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自由

走出電影院，鞋跟喀喀作響的走在紅磚道上，閃過熟睡的狗狗，抬頭一看今晚的月亮好圓，情緒全攪在一起了。沒想到看電影也是這麼累人的一件事。尤其是那種感動到很想哭但又要ㄍㄧㄥ住的感覺。

不喜歡看宗教片、有膨膨裙束腰的歐洲古裝片及感人勵志片。這是聽『奇異恩典』這部片名的第一印象，剛好集不喜歡元素大成。可是這部片的內容劇情不是宗教，而是在說十八世紀英國議員威伯福斯力促廢止奴隸制度法案通過的過程。從一開始其他議員的嘲弄還有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到民眾連署及民氣時機可用，法案終於通過。

影片夠搧情，包括不斷的用可憐的黑奴形象步步進逼著威伯福斯去承擔這樣龐大的所謂的上帝給的任務或是在作為傳道的牧師角色中做一個選擇。在他服用嗎啡成癮休養之際，受虐黑奴的夢靨似乎讓威伯福斯已經到了崩潰的臨界，深陷的眼框訴說著壓抑的情緒。即使後來出現的太太看起來分擔了福斯原本被巨大的身體與任務壓力，但也僅是支持諒解與同理，其實支撐福斯的，還是某種更為強大的力量，是什麼？我不知道。

宗教人士解釋成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如果是信仰，那些原本反對威伯福斯的議員們相信也都有信仰，難道是因為教派不同的差異導致對『上帝造人，生而平等』這樣的理念會因為政治立場相左或是因利益而有所不同解讀？如果這是福音教派深信不疑的理念，那當時福音教派裡有影響力的牧師或民眾對於當時處於英法戰爭連帶著被激起的愛國主義，又是否能夠冷靜分辨戰爭和反對奴隸的差異？原來十八世紀也早就有法案綁樁了，既得利益者將廢黑奴制度和當時支持法國美國的叛國賊形象粗暴的綁在一起，再將對於國王的忠誠祭出，壓的威伯福斯在其中的矛盾間也幾乎要放棄了。

再進逼一步，就要革命。鄰國法國大革命在議員們看來是造反，可是片中提到英國時代氛圍在戰後改變了，英國民眾不再擔心法國的入侵或是攻擊，從而愛國主義在廢奴議題上可以掌控的空間變小，民氣可用加上最後法案運用了一點技巧，順利通過了。所以威伯福斯在之前不斷的努力，教育，出書，演講，除了開花結果化成各地的支持的烽火外，加上時勢更迭，成就了一個人類文明歷史上關鍵的時刻。

民氣及時勢可以期待但不能預期，因為這些又跟威伯福斯所有行動的意志力及感染力相關。所以又回到了根本而原始的問題，什麼原因決定了威伯福斯的堅強意志力？是上帝透過黑奴船長或植物或是草地上的蜘蛛網傳達的神諭？如果我們可以去層層分析解讀他，有哪些元素讓他成了所謂上帝所選擇的人，那麼，是否對於『偉人』的產生就有了某些特定的公式？對於末世的混亂，就能多了點信心？

剛好，在看電影前跟M討論到類似的問題，把我們兩個加起來唸過的醫理文史哲各學科都murmur過一遍後，他說著中國傳統道家的偉人特質。沒有入門真的拜師修行，其實也只能想像。只是一種想像，想像古老的智慧所加持的內在本性是可以更穩定牢靠，不會因為外在風雨而飄移，不會因為身分虛名而態度猶疑，大概就是一種真正的身心自由安頓的狀態。

威伯福斯已經處於一種中國道家所定義的強調內修的偉人了嗎？所以可以在反覆的和巨大的勢力拉鋸的同時，可以堅持下去。這樣的界定實在太粗糙了。不過我很喜歡當法案通過時，那個老議員站起來說的話『過去的所界定的偉人像拿坡崙成就很偉大可是卻犧牲了很多人，但是今天威伯福斯回去的時候，他可以安穩的睡在枕頭上，和妻兒擁抱然後說法案過了。』聽到這句真切的形容都快哭了，這樣的狀態是很不容易很可貴的，因為他不單僅是對信念的堅持，而是一種很簡單卻深厚的感覺，他對於信念的堅持不在於外在肯定讚美或用來填補內在的虛無。在過程中不斷的和外在互動反省才能累積這樣的敦厚，這樣的敦厚能量散播造就了時勢。

誰會是上帝所撿選的人？是威伯福斯，是隱居在教堂裡有兩萬各黑奴幽靈陪伴的黑奴船船長，是被虐待死裡逃生的黑人王子，是每天幫威伯福斯煮飯的廚師，是貼心善解人意的年輕女議員，還有那個長的很像吉娃娃的高傲保守黨議員，那些收賄的議員都是，還有大賺黑奴錢的商人們。這些角色都是歷史動態前進的粒子，不斷碰撞終致時勢加速成熟的到來。

我不斷的想到今天報紙上蘇建和三人的身影還有斗大的改判死刑標題。似乎，此時唯一的能夠解讀或緩和作為一個小小的公民的無力挫敗感(其實是壓抑不斷罵髒話的衝動)，就是這樣的歷史動態及時勢說。因為這樣的挫敗放在歷史軌跡裡，可能不是後退，而是激發更多共振的粒子。惟有這樣解釋，才能面對16年青春及死刑這樣字眼深呼吸後輕輕放下，然後，等待時勢到來時的振臂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