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8,2007

眉批「《共產黨宣言》的現實性」

好久以前跟朋友分享的筆記,批評Alain Touraine紀念共產黨宣言一百五十週年的應景文章。現在有點羨慕當時自己的火氣呢。

我看到了杜蘭的那篇文章,覺得他的問題倒不是「違逆了正典」。當然也許香港的翻譯者蓄意或意外地曲解了他的意思(這在華文翻譯界實在不是少見的事),不過從譯文看來,他很清楚地是個自由派,所以與馬克思站在不同立場是當然的事。這篇譯文的問題在於,明明是反馬克思,又要藉著紀念「宣言」的名義拉馬克思來為自己充場面,這實在不是很正大光明。我認為不同派別之間的辯論,必須正面交鋒,不曲解對手,不隱藏自己,不耍手段。杜蘭這篇文章(假設不是譯者杜撰的),是個很好的反面教材。 


眉批「《共產黨宣言》的現實性」

【苦勞網】
http://61.222.52.195/ 1998.12.24 

前幾天,苦勞網轉載了香港「二十一世紀」關於「共產黨宣言」的兩篇譯作,引起了一些討論,這些討論不僅僅是對馬克思思想理解上的爭論,而且我們相信這更是關於實踐行動上關於立場問題的堅持;在這裡我們要特別強調,苦勞網轉載的文章,並不代表我們的立場,有時經常是我們覺得在這些文字裡,有許多值得討論的問題,希望能夠刺激更進一步的討論!而關於這兩篇譯文有關的爭論,正是們所樂於見到的。
在這邊,我們又收錄了遠在美國的陳信行為杜蘭先生的〈重讀《共產黨宣言》〉所加上的眉批,希望能對大家的閱讀和討論有所幫助,也謝謝信行為苦勞網對這些眉批所作的修訂。   以下為信行的說明:  

我不敢確定這篇文章確實反映杜蘭的思想,首先有翻譯是否可信的問題,其次有原文到底是什麼脈絡下出來的問題。所以我的批評只是針對譯文,把它當作一篇獨立的文章來看。極有可能原作中有其他譯者不喜歡的觀點被刪掉了,這我們就不知道了。總之,如果杜蘭只是這個級數就風靡法國,那法國人的眼光也未免不怎麼亮。
  我原來說還是不貼的好,怕冤枉了杜蘭。後來想想他如果被冤枉了自然有擁護者出來護法,那咱們也還能繼續吵下去,不算壞事。  

我看到了杜蘭的那篇文章,覺得他的問題倒不是「違逆了正典」。當然也許香港的翻譯者蓄意或意外地曲解了他的意思(這在華文翻譯界實在不是少見的事),不過從譯文看來,他很清楚地是個自由派,所以與馬克思站在不同立場是當然的事。這篇譯文的問題在於,明明是反馬克思,又要藉著紀念「宣言」的名義拉馬克思來為自己充場面,這實在不是很正大光明。我認為不同派別之間的辯論,必須正面交鋒,不曲解對手,不隱藏自己,不耍手段。杜蘭這篇文章(假設不是譯者杜撰的),是個很好的反面教材。
 以下是我和朋友討論這篇東西時我的意見。粗魯了點,不過到底是我的意見:  

眉批「《共產黨宣言》的現實性」
  
《共產黨宣言》的現實性  杜蘭(Alain Touraine   倫譯  

重讀發表於
1848年的《共產黨宣言》,你會驚訝它的現實性。從最初幾頁起,我們只需將「資產階級」(bourgeoisie)換成「全球化」(globalisation  資產階級固然喜歡換個名稱,假裝自己已經不存在,杜蘭先生呢? ,就會立即發現與今日如出一轍的商人、金融家們的歡心鼓舞,以及那看起來似乎無所不能、摧毀一切人類有特色的生活經歷、文化、技藝的經濟威力。對馬克思來講,這些令人驚異的、常被認為是謳歌資產階級的文字,其實只是作為一種召喚無產階級所必須的文字準備。是的,歷史的輪迴已經告終。  

什麼歷史輪迴的終止?馬克思說共產主義的建立,人們不再被束縛於求物質生存的鬥爭,才是歷史的開始呢。  

1848
年時,資本主義革命開始擴張,也就是說,經濟開始拋棄所有內在的社會、政治控制形式,並拒絕除了利潤追求之外的任何其他評價原則。在此階段之後,出現了默哈埃(Charles Moraze)稱之為征服的資產階級時期——一個最粗暴的無產階級化和剝削的階段。  

鬼話、鬼話!那個生產方式沒有「內在的社會、政治控制形式」?宣言談的是拋棄「封建」的社會、政治控制形式(神聖的、溫情脈脈的、、、)。抽象地把社會、政治與「經濟」對立起來是資產階級道德家的手段。
  

這段期間,逐漸形成兩種趨勢:第一種趨勢乃由俾斯麥(
Otto von Bismarck)創設,後經英國式的工業民主思想和社會民主政體再修正而最終形成的福利國家。它雖然控制或至少部分控制了不平等的狀況,但也漸漸蛻化成一種只對國家控制和有組織性的既得利益有利,而不再照顧那些最貧弱、受壓制階層的制度;第二種是革命的趨勢,它特別在那些掙脫傳統的社會和權威、急劇地進入資本主義社會國家裏得到發展。在蘇聯革命之後的四分之三個世紀,受這個革命啟發、鼓舞而建立起來的絕大部分政體已經消失,它們遺留下來的,不過是巨大的血跡和經濟崩解的黑洞。  

杜蘭先生的立場在這兒就露出來了。首先,把革命問題、社會改造問題簡化成「政體」問題又似個自由派的老調,好像聖賢們打造個美妙機器(叫做政體或制度),插上插頭,就可以不斷開動下去,「為萬世開太平」。相反地,「宣言」所號召的是一個根植在當下現實的矛盾、消滅這些矛盾、不斷向前的運動、過渡,而不是畫支什麼虎爛。
  在所謂「兩種趨勢」之中,杜蘭先生的立場是很清楚的,西歐的「社會民主」曾經好的很,只是現在不照顧窮人了,帝國主義對殖民地、新殖民地的掠奪使他們得以在國內籠絡工人階級,亞非拉各地餓殍遍野同帝國主義國家中的相對富裕是分不開的,上世紀末列寧就清清楚楚地指出這個事實,這世紀快完了,杜蘭先生還假裝不知道?而那些革命的趨勢,所謂「掙脫傳統的社會和權威、急劇地進入資本主義社會國家裏、、、」好像這些國家的革命是要爭資本主義一樣,事實上,他們要嘛是清處明白地反資本主義(如俄國、中國革命),要嘛是反國際資本主義在那些國家的展現(如民族解放運動)──換句話說,反抗能讓杜蘭先生心嚮往之的「社會民主」成為可能的那種秩序。 

 
70年代經濟全球化以來,我們正處在第二個資本主義革命時期,人們用全球化的稱謂掩蓋了其本質,  資本主義又革命了?當然,不斷變化是資本主義的特徵,可是,站在資產階級之外的角度來看,1970年代以來的事件是復辟還是革命?老老實實地站在資本的角度來看,是資本主義內部矛盾的加深加廣,還是什麼新天新地?  就像馬克思認定的,商品的統治事實上就是資本主義的統治。經濟再一次成為絕對的強權。  又是把「經濟」和其他部門硬生生地分開來。  

人們到處談論民族國家的衰弱,談論那些過於邊緣化或與權力聯繫過於緊密的社會運動的解體,談論那些有特色文化的毀滅或是那種頑固地為護衛文化認同而出現的自我封閉現象。社會和政治的舞台好像是虛空的。人們只談論世界經濟的強大威力與無所不在,這使所有對它進行控制的企圖和努力都變成癡人說夢。沒有一個文獻比《共產黨宣言》的第一部分更好地說明了現在的這種狀況。
  

指出小資產階級懷舊情緒的空虛是正確的。那麼,杜蘭先生是否能免於這種空虛呢?至少在這篇文章中他沒辦到。他對六、七十年代西歐的「社會民主」就還是挺懷舊的。
  

但是,對全球化的讚歌和對它的絕對化的譴責已經屬於過去。就此,同樣應該追隨馬克思的榜樣,因為我們到處都感到那種重建社會和政治生活而不是任全球化的經濟力將其控制的緊迫性。十九世紀初,許多知識份子和一些工人抗拒工業化,可他們的懷舊並沒有產生持久的影響,原因是資本主義的工業化已經成為事實。但漸漸地(特別是受馬克思的影響),這種反工業主義演變成反資本主義。工人運動不再批評工業發展,而轉而攻擊實行工業化的方式和日漸增長的、嚴重的社會不平等。
  

「不平等」!又是個自由派的老調,「宣言」所鼓吹大家反抗的可不是什麼「不平等」(好像只要大家公平交易事情就好辦了),而是一個階級對另一個階級的宰制、寄生、吸血。
  

今天,我們看到那些宣稱一定要在經濟進步和社會進步之間作出選擇的觀點的消失。例如在西歐,幾乎所有國家都實行中間偏左的政策,要麼是像布萊爾(
Blair)的中間主義,要麼是像法國約瑟班(Jospin)的偏左,要麼是像普諾第(Prodi)或將來斯寇德(Schroeder)的中道政治。在可見的將來,希望將只屬於那些相信必須結合經濟的開放和社會的整合、重建的人們。  

這就是了,大力提倡"Workfare",把貧民送上奴工之路的布萊爾叫做「中間主義」!杜蘭先生是站在那個階級的立場講話?「經濟開放和社會的整合」這是最腐朽的資產階級的夢想,我做我的生意不准人管(這叫「經濟開放」),工人不爽了,則用坑蒙拐騙各種手法讓工人不造反(叫做「社會整合」)。
 

 
這裏存在一個所有人都要直接提及的問題:馬克思既論述無產階級,亦談及資產階級,我們現在可以看到資產階級,但那些無產者到底在哪裏?有人會立刻回答說:他們到處可見——失業者、無穩定收入的從業者、因缺乏工作而被迫移居他國的移民、逃離新生專制政權的政治和經濟難民。然而,這些人同馬克思所觀察到正在誕生和上升的無產階級之間的區別是顯而易見的。馬克思所談論的是剝削和統治的社會關係;我們看到的卻是邊緣化、社會排斥、背井離鄉的現象。  

杜蘭先生似乎以為馬克思沒談過原始資本積累、沒談過圈地運動、沒談過勞動力被投入市場是資本主義的先決條件、、、,還是他沒讀到都不算數?
 

馬克思的理論並不拒絕現代經濟的凱旋,相反,依照一種黑格爾式的思想,他認為無產階級若重新找回它的理性和消除資本主義的利潤,將會實現歷史的進步。  與此相反,今天那些試圖改變悲慘狀況的行動要麼是局限於基本的經濟主義,要麼是尋找、創造一種反文化。恰恰是在這裏需要重歸馬克思和恩格斯,因為他們用極大篇幅來批評那正在追隨錯誤路線的新生共產主義。我們可以毫不困難地找到那些同十九世紀中葉馬克思批判和譴責的類似的現代意識形態。然而,批判的工作一旦完成,擺在我們面前的中心問題便是:甚麼樣的積極力量能夠產生集體的行動,從而激發重建那被經濟利益的絕對追求所壓毀的社會和文化生活?  

這段不錯,到最後一句才走歪。
  

自然,馬克思的思想屬於它的時代,但我們可以對其再思考以便為今天的問題找答案。對馬克思來講,只能藉由統會以下兩種進程來打破資產階級的絕對統治:首先是資本主義矛盾的自然加深,日漸增長的社會兩極分化,生產過剩與消費不足;其次是召喚一種能推動具體存在的使用價值,各種需求的發展解放而並不只具社會性質的力量。這裏不僅只涉及重建正義、美好的生活,而且亦需要實現一種解放。由於資產階級的統馭和商品的宰制已變成整體性,因此,若要擺脫它就必須召喚一種歷史的必然性(這表現在資本主義增長著的內在矛盾的思想上);同時,亦要召喚一種既非社會也非自然的力量,這種力量的性質類似於進步觀念和黑格爾的精神實現,或像啟蒙思想家們所宣稱的理性的凱旋。由此,社會會從上下兩面同時被重建,一如經濟生活同時與合理化和作為絕對原則的解放重新協和。
  

馬克思把黑格爾倒著看,杜蘭先生在這裡又把馬克思倒著看了。「召喚」「一種歷史的必然性」和「使用價值」?據我所知,召喚靈魂是乩童的事業,和馬克思不怎麼相關。最後一句又回到資產階級道德家的老調了。
  

馬克思的思想與法國大革命的思想相距甚遠,但性質卻相類。
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將公民置於將要建設的社會的中心,而馬克思則將勞動者置於同樣的位置,但這勞動者不只是經濟行動者,他亦是由需要與能力所構成的人的象徵。今天,經濟生活日漸被信息工業和通訊支配,其生產的文化財富甚於物質財富,而支配著人的統治世界乃至人自身的存在亦變得異常複雜,作為主體的人的自由、人權等都直接形成問題。在政治解放、經濟解放之後,我們今天需要文化的解放,它應直接表現在倫理對利潤的統治的節制上。  

又來了、又來了!「倫理對利潤的統治的節制」,拜託各位資本家老爺們賺錢不忘有點良心,吃了人要吐骨頭。好有氣魄的「左派」!「信息工業」、「文化財富」云云是托弗勒(第三波)等未來學幻想的招牌,不可照單全收。
  

廣義上講,在變化不斷加速、各種交換增多從而使社會以至文化多元化的模式下,捍衛文化認同與民主政治行動能力對任何一個國家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對某些國家來講,危險在於它們不認為這兩個目標是可以結合協調的,這樣只會助長野蠻與專制政體或是潰亂的勢力。
  

「文化認同與政治民主」,我怎麼覺得這跟建國黨比較像,跟馬克思、跟宣言似乎沒什麼關係。不過夾帶私貨也是常見的伎倆就是了。
 

 
很容易也應該注意到1848年與1998年之間的距離,但更需要重新找到自《共產黨宣言》發表至今那種在理論與實踐上的連續性。對這兩個相距遙遠的年份,必須同樣發現那些內在於統治制度與自由原則之間的矛盾,這自由的原則就是用那不可剝奪的權利去抗拒經濟的統治和對其進行庇護的各種政治與法律。  

是嘛!老老實實地說出來嘛!杜蘭先生要說的就是自由派那些東西嘛!「統治制度與自由原則間的矛盾」、、、這些東西你引海耶克也好,引Karl Popper、引羅素都可以,何必假借紀念宣言的名義來搞呢,要是杜藍先生覺得引那些英國人的東西有違他的「文化認同」,他們法國也有個雷蒙阿宏啊。
  當然,杜蘭先生也有些正確的地方,「宣言」的現實性由這篇文章就可以看出來,「、、、社會活動就要由他們個人的發明活動來代替,解放的條件就要由幻想的條件來代替,無產階級的逐步組織成階級就要由他們特意設計出來的社會組織來代替。在他們看來,今後的世界歷史不過是宣傳和實施他們的社會計畫的歷史。、、、而為了建造這一切空中樓閣,他們就不得不求助於資產階級的善心和錢袋。、、、」這些說的不正是杜蘭先生的「倫理對利潤的節制」嗎? 

Posted by dkchen10 at 樂多Roodo! │12:19 │回應(0)引用(0)吃我這行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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