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自由

剛值完急診最後ㄧ班，早上九點步出醫院大門，陽光耀眼的照著蒼白的臉，粉紅的羊蹄甲花柔軟的灑滿從醫院到宿舍的步道，盡情的呼吸著那滿溢的生氣盎然。 

●緣起
　　　　　　　　　　　　　　　　　　　　　　　　　　　　　　　　　　　　　　　　　
每月的第三週日是iACT在楠梓聖若瑟天主堂針對外籍勞工(以下以移工稱之)的服務日，以有限的醫療器材進行簡單的健康諮詢及衛教。從2004年笙嘉學妹介紹我加入參與至今已經快一年的歷史。
　　　　　　　　　　　　　　　　　　　　　　　　　　　　　　　　　　　　　　　　　
去年，帶著即將成為實習醫師的焦慮參與了ㄧ年一度的泰國潑水節，嘉年華的節慶氣氛伴著消防水車放肆的灑向每個在場又叫又跳的移工，震耳欲聾的音響還有各式的酸辣小吃，我在扭動的人潮裡穿梭的來去，怯怯的，以一種少數族群的彆扭睜大眼睛感受著每個新奇的事物。
　　　　　　　　　　　　　　　　　　　　　　　　　　　　　　　　　　　　　　　　　
回到iACT的攤位上，家醫科醫生後來去英國唸人類學的燕悌，嬌小的身影站在最前線透過泰語翻譯，奮力的投入關於移工使用醫療資源的問卷調查；有著社會學視野的秀麗細膩的說明著人權健康部門的年度規劃與執行；耀眼笑容的笙嘉和細膩的欣燁，在另一桌也正仔細的和移工討論釐清問卷上的每個問題，看著欣燁皺眉又專注的眼神，ㄧ定聽到了悲傷或令人憤慨的生命故事；南部iACT活動的發起人長庚急診科醫師文誌和孟滑，ㄧ旁細述著SARS風暴過後對當時緊繃氛圍下的人性醜惡面覺得失望因而有了奉獻ㄧ己之力避免類似風暴再起的念頭，面對著個人對服務案的提問與質疑，侃侃而談互相激辯著對目前服務案運作形式的拓展與限制。
　　　　　　　　　　　　　　　　　　　　　　　　　　　　　　　　　　　　　　　　　
我知道，隱約感受著頻率相近的默契，這裡篤定會是另一個不同於白色巨塔的風景。
　　　　　　　　　　　　　　　　　　　　　　　　　　　　　　　　　　　　　　　　　
●參與
　　　　　　　　　　　　　　　　　　　　　　　　　　　　　　　　　　　　　　　　　
喜歡陽光透過天主堂的菩提樹拔尖的葉隙灑在地上的圓點，綠繡眼在樹梢貪婪的吃著鮮嫩的果實，風輕拂過沙沙的聲音伴著聖歌悠揚的響起，我不懂神父帶著菲籍口音的英文傳道的內容，卻感動著每個異國的臉龐專注的聆聽所流露的平靜祥和，撫慰著離鄉千里面臨未知的惶惶不安。
　　　　　　　　　　　　　　　　　　　　　　　　　　　　　　　　　　　　　　　　　
通常會在十點左右抵達楠梓，聚在天主堂後樹下的竹椅上，討論著今天的流程還有和台北下來的工作人員聊天交換著訊息，到了十一點禮拜快結束時，擺桌、調整血壓計、綁鮮明的紅布條，簡單的分工，負責量測血壓同時做問卷調查，如果有身體上不舒服再請當天參與的醫生做進一步的病史詢問並評估是否需要提供進一步轉診的資訊，活動開始前會順道過去健仁醫院拿當月的門診表，再配合移工的時間建議對方去掛號哪一診次。整個諮詢活動約歷時一個小時到十二點左右結束。
　　　　　　　　　　　　　　　　　　　　　　　　　　　　　　　　　　　　　　　　　
活動結束後，會針對當天的服務案進行檢討與當天新進志工的心得分享。經由每次的討論讓參與諮詢活動的意義更加鮮明，對個人而言，很難具體的描繪出每次和移工互動時對方所賦予自己的能量，表面看來志工們是付出的ㄧ方，可是當被服務的對象，開心的量著血壓，用著不同調的英文嘗試描繪理解雙方想表達的病痛，搜尋了腦中的字彙和有限的醫學知識，在互動中對照體制問題的龐大察覺自身的渺小，然後一點一滴累積了解之後行動的能量，享受能量所反身過來充實自己的感覺。
　　　　　　　　　　　　　　　　　　　　　　　　　　　　　　　　　　　　　　　　　
●互動　　　　　　　　　　　　　　　　　　　　　　　　　　　　　　　　　　　　　　
　　　　　　　　　　　　　　　　　　　　　　　　　　　　　　　　　　　　　　　　　
面對志工的高流動率，除了檢討活動本質及目的外，同時希望能夠讓所有參與者都能藉由活動理解更多有關移工所延伸的討論，作為想像行動的根基，於是利用活動結束後的下午，有了志工訓練、討論移工法條等的延續討論。
　　　　　　　　　　　　　　　　　　　　　　　　　　　　　　　　　　　　　　　　　
芳鴛是來自越南胡志明市的移工，一頭烏黑的長髮與靈活專注的大眼，來台灣近五年講著流利略帶腔調的中文，表達願意參與iACT活動的意願。那天中午，我和婉瑜負責報告秀麗之前和勞工關懷中心合作的高雄移工調查書，秀麗及許多工作人員克服許多困難完成的調查書當透過數據來顯現時，未曾參與調查的我們無法感受每個數據背後的生命意義，心虛的報告著整理過後的資料。芳鴛在一旁仔細的聆聽我們的討論，笙嘉收集了好幾份薪水袋明細，想檢視各種名目的薪水條，芳鴛會跟我們提到不同工廠對薪水的處理還有她對薪資的疑問，引發了連串對種種不合理扣款的義憤填膺。坐在一旁的我隨後也聊了起來，好奇著對電影裡胡志明市的想像還有她的生活，而她也大方的分享著來台工作五年的點滴及對家境的轉變。好幾個月未見，調查書裡的數據早已經忘光，那天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映著芳鴛的黑髮卻依然鮮明。
　　　　　　　　　　　　　　　　　　　　　　　　　　　　　　　　　　　　　　　　　
●檢討
　　　　　　　　　　　　　　　　　　　　　　　　　　　　　　　　　　　　　　　　　
今年因為iACT的內部人事變動和工作目標的轉移，南部活動又一直沒有固定的當地聯絡人，所以有了要結束南部服務案的討論。在近次的活動結束後，文誌、素芬、秋山、湘漪及我等一行五人評估服務案的可能性，一手開辦的文誌認為活動可以依照志工人手多寡來做形式的調整，即使是量血壓也有活動存在的意義；素芬也是如此認為，覺得可以作為對國科會計畫的田野調查場域，並自願擔任南部計畫的聯絡人；對於我而言，卻是十分心虛的，從去年潑水節結束後約了幾個高醫學生和文誌孟滑聊學生參與的可能性，還記得聊了很多包括座談會、訪問稿、還有醫療衛教等，到了今年，仍沒有實現，即使組織對學生或志工沒有寄予多大的期待，但要如何深化志工或校園裡對跨文化議題的認識，持續將關注傳接擴大，是必需要細膩辯證的，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行動。
　　　　　　　　　　　　　　　　　　　　　　　　　　　　　　　　　　　　　　　　　
當天結論楠梓服務案仍然會持續運作，以單純健康諮詢先不做問卷為主，配合校園跨文化議題的工作坊開辦，期待對國際援助有興趣的學生能有更多元的視野與基礎。特地南下參與評估的湘漪說：「每個小行動都有意義」，我也如此相信並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