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自由

        爺爺有九十歲了，入院原因是跌倒及可能因為肺炎感染引起的膽妄，嘴裡總是碎碎念著玩麻將的事情，認不得周遭心急如焚的親友。

問了整各發生過程，開了抗生素及相關檢查，休息個幾天藥效發生作用，情形應該會改善。同時也找了精神科的醫生來評估。

家屬結束後跟我提到，爺爺還不知道奶奶在他入院的同天因為長年的宿疾過世了，爺爺有看到救護車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家屬說爺爺為了照顧奶奶每天晚上會起來三四次看她，感情很好。

『現在適合告訴他嗎？』家屬睜著眼睛圍成一圈問我。

『這個我無法評估，看你們自己的決定。』我不知道還能給家屬什麼建議。

爺爺肺炎不是非常嚴重，打了幾天人精神就好多了，每天他會大聲的回答我制式的詢問。

『昨天睡得如何？』『有睡著阿。』

『昨天有沒有排便？』『有，今天早上也有。』

『咳嗽好一點沒？』『好多了。』看護也會在旁回答。

家屬決定暫時不告知，等家裏喪葬儀式都告一段落再告訴爺爺。

『可以告訴他了嗎？』家屬這天來到護理站找我。

『根據抽血報告及肺部x光片顯示他的肺炎都改善很多，最近也沒有一直說麻將的事情，整個疾病有改善，這一兩天就可以出院，出院後內科及精神科門診追蹤。』啞然失笑，有誰可以告訴我生理跟心理跟個人承受離別的相關性，好讓我有個SCI論文依據跟家屬回答。

『因為他在問奶奶為什麼沒有來？所以我們決定告訴他了。』

『這就看你們的決定了。』

我跟著家屬進房看爺爺，坐在輪椅上，精神看起來不錯。沿著床沿有四五位家屬坐著。

『媽媽過世了，我們幫她準備了一間房間，那裡風景還蠻漂亮的。』女兒握著爺爺的手臂，看著爺爺這樣的說。我站在家屬後，沒有出聲。

『你不要擔心，出院後我們一起去看她，她那裡很好，走的時候也很安祥。』爺爺沒有什麼表情，嘴角牽動著好像要說話，喃喃說著走了走了。我出聲問出院的門診安排時間，走出來了。留下病房裡的家屬群繼續和爺爺說著話。

『爺爺如何？還可以接受嗎？』今早出院前，問了在一旁辦手續的家屬。

『我也不清楚，他有時候會哭，但一會兒又說到麻將去了，腦部之前記性就不好，退化了。』

似乎，有時太清醒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