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自由

前兩星期才剛買的相機，已經破了千張，像是要將過去五年裡所有大腦容不下的回憶和情感一一收錄。

今天早上call機還響了兩回，是催促著去換藥的。最後一個實習的早上，連學姐都跟我恭喜擺脫被人使喚的身份。新的實習醫師在一旁摸索著phs手機的功能，連號碼都還背不全，懦懦的聽著學長說明，興奮又拘謹的神態，仔細的詢問著每個交班的細節，像回到一年前的影子。

去年在整外跟學長交班拿著剪紗布的屠龍刀揮舞嘻鬧著，仔細的抄下高血壓藥的劑量用法，還記得第一通call機響起時的手足無措，腦中一片空白，複述著話筒裡小姐的報告，拉著身旁學長焦急的詢問要怎麼處理。

回不去了，錯過了的時機就回不去了。十二點半，值班室收拾東西後離開，靜悄悄的，穿著伴著一年的白袍與口袋裡黃舊的藥典，裝著皮膚科手冊、病人名單、半卷3M膠布、剪刀、call機與幾張不知放多久的紙片，這些因為拉拉雜雜的重量讓穿在身上的白袍持續扭著歪向一邊的皺褶，走的很慢，像是要將穿梭來去三年的空間連帶的喜怒哭笑細細的、慢慢的、滲透到記憶底層。

A棟電梯緩緩的移動著，三樓開了，裝潢過的明亮坐月子中心，想著去年婦產科時的自在來去與和深夜待命產婦破水生產，綁好臍帶，擦去胎脂，再將裝袋的溫熱胎盤秤重測量，靜靜的伴著承載十月生命的胎盤在深夜的水槽邊看著紅色血水用著美麗的弧度轉著流向中心。

二樓開了，是門燈改亮後的精神科，曾經以為會是未來投身的科別，熟悉的單向鐵門關上的聲音，隔絕了瘋癲與文明，還是沒有辦法讓自己去習慣去說服自己接受現有的精神科醫師注重藥理的訓練方式，即使那只有三年也只是個過程更只是個方法而已。一再的重新長考、推翻、再討論、否決、不死心、終至最後自我安慰鴕鳥式的妥協。坦承那除了迷人的瘋狂混亂，還和著對精神科不切實際的迷戀投射，對一切都能有看透世理的智慧溫柔，呵，還真蠢，不都是人罷。

坦承自己離理想中稱職的實習醫生還有段距離，很遠，也常因為自知這距離的落差而懊惱，用這樣既高興告離實習身份又懊惱的心情，用去年上班第一天寫下的紙條，也跟接下來的學弟妹提醒，{不卑不亢}，掌握學習的時機與權利，享受專注帶來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