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0,2005

殺戮戰場

剛結束復健科,離開了累積的鬱悶。


第一天就看到熟悉的名字,是去年在神經外科照顧的病人,左大腦動脈出血轉了兩家醫院後才來到高醫,右半邊癱瘓及語言區完全損傷,出院後再進來做復健。去年的他插著氣管,因開刀取下左腦殼而深陷著嚇人的凹口,左手抓著復健的球減少長期臥床關節僵硬的副作用;今年他坐在輪椅上,眼神靈活的轉著。照例,我們問話評估著他的理解與表達能力。一句話都沒有,沒有辦法發聲;對我們的問話或寫在紙上的問句,他時而點頭時而左手合掌表達聽不懂。

﹝通常傷到這區的因為聽不懂也無法表達,所以復健效果不好,我們會用重複的嘴形及動作來跟他溝通。﹞學姐補充著。

另一床中風的張伯伯沉默的沒有回應我的問話,都是一旁的太太回答,一度以為他也傷了語言區。問完例行的問題準備離去前,他開口的第一句﹝我的手什麼時候會復元?﹞,原來看來粗曠的他職業是琴師,有著細長而敏捷的手指,現在連合掌都有問題。

走到復健區站在旁看著伯伯吃力的練著走路,翻身,舉手,額頭的汗滴滲的睡衣 一片水漬,復健老師請他對著可移動的落地鏡,用好手帶壞手左右上下點鏡中的自己練習伸展及臂力,彷彿以昨日之我對抗今日鏡中無能之我,看著鏡中緩慢的吃力的行動和狼狽,重疊的影像以一種非慣性的曲線緩慢挪移,帶著伯伯高度配合的眼神與肢體,對突來的疾病的憤怒與對生命的質疑此刻化為順服而深刻的力量,抗拒著不由自主的無能。

﹝像這種動機很高的病人,復健效果很好。﹞,伯伯因為學長的讚美嘴角牽動了一下,我想他是高興的。

怯怯的走進小兒復健室,希望突來的存在不要干擾原來的步調,一旁有位年輕的媽媽抱著剛睡著的嬰兒,我微笑著詢問療程是否已經結束,媽媽一邊整理BABY的衣服一邊說﹝他是唐寶寶,我們來做感覺統合的復健。﹞﹝每天來嗎?﹞﹝嗯,很辛苦阿可是現在不作以後會更辛苦。復健後反應有改善。﹞看著懷抱裡那熟睡而溫暖的小臉,我問不出下一個問題。

每個治療房間有不同的復健目的,夾雜著或茫然或無耐的眼神還有復健師制式的或開朗的鼓勵,像是闖進了一個個不同時空的戰場,每個人都無聲的和自己身上巨大的幽靈對抗著,意志與惡魔之戰,在血流成河裡緩步前進著。


Posted by dknys2 at 樂多Roodo! │01:15 │回應(1)引用(0)實習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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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忽然想到
有時會稱復健科有點像大人的遊戲場
乍看之下確實有點像
(當然是以出來乍到的旁觀者角度才會這麼說)
不過在其中"遊戲"的人
個個都有說不出的無奈

之前照顧的病人算是當中較幸運的
中風後的恢復狀況很不錯
看著他進歩也著時為他高興
不過說實在的仍不免為他擔心
若之後飲食及血壓沒有控制好
再次發生中風也許就不可能恢復的好了
那家裡的生計不知該怎麼辦...

不過控制說來簡單
真的要做到也確實不容易...
Posted by thousandkmu at May 12,2005 0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