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自由

這兩天照顧到兩個糖尿病第ㄧ型的患者，第ㄧ型的患者通常很年輕時發病，同時因為胰島素完全缺乏所以必須每天使用胰島素注射，並且要極嚴格的控制飲食，否則會因為高血糖引起酮酸中毒而有生命危險。

媚妹很年輕只有十八歲，可是因為酮酸中毒多次入院，此次入院因為十二指腸潰瘍發作出血進來，媚妹講話聲音很清脆，帶著眼鏡，有一種因為太熟悉醫院運作的感覺所以相當的配合，照顧的過程很平順，只是互動間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太乖了，太溫順的感覺。住院期間要常常偵測血醣所以每天要用針扎至少四次以上，對於打針、吃藥、作胃鏡、腹痛，只要我說什麼治療方式，他馬上說好，然後睜著眼睛看著你，不會再多問任何接下來有關這些處置的問題，有可能是太熟悉了這些處置，對於醫療人員，很好，這是個配合的病人，好像感覺不太對，可是因為接觸時間短又說不上來。

嘗試在中間看病人的空檔去病房找她，問腹痛是否有改善。然後問到明年要基測了會不會緊張，她很快的眼睛注視的我回答說﹝不會﹞，對於這樣年紀的小朋友這真是個奇怪的答案。她對於我們的觸摸檢查甲狀腺也都沒有任何的詢問，就是這樣靜靜的坐著，主任在旁邊發出強烈電力電的我和實習醫師無法招架，解說著第ㄧ型糖尿病人和甲狀腺亢進自體免疫的關連性還有症狀，低頭看了坐在一旁的媚妹，不知道她聽到會有什麼感覺，可是她還是靜靜的不說話也不發問，主任話鋒ㄧ轉問她說，有沒有在擔心什麼事情，會不會平常容易緊張。她說不會，只是偶爾心跳很快。我低頭寫著病歷開上要檢查甲狀腺的醫囑。

我們確認著過去的歷史資料，總醫師出來時補充說她過去曾吃過抗憂鬱藥物，上次住院做檢查時哭了出來，才說是因為糖尿病被同儕排擠。跟這樣複雜的疾病對抗，一定是非常非常辛苦的歷程，想起她安靜而快速的回答，用沒有情緒的眼神看你，那樣壓抑溫順的神情，令人心疼極了。

主治醫師人也非常好，他讓我想起以前高醫心臟內科的黃P，半夜會十二點打電話來問血糖如何，他不是只治療血糖而已，前一秒對我們咆哮完，下一秒轉身對待病人又是和和氣氣，相當仔細而詳實的鑑別診斷及衛教，他對糖尿病人站在窮人的一邊，仔細的考量到每個步驟。有想哭的感動，在醫療不斷轉化為商業服務的過程裡，看過太多速成的花招噱頭，今日出於站在病人立場的每個責罵指正，都會令我心悅誠服並且更加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