生活
一家人……？
誰是我的一家人？
除了潔之外……還有誰…還有誰……？


「好熱。」
滾過來。
「好熱好熱！」
滾過去。
「好熱好熱好熱啊-----」
隨著抱怨意味十足的亂吼聲漸弱，一名頭髮色素明顯稀少的少年像是快要溶化一般整個人攤倒在地上。
十年後的人間盛夏，對於時間流逝完全毫無影響的行泱依舊在漓露製造出來的異空間當中打滾叫熱，而漓露也依舊耐心的拿著小圓扇對著行泱不停的搧風。
「似乎…一年比一年熱啊。」
「哼……」
就算贊同漓露的話，已經熱到極限的行泱也只能從鼻間發出微弱的氣音表示贊同。
「對了！」
漓露突然輕拍了一下手掌。
「那個地方的杏花應該已經開了，來去採點落下的花朵放在香袋裡，可以維持好一陣子的香氣呢。」
漓露一邊說一邊起身走到牆邊打開了門。
同樣的夕陽餘暉灑入異空間裡，不同的是…十年後的陽光似乎沒有當年這樣刺眼；同樣的杏花樹，不同的是十年的成長幾乎等於被人類十年的摧殘，稀疏的枝椏開著零星的花朵，當年的花霧已經消失於時光中。
「行泱主人……」
等不急踏出腳步的漓露突然縮了回來，有些好奇的行泱從地上爬了起來。依舊討厭陽光，行泱隨手抓了一件長衣蓋在頭上，步出幽暗，瞬間……呆愣在原地。
杏花樹下坐著一個頭髮花白、身型憔悴的男子。男子察覺到行泱的腳步聲猛然回頭，行泱這才認出這名男子的身份。
「是你……洛……」
「告訴我！」
看到行泱的瞬間，洛整個人跳了起來，腳步一個不穩撲到行泱面前，急切的抓著行泱的衣角。
「告訴我，當年你拿走了我哪一個幸福？為什麼就算潔回到我身邊還是覺得內心不安，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好痛苦……」
行泱冷冷的看著洛不知所措的慌張神情，不發一語
「我…我到底失去了什麼？請告訴我！求求你。」
「已經失去所有幸福的人，我又怎麼可能再從那個人身邊拿走幸福呢？」
洛張的大眼看著眼前這個十年前跟十年後完全沒有任何改變的少年，彷彿時間在他身上沒有任何的意義……。
「你已經得到你當年希望和要求的幸福了，既然願望已經達成，再要求什麼都會變成奢求。」
微笑著輕拍洛的雙肩，行泱彎下腰抓了一把落在地上的杏花之後隨即轉身離去。
「等一下！」
眼見行泱離去，洛緊張的準備再次上前抓住行泱問個清楚，但卻發覺自己的腳完全不聽使喚，像是生了根一般無法動彈。
失去了行動但還留有聲音，洛不顧一切的放聲大吼。
「我在這棵樹下等了你十年，請告訴我，請一定要告訴我…我到底失去了什麼！？我到底丟棄了什麼會讓我如此後悔的東西！！」
洛的大吼並沒有達到效果。當洛喘著氣抬頭，希望再次對上那雙深邃的紫色雙瞳時才發現……那位給了自己幸福與不幸的少年早已經不知去向，只有淡淡的杏花香飄蕩在空氣中證明少年的曾經存在……。

「行泱主人，這孩子要如何處理呢？」
漓露手中小心的捧著一顆粉紅色的小圓球。
「送到輪迴部去，讓這孩子跟洛還有潔再續家族的緣。」
「好的。」
倚在牆邊看著漓露離去的身影，行泱緩緩的閉上眼。
「幸福啊……到底還是個折磨人的東西呢……。」


如果
用現有的幸福來換取已經失去的…最重要的東西……
你願意嗎？

你 願意嗎？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