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自由

假日午後

我其實是很宅的人。可以賴在家裡一整天不出門。

這裡的超商出乎大家預料的，物資非常豐富。可是對於食物需求很貧乏的我，面對琳瑯滿目的商品，也是無從下手起。於是我開始思考nikoo色香味俱全的食譜，可是還是不知道要挑什麼才好，不喜歡把手弄的油油的，所以生鮮肉類都出局了。最後還是買了最簡單的吐司當早餐，生菜萵苣回家洗洗加沙拉蕃茄就好。可是吃冰冰涼涼的沙拉總沒有飽足感，下次記得買cheese來加，煮了統一牛肉泡麵來吃，有加生菜及番茄，還有前天剩下來的滷竹筍，很久沒吃家鄉味，挺感動的，這樣一天加上水果和茶就解決了。

傍晚散步，遇到住在附近的鄰居，總是點頭之交，沒機會交談。警衛說太晚了不建議走太遠，她說要帶我走走。她是27歲的女生，未婚。這在史國蠻少見的，她是幼稚園老師，她說目前要專心準備升級考試，沒心思想結婚的事情，希望之後可以去教小學。她的父親是個地理學家，在政府部門工作負責礦產的開發，生了四個姐妹和一個兒子，她的小弟在英國也是念地理，回來可繼承衣缽，所以我們旁的房子是政府配給他們的，我們住的這區算安全，很多政府機關公家宿舍都是住在附近。她養了三隻狗，經過門口時，狗狗總是搖尾歡迎，希望下次有機會去她家坐坐和狗狗玩，她也很大方的說明天要拿烤好的蛋糕給我，我心裡想可以煮台灣牛肉泡麵和她分享。

我好奇且小心的問，妳的父親娶了幾個老婆？她說只有一個。接著問為什麼有點奇怪，我只是讓她繼續說，附和著說大部分有錢有權的當地男性都會娶好幾個，她點點頭。她希望未來先生只娶一個，她只想生一個或兩個小孩就好，因為教育費很貴，像她所任教的幼稚園一個月平均五百R，這還不包含半天課後留下來照顧的費用，當地平均薪水每個月不過一千多。

在家裡聊了一會兒，送她出門已經天黑了，我很喜歡這裡的夜晚，因為地勢高，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和天上沒有光害的南半球滿天星斗輝映，加上本來視力的閃光，點點一閃一閃的加上星芒鑲在整片的銀河上，我喜歡深呼吸享受沁涼的夜獨享世界級的美景；她很驚訝我們沒有電視節目可看，熱情的邀情我下次去她家看寬螢幕。她很支持史國開始實施免費的初等教育，因為比較進步的南非也是如此。國王三世即使高中時候是留英的，可是也娶了十幾個老婆，我問她對於當地文化的想法，她說，史國的文化已經好久好久了，不容易改變，國王也是，因為很多人會希望他照著傳統走，不是他一個人想改變就改變，尤其他也是支持維持傳統文化的。

這讓我想到剛當選的南非總統Zuma(此次得票率65%)，除了貪污的新聞一直纏著他以外，還有疑似強暴HIV-positive女性的審判過程震驚全世界，因為他說他事後有洗澡，可避免HIV感染，並且答應要迎娶被強暴的女性，對於性別及HIV的錯誤概念讓人質疑他身為總統候選人要帶領這個有五百萬HIV帶原者國家的能力。還有剛到非洲訪問的梵蒂岡大主教，認為保險套並不能遏止HIV，引起軒然大波。史國的街道欄杆上貼滿了各式廣告，由名人來宣傳一夫一伴侶的概念，每天報紙也至少有兩個半開版面。文化是否可以由這樣的媒體宣傳來改變或傳遞訊息？亦或公眾人物可以在轉化文化的層次上扮演什麼角色？如果透過公眾人物是可行的，那怎麼樣的公眾人物是適合來作觀念傳遞的人選？當努力透過許多不同公眾人物去推行HIV預防的概念時，國王如果繼續娶新的妃子，會不會打了這些公眾人物巴掌？如果我是當地人，我應該如何反應新的概念和國王所遵行的傳統當中的矛盾訊息？這裡面好像又有很多異質性可以討論，也許當討論的更清楚了，也許就可以頗析所謂的”文化”因素，HIV預防就不會只是來自他國衛教團康的粗淺想像了。

我不是史懷哲

今天被人稱作史懷哲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掉了滿地的雞皮疙瘩。因為這個稱號實在太沉重了。

史懷哲除了印象中的『早期』非洲行醫的典範外，更重要的是他在神學、哲學及音樂深刻的創新與反省。看過他的人生閱歷，醫學簡單說，不過是個他用在神學上的實踐工具罷了。更重要的是內在趨動力的累積，所以我們看他在早期非洲行醫的勇氣，除了反映出我們對於非洲大陸原有想像中的恐懼加深了在非洲行醫的高尚度外，更重要的其實是必須看出如何累積或塑造內在的為了基本人類的倫理道德追求的驅力，至於如何實踐，那就是人人巧妙不同了；今日卻容易被淺盤速成的效率導向所誤解，倒因為果認為先有非洲行醫的史懷哲，或取其片斷歷史光環來成就今日之速食醫德美名，除了反映對於非洲大陸的認識不清外，更誤解了今日複雜環環相扣之醫療。

如果沒有全世界的專家研究出治療非洲愛滋病的準則，躲在叢林裡可以知道如何治療日益增加的愛滋病嗎？如果沒有Global fund在背後提供免費藥品，非洲好幾個國家可以抑制日漸增加的愛滋數目嗎？當疾病消弭了國界，資本市場或是國家利益包裝凌駕於健康的準則之上，你怎麼可能死守著叢林的一個小診所，每天無視於結構性的犯罪，無力的看著死亡以成千上百的速度上演？

當把非洲行醫簡化成愛心的付出時，除了可能是不合時宜過於理想的宗教狂熱外，就是要把愛心當作簡易招牌的投機客。這些都過度彰顯了最後實踐的部份，忽略了內在趨力的分析與累積。愛心與悲憫或許是基調，但仍不足事，甚至會誤事。非洲行醫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它只是一種不斷思考、辨證的微不足道的動態過程，它不過是現代社會的一種生活方式，跟當義務解說員很像，你只是巧妙的用一種身分，去融入、理解、聆聽別人的生活。唯一我認同的是也許史懷哲在實踐的過程當中映證了他的神哲學理論，而我在非洲行醫的過程裡更清楚世界遊戲規則，這不是為了要更世故，而是在認清現實裡累積視野以成眾人之力，而足以孺慕史懷哲的不是非洲行醫，而是他在一輩子所奉行的尊重生命的信念。

別叫我史懷哲，一來我沒有厚實的內在道德趨力，仍在跌撞中摸索世界運作的邏輯，嘗試在加速運行的軌道中跟上步調，在這步調中找到可以切入的運作點；二來我也不預期一定要待在非洲作為實踐的唯一方法，如果有更有效率(或更有趣？)的方法，我也會去嘗試；三來實在不想消費這個對我而言太過沉重的招牌。

Sibebe Rock Trails

Sibebe Rock 是世界上僅次於澳洲Ayers Rock(就是風景明信片上的那個巨大紅色岩石)的世界第二大岩塊，30億年前就佇立於非洲大陸上。相較於遊客眾多的Ayers Rock，默默躺在史瓦濟蘭Mbabane的Sibebe Rock，就像世居於此的子民一樣，友善、靦腆、認命的生活著，沒有太多的關注，平靜的躺在離首都不遠的郊區。

我和夥伴是當天第二批遊客，根據以往爬山的經驗，只要當天不要落差來個兩千公尺，應該靠著意志力都是可以撐上去的。更何況今天的落差查了一下從800爬升到1488公尺，不是太困難。加上非洲的太陽，雖然有點毒辣，但不致於全身濕黏，也沒有太多蚊蟲。

路基不是非常明顯，靠著直覺往上爬升，偶爾直接穿過及腰的草叢，舉目所及就能看到巨石林立的風景，我坐在巨石上遠眺。

這個國家大多由草原覆蓋，岩塊的成分沒有太多養分，種不出太多種農作物，主要經濟作物是一年兩作的玉米，目前農技團在此協助他們發展種植其他基礎作物像番薯做為主糧來源，減少近幾年的氣候異常影響到農作收成，加上灌溉系統缺乏及水源不穩定，其實這個國家旱季時很多地方在鬧饑荒。除了可開墾的農地取決於水源的限制外，史國的另外一項主要經濟來源為木材。種植木材出口作為廉價紙漿或傢俱來源，同時冬季來臨時候，因為逼近零度，所以我們都需要大量的木材在屋裡升火取暖或是用現代的暖爐，所以出了首都，可以看見企業化經營的砍伐，常常一個山頭是等高的樹苗，另一個山頭是等高的約三四公尺的樹，另一個山頭就是輪到今年被砍伐的，所以都光禿禿的，共同特色是都是一樣的成長快速的杉木，像是用photoimpact不斷複製出來貼上去的畫面，會有載滿砍成兩三公尺的樹幹的巨大緩慢卡車在高速公路上移動，沒有車想離它太近。我在山頭上，望著滿山的草及散居的農戶，僅存的一小片杉木，三十億年前這裡的地貌又是如何？

簡單而言，沿路上是沒有路標的，所以僅能辨識有人走過或是牛蹄走過的痕跡來辨識。我在山頭上鬼混了一陣子，遇到兩位從南非唸高中返回史國的當地人，跟我們指示正確的方向，所以才又繼續往前走。原來在南非唸高中每年僅需負擔1600R(1R約3.5~4台幣)，可是在史國卻要負擔超過2000以上。所以務農的家庭選擇送他到南非去就學，他倒是很大方，指著遠方山頭上的牛群有點自豪的說，那是我們家的，還有旁邊那片森林，從小在Sibebe這塊岩石上成長，我很好奇他對這塊岩石的想法。他說南非沒有這樣的景色，他很想家完成學業後會想回國當老師。也喜歡觀光客，因為可以從觀光客身上知道不同的文化及生活方式。他的手上拿著一本聖經，因為是復活節連假，當地人都要去教堂，他們從家裡往外走需要一個小時左右才到了附近教堂。當他堅持跟我說要找基督教女友的時候，我笑了，當他開始翻開聖經跟我說，God is shepherd to lead us，好像他很難理解生活中沒有God的死觀光客。接下來說他覺得鎮上女生很危險，因為他們可能有HIV，但是他覺得我不會有，所以要我當他女朋友。我想跟堅持要傳教還歧視認為鎮上女生危險的史國高中生認真就輸了，他的莫名優越與魯莽讓我所以趕快走遠了去。

四點多，正是太陽最溫和的時候，照的金黃色的草原閃閃發光映著溫暖的岩塊，天空飛著三隻沿著氣流盤旋而上的猛禽，近到讓我擔心會不會是我們不小心侵入牠的育雛地盤，每走一步，就激起草叢裡的蚱蜢跟著蹦跳往前。最喜歡這樣的時刻，安靜、緩慢、溫暖、和著一些交會的故事。

坐在岩塊上登高望遠。有時候我真希望可以看到未來。

It’s a LOVE test.

 

『我希望要跟我在一起的男性可以只和我ㄧ起生活，不要再娶其他女人。可是通常男性在婚前會說好，可是之後就不會這樣做。他只想用便宜的傳統婚禮，他不用花太多錢就可以娶到我，聘金大約是12頭牛，不用請太多桌，可是我想要用西式婚禮，這需要比較多花費。這樣他就沒有多餘錢可以再娶其他人。』

先生已經過世的女司機23歲，跟我抱怨最近她的新男友跟她求婚，可是她不想答應，因為對方無法承諾只娶她一人。即使他擁有穩定的工作，人也幽默風趣。

史國今年最新的針對懷孕婦女做的檢查結果發現HIV prevalence為42%，比去年的39%高出了3%。史國主要有兩份報紙，一份是觀察家OBSERVER，比較親皇室，一份則是由英國人所主辦的TIMES，後者比較有分析及批判的文章，但兩報的重點至少每天都會有關HIV的新聞或宣傳文章。

如果我說實話，其實這一連串結果都很沒創意，大家會不會想砍我。

很沒創意的意思是包含申請學校的過程，出國，醫療團，醫療團的工作，就像是當初預設的路，開展在眼前。至少到目前為止，好像沒有新的激盪，只有自己最清楚那個好奇寶寶已經很久沒有出來探頭探腦了。

不能說沒有熱情，只是更謹慎，小心翼翼的，深怕被期待的自己期待的角色出了錯，所以在看到老師寫的有關和疾病相處的文章時，好像不斷溫柔的提醒著，妳慢慢來。也要常常提醒自己，不要亂了步調。在即將面對變動的未來一年半，整理行李，和家人、朋友、同事告別。

媽媽很可愛，她耳提面命說不要逞強，醫療能退到第二線就第二線處理，憂心忡忡的說，還是不要去比較好。

同時，我好像在朋友的反應裡看到他們的內在。

同是醫療的朋友，大多還是拍拍肩說，如果我像你沒有太多顧慮、沒有自己家庭，我就會出去了。要小心，口罩、手套不離身。

不是醫療的朋友，大多比我還興奮，為我開心有這樣的體驗，期待一些新奇的背景故事分享。最後難免碎念幾句最近的狀況。

另外是熟悉醫療團，或是非洲的朋友，他們的經歷使得這一切的對話就像說去陽明山那樣的自然，頂多多了幾句，好好保重，有些路總要自己走過才知道險。因為彼此心知肚明，直接導入經驗傳承分享。個人過程裡的喜怒哀樂早已融入了背景音樂。

印象深刻的是修道很久的阿姨，她知道了，只是淡淡的說，像我這樣到這麼遠的地方，要去適應新的環境很辛苦，但是我有我的功課要做。還是阿姨厲害。

雖然要開始沒有創意的旅程，收集了大家的祝福擁抱，加上少根筋的樂天，未來應該還是一路陽光普照吧。

@ 學校

感謝大學死黨lomay及氣質美女Su-Li提供GRE自學講義，感謝不知名網友上傳GRE免費檔案，感謝某大學的少少人又充滿綠意的自習教室，除了身材以外可以和Y重溫學生時代的回憶，感謝景美夜市的蚵仔麵線攤，累的時候總愛去來上一碗，感謝同事們大力相挺的cover班表，感謝學妹Christine、苦情承宗、分析條理的國威、Joy，幫我潤飾自傳。感謝幫我寫推薦信的長官們。感謝Karyin提供高級木質實驗室分享申請學校辛酸血淚及複雜手續，我會記得背著電腦騎車跟妳約在實驗室一字一字的破解囉嗦刁難的網路申請步驟，感謝EBM教室的珮娟及主任，讓我連續待到很晚印製申請文件，感謝學長Chen每次看到我都屌屌的說一切放心學校申請絕對沒問題。感謝說話機車的奉真，讓我不至於馬上蒙眼走上博士之路，感謝已經在Harvard的彥廷先和，分享各系所及研究主題。感謝老爸，每次都murmur哈肥會不會上，讓我開始提早對於結果平常心以對。感謝Herman承受所有從準備考試到申請到放榜中間的歇斯底里與不理性。

感謝大家持續陪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