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3,2008

獻給好人的奏鳴曲

東德在記憶裡佔著一個位置。

 

在還很生澀的見習生時候,如願的交換到德國某醫院的婦產科。擠不進熱門的像海德堡的觀光城市,我被分配到前東德靠近海岸邊的小鎮,離柏林坐特快車有兩個小時的車程,也好。那是第一次自己完全的自助獨立,12小時飛機,比手畫腳轉火車確定路線,加上近六七小時的特快車,我還記得在火車上硬著頭皮跟路人借手機打電話給負責接我的學生,那是一支舊型的nokia手機。來到一個小鎮,三個星期沒有看到一個東方臉孔的地方。


想要找印象中的東德,有點殘破,立著衣領瘦削快步行走的行人身影。我忘了是否有問學生類似東德西德的問題,也許會被回說『笨蛋,重點不在這裡。』。我唯一能找到的遺蹟就是後來到柏林時候的地下鐵出口的ㄧ小塊塗滿鴨的圍牆,撫摸著那塊圍牆,你以為讀熟東西德近代史就很了不起嗎?不過就是個自以為是的死觀光客,永遠進不了在地的脈絡。學生幫我租了間雅房,紅磚瓦,近八點才落日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窗前還有玫瑰。有了腳踏車之後,更隨心所欲的隨意晃晃。很安靜的地方,沿著小鎮騎到海邊,不遠,海邊停滿帆船,另外的海灘有結群的學生在玩沙灘排球,我赤腳的玩水,好冷,底下的沙礫也割腳,水沒有墾丁的藍,來自西班牙的交換學生,充滿不屑的說,還是西班牙的陽光和海漂亮。探頭探腦的被邀請上船看設備,原來是北歐國家的好爺人,自己架著船趴趴走,今天是德國,明天是芬蘭。他的地圖是海底地圖,海上公路,用的羅盤和風力級數,酷阿。

 

ㄧ星期去超市補給ㄧ次,自己要帶中餐到醫院,醫院的人吃的很簡單,通常是麵包配杯咖啡就解決了,下午三點下班,為什麼德國醫院的餐具衛浴都那麼白皙乾淨。醫院很古老,紅磚的建築,各棟分科獨立,醫院內部我曾經闖入頂樓類似閣樓的建築,拉斯馮提爾的醫院風雲場景鮮明的跳出來,心跳加速的趕快離開。婦產科開刀房,聽不懂德文,當助手只是拉勾,唯一相同的是女性的不安情緒瀰漫在開刀房。以為會是未來的生活,看起來有點遙遠了。遺憾嗎?不敢多想。

 

我喜歡在三點過後騎著單車悠閒的晃到教堂,爬到最高階,眺望這小鎮,聽鐘聲響起,安靜聽著我不理解的聖歌。這個小鎮有個主要的市集廣場,看的出來為了吸引觀光客有刻意的整修過,哥德式的門面,太過鮮亮的色調和號稱老房子的歷史不符。曾經有待過pub想要融入學生生活,那裡的pub有點太過安靜,讓人覺得要找話題很累,多數的時候,我聆聽,看著身旁的學生煙不離手,who cares?這才是生活。我被邀請參加在穀倉舉辦的烤肉聚會,還有利用假日到北邊小島的國家公園。有點刺骨的冷風,臨時買的毛衣擋不住陣陣的寒。還有前東德的計劃經濟遺跡,在海邊近乎破敗的老舊單調大樓,裡面隔成ㄧ小間ㄧ小間的,當初共產主義號稱海邊渡假村的均富形象,有當時的宣傳海報,公社擺設,帶著我玩的醫學生,似乎沒有太多的感覺,也許他看過太多類似的共產黨遺跡,現在都化成需要收費進入的資本主義觀光地點,也許過去沒有經歷的年代,也像是我沒有經歷過台灣某個世代,所以我知道他可能不知道某些我覺得他應該要具備的情感,精準的說應該是前東德學生看待自身歷史的角度,但我清楚連自己都說不出所以然來了,更別說對方要說給外國人聽了。所以,看完遺址值回那付出的票錢後,還是去吃客冰淇淋吧。

 

還有那筆直入海的懸崖,夾雜著礦物的近似牛奶色調的海水,將海邊的鵝卵石化成像水彩塗過的白鵝蛋,落在海邊的飛羽很美,像是中古世紀的鵝毛筆,撿了幾隻純白的羽毛小心翼翼的帶回台灣。海邊的森林不知道樹名,樹形像是我最愛的小葉欖仁。沙灘上佈滿了出租的上了瑣的躺椅,因為天氣陰,海邊沒有人,散列及設計一致的躺椅,還有單調的園遊會攤位,才讓我意識到,這裡是前東德領土,前共產黨的度假勝地,即使已經東西合併十年了,這裡仍然有屬於它的味道。

 

都已經塵封的照片紀念品幾乎快忘了這段回憶。想要進入歷史卻不可得的必然,在之後的旅程不斷的重複感受著。沒有必要把自己或周邊塞入某個從書上從電影從過去經驗裡先架好的框框中,否則就失去了旅行的意義。帶著看世界的框架,但要超越它。很難,就像我曾經很蠢的問一個以色列人,有個戰略分析家說全世界最危險的三個地方,一個是台灣海峽,一個是以色列,你覺得呢?他回我一記苦笑,幸好不是一句髒話。有酒喝,就喝酒吧。歷史會在身邊冒出來,不是你去刻意探訪的。

 

剛看了德國片『竊聽風雲』,很棒的電影。充分的表現出在歷史佈局下的人性張力,同時,它除了代表追求理想的藝術家及東德秘密警察的對峙外,更代表了兩種不同人格的拉鋸,或是推動每個時代朝向追求真誠、自由、人性的精神力量,總是挑戰著各種不同的阻撓,也許是秘密警察、保守勢力、武力或戰爭。時代的高度應該是累積在這些不同國度但卻似曾相識的場景上,不走回頭路。我看著前東德秘密警察精良的裝備,想著台灣特務組織動員之精良也不輸給東德,歷史記載之慘烈有過之無不及,今日德國總理梅克爾不顧中共抗議公開的接見推崇達賴喇嘛於西藏人權努力,於歐盟反對出兵伊拉克,台灣在文化政策上或是藝術家卻仍需賴一把火成為選舉時聊備一格的文化部座上賓,可以被激發人性善的力量,可以超越宗教、對立或意識形態的力量,不斷被瑣碎的切割拉扯,無法匯集。就像電影中的詩人在東西德統一之後停止創作兩年,失去了可以對抗的動力,可是在知道曾經挺過他的秘密警察之後,他創作了新的詩作,追求人性一種超然的善,應該是所有藝術的本質,此時,目標、策略、方法就不言自明了。


Posted by dknys2 at 樂多Roodo! │23:54 │回應(0)引用(0)觀影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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