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5,2006
Anti-depressant is everything.(抗憂鬱藥是萬能的)
@『Anti-depressant is everything.(抗憂鬱藥是萬能的)』
最近到了精神科,仔細複習一下藥物的機轉,因為這裡的主流是藥物。然後,你要得到主任的注意,似乎也不難,只要拿著他出的藥物學新書指著裡面的某句不懂的機轉詢問,他就會開始中英夾雜的說明,然後,在門診似乎也不會太難,只要照著重度憂鬱症(Major depression disorder)定義的九個症狀逐項詢問問出五個,廣泛性焦慮症(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所定義的六項症狀問出三個,恐慌症(Panic disorder)十三項裡面問出四項,診斷就這樣確認。同時手邊的電腦藥單就已經出來了,然後藥單似乎也不會太複雜,反正最近出的火紅新藥(Serotonin norepinephrine reversible inhibitor, SNRI)在院內就是那幾種,廠商連作用機轉及服用說明都已經有現成的DM放在電腦旁,供主治醫師給病人衛教參考。
原來,憂鬱症其實就像感冒一樣,只是治療時間至少要半年,還有常見藥物副作用還包含噁心、嘔吐、失眠、昏沉,但是只要熬過前面一星期,待藥物開始第二星期發生作用,一切似乎開始撥雲見日,所有當初被困住的情緒,都可以迎刃而解,這藥物不是對於人際疏離世代而引發的廣泛性情緒災難的偉大發明嗎?
書上提到美國五年內開抗憂鬱劑的處方大為增加,已佔精神科全部藥物處方的62.3%,超過以前處方最多的安眠藥(BZD)。而目前美國不分科十大最普遍的處方藥物中,其中有三種是抗憂鬱劑。但是在台灣的統計裡,十大最普遍的處方藥物沒有一項是抗憂鬱,台灣精神科醫生在2002年的統計裡,抗憂鬱劑的門診處方只佔全部所有精神科藥物處方的18.1%。
假設已經將兩國的差異條件去除,這樣的懸殊數據比例是否就可以導出台灣的精神科或家醫科醫師在對於憂鬱/焦慮疾患診斷及藥物的臨床使用訓練有待加強,如果真要個量化數據來比較,也應該是用病人對治療前後的生活滿意度後續追蹤比較得知,而不是粗糙用藥物的處方使用率比較。相信所有臨床醫師都同意醫學知識要隨時更新 (update),但更重要的前提是能夠認知到這些更新的在藥廠號稱更有效的藥物是否真的對於病人整體治療結果升級(upgrade),而醫生能有這樣的insight,在於他能充分理解各式對於病人不同的治療方式彼此之間是必須要合作磨合出對於每個獨特的個案需求而非生物藥物獨大。
@ 能夠keep病人就是好貓
精神科存在著高度的同質性及差異性,也就是許多兩極的存在,讓這個科存在著迷人的發揮空間。例如病人的症狀總的可歸於(或必須被強制歸類)一本DSM-IV,藥物的種類即使不斷有新藥但是機轉都是雷同,而在這同質性高的症狀規範及藥物裡,治療方式卻千變萬化,你可以說是各精神科醫生的臨床經驗及所受的訓練模式思考不同,『不管白貓黑貓,只要能夠keep病人就是好貓。』,主治醫生之間也有默契,對方開藥模式即使看不順眼,但也會彼此尊重,畢竟一個精神科病人的完整治療經驗只有他的主治醫生才知情。但若這些歧異度共存的發揮空間被剝奪,或是用目前強勢的生物醫學數據來佐證新藥的效用,反而偏廢了病人生活壓力心理紓解或是精神科醫生的心理諮商訓練,那醫師也只是個自廢武功的開藥工具罷。
今天跟剛退伍的朋友聊天,他是臨床心理師,正在各醫院投寄履歷表。他抱怨的說,健保制度底下的醫院顧及營收寧願讓心理師出缺,也不肯聘僱心理師來舒緩排隊等待心理諮商的病人需求,所以這些有需求的人就在外面市場自行找沒有經過認證的良莠不齊心理師求助,有可能惡化病情。
用一種過客的心情,此時,我只能拿起厚厚的『精神科會談技巧』書籍慢慢的啃讀,來舒緩這兩個星期跟了精神科門診之後的臨床焦慮。
引用URL
真的有唸書!!!
做為一個精神科的R2,有些部分忍不住想要回應一下:
好像應當先簡介一下自己的立場:雖然曾經是被王溢嘉書本中精神分析的故事所感動,雖然我也能說出像:人的思想與心靈,有許多豐富與細微的成份,不能化約成神經傳導物質的失調這一類的話,但我現在是不折不扣的生物精神醫學派;原因在於:我想不出有更好幫助更多病人的方式?
先從DSM-IV講起:她當然不是診斷的全部,不然不會有那麼多診斷學與psychopathology的書或期刊,也不會有DSM的持續修訂。它只是一個工具,更激進的說法是說她是爲美國的醫療保險制度而生的!沒有一個精神科醫師會拿著小本的診斷手冊,一條一條去問病人來下診斷的。她是一個骨架,或是公衞的工具;裡面的血肉還是要一點一滴從病人、家屬、病程的追蹤累積而來。『精神科會談技巧』爲什麼會那麼厚,就是厚在這裡。
再來是藥物治療的部分,我同意不是每個病人對於藥物治療都有效;或者說藥物治療不見得是對他最好的方法,但是至少對於五到六成有效應當是可以確立的。最好的方式,是能夠發展出一些早期預測的指標;或是更有效的診斷分類,將對生物治療沒用的病人區辨出來。
就算一個精神科醫師完全沒有心理諮商訓練,如果他是一個好的醫師;他也絕不會只是個自廢武功的開藥工具。就像你說的能夠keep病人就是好貓,要能夠keep病人;不就是要在服藥前要有足夠的衞教、對副作用的了解/追蹤/處理,以及對於各種psychotropic的了解。你可以用簡單的方式來認識psychotropic,那的確每一種antidepressant,antipsychotropic,mood stabilizaer都差不多;但是要深入了解的話,其個別的差異絕對大於NSAID或PPI的個別差異;好的精神科醫師對於mechanism的理解,應當大於許多內科醫師對於OHA or anti-HTN medications的了解。
我一點都不會質疑psychodynamic的重要,但我會認為這是我診斷病人疾病以及維持其compliance之工具。我也不會質疑psychotherapy的療效,有些研究現在是用一些工具(如我最感興趣的brain image)來驗證看起來non-biological的psychotherapy也會產生biological change。但是現在台灣有多少人有錢、有閒來接受標準的心理治療?
現在的人潮,是用不合理的超低健保給付創造出來的;做一個不知道要賠多少個。如果是自費,一個星期一次、一次一小時、一次收NT2000元;想必就沒有心理師出缺的問題。當然現在的psychotropic也是貴得不像話,但只要藥的專利權一過;就逐漸不會是一個問題!雖然有的人不是那麼贊成,但我是很支持讓臨床心理師有獨立治療的權力;只是能不能用健保,要怎麼審查;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
我很認同這世界是有普世價值的存在,但什麼東西屬於普世價值會有爭論。以台灣人民目前願意的醫療支出來說,醫療品質當然有其侷限;當然我們至少要符合低標。才不會向黃達夫所說:因為醫療品質不佳,不能做出正確的診斷與治療;反而造成更多的醫療支出。有些病人當然心理治療可以給他們較多的幫助,但也有很多實務上的困難。在沒有最好的解決方式下,我只能選擇相對較好的方式!
臨床的焦慮,如果是精神科醫師是拿DSM-IV來套病人的開藥工具;就好像是焦慮臨床心理師只是天花亂墜的郎中一樣。重點不在於你要拿什麼去治療病人,而是你自己的品質夠不夠!
服藥前要有足夠的衞教、對副作用的了解/追蹤/處理,這些的確都很重要,可是要做充分的學習,其實是有點辛苦的,我記得是開始看診之後,才開始找書看,慢慢培養自己對疾病的了解和病識感,然後和醫生討論。其實我接受過醫師針對認知方面的心理治療很長一段時間,他也給了我一些改變自己處境的方法,勸我不要封閉自己。有趣的是我把這些撇步用在與學生的互動上了,還很有效耶!
或許因為之前住在鄉下,醫生很不贊成讓病人負擔太高額的醫療費用。有次我看到他在幫一位小姐計算,怎樣交最少健保費可以續保不停藥,心底在偷笑:那個會研所MBA可以這樣用喔?!當然我不好意思當面虧他。
我記得很多看診時發生的好玩的事-有時我狀況不對或是心情很帶賽地去診間,可以聽醫生講笑話。剛開始笑話左耳進右耳出,知道對方好意可就是笑不出來。後來比較好了,就可以主動講笑話給醫生聽。可是也有很多時候是沉默、顫抖和哭泣。不只是疾病本身,病人也常常碰到很多生命的難題,要很努力很辛苦才能撐下來或是跨過去。
很多人剛開始發病時總會問:「Why me?」我也不例外。現在自己比較可以接受憂鬱症它是生命中一部份的事實了,想辦法和他和平共存,不要惡化,情緒不要坐雲霄飛車強烈晃盪。我也很害怕發作啊,次數愈多表示離完全康復的目標愈遠,不然為什麼要乖乖吃藥呢?
末了要謝謝Jenet和凱凱的用心,請繼續加油!
你是我看過最愛笑的憂鬱症病人。在跟自己奮戰對話過後,受惠最大的一定是你那些可愛的學生吧,當可以用曾經經歷過的低潮來同理陪伴學生度過難關,其實,你也走出疾病框架,同時超越了它。
to 凱凱
謝謝你的意見
{重點不在於你要拿什麼去治療病人,而是你自己的品質夠不夠!}這句話真是擲地有聲,在住院醫師的訓練過程裡,得多提醒自己這個一體適用的原則勒。
絕對認同生物精神醫學或是心理諮商都各有其專業。對於各式精神科所延伸的學門或是治療方式我並不了解,回歸到最原始所能觀察到的,想知道的是對於精神科醫生或是R2剛開始看門診而言理想中的精神科門診狀況應該如何去approch並診斷病人?如果和原來自己想像有落差,我們在歸咎健保制度不合理同時,在專業上可以做什麼努力?
我也開始看門診了,有時候會驚覺很多時候和病人的對話模式竟然是複製了自己不喜歡的方式,對於太多的冗長陳述,不自覺的挑眉和下意識的按著電腦鑑盤,有時候不自覺的為了強調某個信息,而跟病人重複講了兩三遍,同時,要去顧及病人症狀背後所描述的心理狀態,第三隻耳還要聽的出絃外之音,還要給正向回饋,同時解離成很多人忙碌著。等病人離開帶上門時,反覆思索之後有時很失落,如果慢動作拆解剛剛的過程,一定有很多可以在被補強或是跳脫健保困境可以努力的地方吧。
再重看一次自己的文章,火氣實在是太大了;想必會讓閱讀的人感受到相當的壓力,請原諒我是在午夜時匆匆完成的!
很早就有這樣的體認,病人或家屬都是最辛苦的;我們能夠做的其實只佔很小的比例。在診間的有限時間裡,常常看到與疾病、不適或困境奮鬥的段落;當中的堅韌,自覺自己還差的遠呢!
我想病人和醫師之間,是有麻不麻吉的問題!以我在的醫學中心來說,科裡面的主治醫師對於精神醫學的觀點、看診的風格與治療方式;有非常大的差異,就算是同一個地方訓練出來的。一開始就找到適合自己的醫師只能靠運氣,「自助/病友團體」有多重要,從這裡開始!
當然還是有一些普世價值的存在,如「以病人的利益為優先考量」。以憂鬱症來說,把她當作一個病;會有很多反對的意見。但是當一個人爲憂鬱的症狀所苦,還要承受懶惰、意志力不夠、明明就沒什麼壓力這一類的指責。大腦神經傳導物質的失調,看似簡化;卻也是一個不錯的緩衝或頓點,當然也不是人人都適用!
關於健保的困境,我相對是樂觀的:目前的困境主要在於理想的醫療制度與現狀的落差,這些落差是台灣這個社會整體早就形塑而成的;現在只是在重新形成一個平衡,是台灣醫界向上提升的契機。最大的風險,在於反智媒體與政治人物的干擾。最近精神科的給付有一些新規定,引來不少人的批評與冷嘲熱諷;但這樣只是發發牢騷而已。背後的邏輯其實很單純:目前的環境給付的總金額就是那麼多,最重要的是給付與審查標準的合理性;怎麼在合理比率的行政成本下,讓真正爲病人做比較多有意義的事的人得到比較多的給付。與其多抱怨倒不如多想想要怎麼審查或給付比較實際與合理!
有些內外科醫師會評論:精神科醫師是說的多做的少,我們好像也不容易反駁。我大放厥詞了這麼多,也不敢說自己做的有多好。醫學還是有太多從做中學的部分,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幹過一些蠢事!只能要求自己時時反省,自我要求;把握每一個成長的機會,但求無愧於病人。
到不再相信世界上有憂鬱症這件事
看了你所寫的
可以讓我再想想...
西藥正是憂鬱証的元兇, 別再用這種害人的藥物了英研究:抗憂鬱藥沒療效 還有副作用
http://groups.google.com/group/886tcm/browse_thread/thread/f635ab295da4bc2b/
長期服抗憂鬱劑 戒不掉?
http://groups.google.com/group/886tcm/browse_thread/thread/52f8398559f326d1
從趙承熙事件看現今醫學的侷限
http://groups.google.com/group/886tcm/browse_thread/thread/1a643d17cd6049d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