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0,2008
[對話Dialog]2008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側觀
Sucker(dispositif) [以下簡稱S]：為什麼這次又會去威尼斯看建築雙年展？其實建築並不算是你主攻的研究面向不是嗎？
GGJJ[以下簡稱G]：這是因為友誼吧。四年前也是一種友誼上的邀約而去的，當時在思想上並未有建築上很周延的了解，但友誼的付託，寄予我「能夠寫些什麼」，就好像建築本身不會說話，要找個朋友來為他發聲一樣，我是在偶然中被認定為朋友的人，是那個被認定要為沉默書寫的人。
S：所以其實四年來一直有個書寫計畫的，可以這樣說嗎？或是說發聲的醞釀？
G：是有個書寫計畫，但又談不上是計畫，就是有個動力要寫些什麼，卻屢次開了頭卻放棄，所以你說醞釀也可以。不過，更好說是一種負債感，這種負債感是由「已被給予」(etant donné)開始，一種進入了異建築空間感性後，不能騙自己，而開始的負債感，於是，就是開始了解各種關於建築的訊息。
S：就我所了解的，因為這個書寫計畫裡頭遭遇到的線索太龐雜了，不太好下手。涉及到建築繁殖場內部核心的哲學／方法論問題。
G：的確。不過，更困難的是，了解的過程中又帶有某種認識論上的遲疑，因為，現代主義的藝術典律無所不在，建築場域也是如此。
S：這邊你所謂的藝術典律，在建築場域中指的是？
G：從哲學上來說，現代與後現代的爭論源起之一，就是從建築而來。換言之，建築美學的認識論在此涉及相當激烈的政治意涵。
S：對，後現代（post-modern）這字首先是在建築理論領域那兒發動的，並非哲學圈子。
G：譬如李祖原的作品，你可以說具有後現代的實驗精神，但它卻變成現代主義的典律。而且，你因此說它醜還很難成立，因為它已不必扮演「優美」的代言人，所以，某種怪物似的龐然巨物矗立在台北街頭上，大家卻可以視之為理所當然。這就Thierry de Duve在「杜象之後的康德」談的當代美學困境：一種「判斷或不判斷」(to judge or not to judge)的二律背反困境。如果一開始對它進行批判論式的判斷，馬上就限定了自由表現的可能性，這便是阿多諾在判斷之餘，不得不趨向否定辯證以容納現代藝術的表現性；另一方面，如果我們採取布希亞或德勒茲式的擬像論，判斷就變得不可能，一切美學經驗轉向某種擬像秩序中的暈眩與狂喜。反過來說，台灣本身又具有一種鏡像狀態，它移殖西方現代與後現代典律不餘遺力，所以繁殖場要視之為主體破碎的鏡像顯現，還是一種對現代主義建築採取距離的抗拒，很難在單純的直觀中得到判斷。
S：但，在建築繁殖場那裡，這個美醜判斷的猶豫未定之境是關鍵嗎？就你文章的考量來看，反倒是一種回應性成了主要的關注點？並且，這個回應本身就必須面對您這裡講的，台灣的鏡像狀態？
G：我覺得這裡談的「回應性」相當有趣。宋灝也談過這個「回應性」的狀態。基本上，我在哲學上並不主張一種「表現主義」，我也無意從事於某種沒有目的的哲學實驗。我認為這種姿態(純粹的哲學實驗)不過是一種新的觀念論，一種現代主義美學姿態的延伸，一種哲學場域中翻版的藝術自律性幻想烏托邦。在王爾德身上和作品上，已看過這種崇高現代主義姿態的下場。因此，從我對哲學的基本想法出發，我認為哲學實驗是為了回應某種「無言」之狀，一種無言的精神與感性負債狀態。
S：難怪這個書寫計畫遲遲沒有一個狀態出來，因為這問題很複雜，一般我們習慣去談一個一個單獨的建築體或建築案或建築計畫，很少想到：一零一跟建築繁殖場，放在一起看是怎樣的。
G：呵呵，這方面受隈研吾啟發不少，不過，別忘了隈研吾也是你讓我開始注意到的建築者。我也覺得一零一是個相當典型的例子。它讓我們對現代主義的執迷越來越深，卻讓我們無法思考。但是，建築繁殖場，至少，它會讓我思考或懷疑它到底在搞什麼。開啟性的構築與脈絡，與關閉性的巨大積體是不同的。這方面，我認為繁殖場在建築概念與實踐的流變性上，具有相當的表現力。用「組態」這個詞來說，繁殖場的建築組態是流變性的，肉身張力很大的，多孔連通性的，但一零一這方面卻以一種視覺上的張力做為建築物訴求，這在現代主義強調宏偉的體系性上，相當的典律化。
S：對，這裡頭當然有一個關於摩天大廈的神話追逐。但我好奇的是，一般我們提建築，都會用「居」這個概念，但你說了，建築繁殖場的組態非常的開放，以及流動，就過往作品而言甚至大多是臨時性的，這個差別你怎麼看？
G：我覺得這就是一種不同的「實驗」概念。古典的科學實驗，是一種全觀式的實驗觀；現代的新典律追逐實驗，是一種特例式的實驗觀；但是，能夠用全新的語言構造去回應一些相當具體的「當下」處境，則是另一種實驗觀。我這裡指的「當下」處境，包括：全球化、人口遷移、氣候暖化、糧食短缺、文化離散與高度都市化問題。我認為這不只是建築思考的前件，也是哲學思考的前件。
S：對，這就是剛剛在談的，回應性的問題。這種實驗似乎不是在西方建築發展脈落上展開的，是在檢驗台灣當下的建築聚合狀態，甚至是在考驗台灣人對於空間的體驗與想像。
G：的確，如果台灣哲學家都像西方現代主義或後現代哲學家那樣思考，我覺得我們將再度失去我們的「當下」。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的「當下」不同於他者，不同於廣義而言的西方，當然也包括日本。甚至，「我們」也是一個難以使用的詞。因為，「當下」就是在承認個體特異性的不同處境的前提下交織出來的。
繁殖場在此取用的出發點，很難被義大利人簡單辨識出來，進一步的說，也很難被像我們這些西化得非常嚴重的思考者注意到。因為，它看起來太土了。它是如此貼近土地，如此貼近我們，以至於我們難以辯識其意義。
S：所以這也是建築繁殖場在台灣似乎是一種「奇觀」的原因嗎，我一直覺得他們在考慮的事情跟其他的台灣建築工作者／創作者有很大的差異性，也可能是因為這個差異性，我們一直不太容易看到討論他們的文字，僅有像羅時瑋老師少數的文章這樣。這次在主展場的狀況是如此嗎？
G：其實，這次威尼斯義大利館內部，繁殖場只佔了大約4米乘8米的牆面。艾未未的作品佔了中間最重要的圓型展示空間。那個圓型展示空間，約有20米乘以20米大小。
S：牆面？所以只是展示平面圖像嗎？
G：對，一個小牆面，只有平面展示圖像。這就是西方人熟悉的方式，雙年展的樣板化。但是，既然這是主題是OUT THERE，你會知道策展人不是笨蛋。事實上，這次建築雙年展主策展人Aaron Betsky早在1991年就曾經在Frank Gehry寫過引言的一本”Experimental Architecture in Los Angeles”寫過一篇Building (in) The Brave New World。他們也想搞實驗，但抱歉，不是現代主義那一種，不是後現代主義那一種，也不是純犬儒那一種。在建築藝術裡，並沒有相當廉價的犬儒者。
先不談繁殖場。談另一個事件，我們會慢慢了解策展人的心態。艾沙尼亞（Estonia）今年做了根大油管。從德國館衝向俄國館門口
S：這真厲害哪，石油的政治經濟地理學嗎？
G：不，是大瓦斯(天然氣)管。為什麼? 因為，很實際的發生這樣一個事件，俄羅斯開採天然氣，大管子經過艾沙尼亞，結果艾沙尼亞天然氣短缺，要向俄羅斯買，他們卻不賣。這在歐洲變成一個大笑話。所以，他們的實驗，就是直接表向俄羅斯，還得到德國全力支持。黃色大油管，很顯眼。這是一種建築式的犬儒，但顯然這根管子遠遠超過了打嘴炮的自戀狀態。
S：這確實已經不是建築體的問題，是空間的問題，也就是你說的當下的複合組。 那麼台灣館呢？
G：台灣館被允許延伸到國家的主要入口，幾乎是入口意象都給了繁殖場，這是一個相當怪異的成果。呂理煌用了一個很詭異的猶太星型構造體，再利用雙掌嵌合式的結構，成為入口步道上方的木構造。
S：這裡就有兩個問題了，第一，這是"政治考量"？我的意思是說，要主推什麼什麼這樣；第二，那麼台灣館，夜城本身的狀態又是如何？
G：哦，對了，我必須解釋一下，展場分為「綠園區國家館(實驗建築)」、「軍火庫主題館」和會外展。台灣館是屬於「會外展」的部分，位置在「普鳩尼宮」，嘆息橋旁，以前的監獄的一部分。
S：對那一般所謂的以國家為單位分別的，又是？
G：就是正式被列入國家館園區、已有實體建築展示空間在綠園區的那些國家。我們俗稱「國家館區」，其實是「綠園區」啦。很多國家都在會外館展示。只有英法日義美德澳波希……北歐三國以埃荷丹比西奧瑞士，巴西、瑞內委拉、捷克、匈牙利等也在國家館。
S：今年大陸似乎已經確立下來他的館區的位置？這是看對岸的文章寫的。
G：大陸的確在「軍火庫」最後方的位置已固定下來。這跟艾未未的位置被固定下來同樣具有政治正確性。對歐洲人來說是如此。
S：恩他這兩年馳乘卡塞爾（指第十二屆卡塞爾文件展）與威尼斯，艾的顯學有點炒作的味道，甚至像你說的，某種政治正確性在裡頭。
G：這是當然，也是大會的難言之隱吧。
但是，內行人看副策展人的論述(不同於主策展人負責軍火庫區，副策展人是主策國家館園區的)，裡面討論繁殖場的文字佔了相當的篇幅，以66個單位參加義大利國家館的綜合展出來看，繁殖場被副策展人談論的篇幅是44分之一，而且，13行的文字中，充分顯現他對繁殖場與這次策展理念的契合相當肯定，甚至可以說，Gandolfi這個人根本就對繁殖場充滿了好奇。
S：這聽起來蠻爽的，那麼這怪異的廊道跟論述有相關聯性嗎？有沒有陷入一種"裝飾性"的危險？
G：就是一種挑戰巨大、永久性構築體的怪異姿態吧。繁殖場讓很多人不爽、又讓很多人很爽。怪得像台灣的現實處境。
這張是比利時館外面，他把人家當墊背，做起一張小板凳，還加上怪異的塑膠水母燈飾，結果比利時辛苦的極簡主義美學，立刻破功了。那些鋁片是他們用歐式鷹架做的大包覆體，其實他們裡面做得很空，我很喜歡比館的東東。
他們蠻放空的，2004年做金夏沙時，也是用人類學的概念做金夏沙的生活文化空間，用一種相當空的建築攝影方式展現他們的空間的品味。(黑椅子下面的地表都是彩色小碎紙)
S：恩這個就看的出是建築繁殖場這幾年的研發成果，但這個研發的方向越來越不往結構體走了，越來越多的是一種零組件的大量出現。
G：這也是建築繁殖場的作品，他們搞了三座橋。
S：我很好奇台灣館（夜城）跟中國館的狀態，你可不可以簡單談一下？
G：台灣館，我認為做出了很好的亞熱帶「夜城」現象的宣稱。但是，這種宣稱在實際表現上仍不免有現代主義的乾淨味道。對於所宣稱現象的介入與轉換，我在這個展館中較無法得到明確訊息。
S：說不定這也是一種「政治」考量？可以讓西方人以較為熟悉的方式了解。
G：台灣館帶出了亞熱帶夜城特色的氛圍，但這氛圍有點西式口味，已經覆蓋了西方現代性的一種展示考量，多少也展現了這幾位建築者的品味焦點。
S：這個我覺得是潛在的危險性，因為很容易不自覺而忽略。如果是一種「策略性的考量」，那其實是蠻可喜的；但怕的是這件事情其實根本沒人發現，也不覺得是問題。
G：繁殖場相較之下就怪異而野味得多，許多國家都羨慕得掉口水。
S：什麼意思？
G：台灣館可以說悶騷在裡頭，宅了一點，建築繁殖場卻被允許出來撒野。
S：恩，尤其這次主題又偏向「走出戶外」。可想而知，整個建築外的空間應該是十分熱鬧，有別於以往。
G：這是台灣館一個可惜處，它沒有把夜市或夜間街道或特定夜間空間展現出來。整個考量以一個黑暗展場為出發點進行操作。整體的調性並沒有抓到特定的氛圍，被幾組作品不同的訴求分散了。
S：確實，夜市本身是露天的，關在室內，反到像那種後來改建成商場的美食街，或是改建過的傳統市場，有種不協調感。
G：譬如捷克館日本館，都很清楚，有整體性，訊息並不雜亂。
S：我想他們應該操作到一定程度，老經驗了吧。
我怎麼覺得，好像在看裝置作品...少了一種強有力的直接衝擊感。台灣館的東西好像少了一種活力，一種強有力的直接衝擊感。夜市是很臭很擠的，那身體五感是很強的！！
G：嗯，太沉了，其實學者味蠻重的。
S：中國館狀況如何？他們提了「普通建築」，也分了兩個次小題走。
G：其實，中國館我沒看，我承認，呵呵。
S：哈哈哈，這是愛台灣嗎？
G：我看了DM，加上後來下大雨，卡在軍火庫前半段，後面就不想看了。
S：怎麼說？
G：聽說還用釘鎗釘紙筒，用整袋的紙當牆，我覺得材質與觀念都很low，作法可以因為是普通人民的房就那麼粗糙麼？我不了解。當然，下大雨也有關係啦。
S：但對社會主義國家來講，談普通建築確實是有其急迫性的不是嗎？這幾年北京成了國際建築展示場之後，太偏資本主義了，難道這與他們的政治意識形態兩者之間沒有相對立的情況嗎？反過來，強調普通建築，似乎是希望回到一種社會主義的觀點來審視他們的「當下」。
G：我了解。不過，我不覺得他們背後做了什麼長期的實驗耶。只是一個姿態，一個概念的提出，我覺得，太廉價了唄。不過，我是不該多說，我根本就沒過去看。
S：至少比艾未未強吧？
G：我覺得是老實的不討好的做法，這是確是比艾強點。
S：其實對台灣館有點失望就是，可惜。我覺得那個概念是可以完全超越歐洲或美國的平面，只需要跟東南亞國家比較。
G：你若去看下一代基因20，你會覺得，台灣館還不錯。台灣館至少還有點料。台灣館的現象觀察很深入，論述很強。
S：下一代阿對了都忘了他們，但問題是，這是建案阿，而且下一代基因二十，跟長城下的公社比較，又是有趣的問題。你應該去讀一下潘石屹的書，這人還有點想法的，他就是長城下的公社的建商。
G：對啊，問題就出在這裡，跟主題不搭調的東東，放在整個展場脈絡，實在非常low。甚至建設公司的企畫、行銷什麼的大頭照都上了，看了差點吐出來。還有自以為是的售屋健康音樂呢。展場設計也沒什麼吸引人之處，我覺得最好不要讓人知道這是台灣人弄的比較好。太「寫實」了一點。
S：裡面那些建築團隊很有名氣，光這樣就讓他們可以進威尼斯了。
G：把Ito和Hadid可以搞成那麼low，我想沒有下次了吧。
S：有嗎？下一代沒這兩人阿？
G：有哦。跟你在展場看到Hadid的作品展現方式，實在差太遠了點。我個人不太能理解這種搞法。這個展明明就是把建物模型丟得遠遠的，甚至恥笑一番，可是你卻看到一個很想賣房子建築公司……所以，很難理解。
S：很不搭阿。不過又聽說澳底大地蓋不成了，一切都還在未定數之中，荒謬感十足。我剛查了資料，下一代參與的建築師沒有ITO跟HADID哪，她們頂多是顧問而已。
G：是哦，但是，展場把他們的照片放得很大啊，跟其他建築師一樣大，如果真是如此，我更看不起這種做法了，不太誠實。
同時，原本那個點很好，是新加坡的會外館址，聽說是下一代花大錢買走了。就在軍火庫入口。點很好，在香港館隔鄰。不過，味道差了不少。香港館由李歐梵策展，感覺很好。
S：李歐梵，這傢伙強者，也是台大出來的哪。對了最後問你，你有看到An Te Liu這人的東西嗎？
G：他的東西在軍火庫很吸引人：「雲」。現場感也非常強，位置在進入1972年藍天使合作社大心臟探測儀的前一件。今年相當相當像藝術展，不像想像中建築展，裝置特別多呢！
S：An Te Liu我覺得跟磯崎新的路線很相近，或是法國的尤納·弗萊德曼。
G：上面這一件（air bound）是Droog & KesselsKramer的S1gletown(別懷疑，拼字就是S1gle，而不是Single)，屬特定場址的裝置作品，主題是當下的單身族群，但我很喜歡這組作品，相當強。它談的也是一種全球化特定的空間感，如歐洲非常多的單身的空中飛人工作型態，所以，他的房子就是他的身體。
S：這個概念很好哪。
今天先到這邊吧，很感謝你跟我們分享這一次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種種有趣現象，特別是建築繁殖場的部分，希望你未來有更進一步的研究成果！我想如果建築繁殖場真的可稱之是台灣中的「奇觀」的話，那麼是應該有更遼闊的論述空間等待我們去挖掘的！而這挖掘也算是我們這些非建築工作／創作者的一種「回應」實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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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cker(dispositif) X GGJJ , 2008.09.18
all photos by GGJJ
看看就好，請勿引用，謝謝！
GGJJ[以下簡稱G]：這是因為友誼吧。四年前也是一種友誼上的邀約而去的，當時在思想上並未有建築上很周延的了解，但友誼的付託，寄予我「能夠寫些什麼」，就好像建築本身不會說話，要找個朋友來為他發聲一樣，我是在偶然中被認定為朋友的人，是那個被認定要為沉默書寫的人。
S：所以其實四年來一直有個書寫計畫的，可以這樣說嗎？或是說發聲的醞釀？
G：是有個書寫計畫，但又談不上是計畫，就是有個動力要寫些什麼，卻屢次開了頭卻放棄，所以你說醞釀也可以。不過，更好說是一種負債感，這種負債感是由「已被給予」(etant donné)開始，一種進入了異建築空間感性後，不能騙自己，而開始的負債感，於是，就是開始了解各種關於建築的訊息。
S：就我所了解的，因為這個書寫計畫裡頭遭遇到的線索太龐雜了，不太好下手。涉及到建築繁殖場內部核心的哲學／方法論問題。
G：的確。不過，更困難的是，了解的過程中又帶有某種認識論上的遲疑，因為，現代主義的藝術典律無所不在，建築場域也是如此。
S：這邊你所謂的藝術典律，在建築場域中指的是？
G：從哲學上來說，現代與後現代的爭論源起之一，就是從建築而來。換言之，建築美學的認識論在此涉及相當激烈的政治意涵。
S：對，後現代（post-modern）這字首先是在建築理論領域那兒發動的，並非哲學圈子。
G：譬如李祖原的作品，你可以說具有後現代的實驗精神，但它卻變成現代主義的典律。而且，你因此說它醜還很難成立，因為它已不必扮演「優美」的代言人，所以，某種怪物似的龐然巨物矗立在台北街頭上，大家卻可以視之為理所當然。這就Thierry de Duve在「杜象之後的康德」談的當代美學困境：一種「判斷或不判斷」(to judge or not to judge)的二律背反困境。如果一開始對它進行批判論式的判斷，馬上就限定了自由表現的可能性，這便是阿多諾在判斷之餘，不得不趨向否定辯證以容納現代藝術的表現性；另一方面，如果我們採取布希亞或德勒茲式的擬像論，判斷就變得不可能，一切美學經驗轉向某種擬像秩序中的暈眩與狂喜。反過來說，台灣本身又具有一種鏡像狀態，它移殖西方現代與後現代典律不餘遺力，所以繁殖場要視之為主體破碎的鏡像顯現，還是一種對現代主義建築採取距離的抗拒，很難在單純的直觀中得到判斷。
S：但，在建築繁殖場那裡，這個美醜判斷的猶豫未定之境是關鍵嗎？就你文章的考量來看，反倒是一種回應性成了主要的關注點？並且，這個回應本身就必須面對您這裡講的，台灣的鏡像狀態？
G：我覺得這裡談的「回應性」相當有趣。宋灝也談過這個「回應性」的狀態。基本上，我在哲學上並不主張一種「表現主義」，我也無意從事於某種沒有目的的哲學實驗。我認為這種姿態(純粹的哲學實驗)不過是一種新的觀念論，一種現代主義美學姿態的延伸，一種哲學場域中翻版的藝術自律性幻想烏托邦。在王爾德身上和作品上，已看過這種崇高現代主義姿態的下場。因此，從我對哲學的基本想法出發，我認為哲學實驗是為了回應某種「無言」之狀，一種無言的精神與感性負債狀態。
S：難怪這個書寫計畫遲遲沒有一個狀態出來，因為這問題很複雜，一般我們習慣去談一個一個單獨的建築體或建築案或建築計畫，很少想到：一零一跟建築繁殖場，放在一起看是怎樣的。
G：呵呵，這方面受隈研吾啟發不少，不過，別忘了隈研吾也是你讓我開始注意到的建築者。我也覺得一零一是個相當典型的例子。它讓我們對現代主義的執迷越來越深，卻讓我們無法思考。但是，建築繁殖場，至少，它會讓我思考或懷疑它到底在搞什麼。開啟性的構築與脈絡，與關閉性的巨大積體是不同的。這方面，我認為繁殖場在建築概念與實踐的流變性上，具有相當的表現力。用「組態」這個詞來說，繁殖場的建築組態是流變性的，肉身張力很大的，多孔連通性的，但一零一這方面卻以一種視覺上的張力做為建築物訴求，這在現代主義強調宏偉的體系性上，相當的典律化。
S：對，這裡頭當然有一個關於摩天大廈的神話追逐。但我好奇的是，一般我們提建築，都會用「居」這個概念，但你說了，建築繁殖場的組態非常的開放，以及流動，就過往作品而言甚至大多是臨時性的，這個差別你怎麼看？
G：我覺得這就是一種不同的「實驗」概念。古典的科學實驗，是一種全觀式的實驗觀；現代的新典律追逐實驗，是一種特例式的實驗觀；但是，能夠用全新的語言構造去回應一些相當具體的「當下」處境，則是另一種實驗觀。我這裡指的「當下」處境，包括：全球化、人口遷移、氣候暖化、糧食短缺、文化離散與高度都市化問題。我認為這不只是建築思考的前件，也是哲學思考的前件。
S：對，這就是剛剛在談的，回應性的問題。這種實驗似乎不是在西方建築發展脈落上展開的，是在檢驗台灣當下的建築聚合狀態，甚至是在考驗台灣人對於空間的體驗與想像。
G：的確，如果台灣哲學家都像西方現代主義或後現代哲學家那樣思考，我覺得我們將再度失去我們的「當下」。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的「當下」不同於他者，不同於廣義而言的西方，當然也包括日本。甚至，「我們」也是一個難以使用的詞。因為，「當下」就是在承認個體特異性的不同處境的前提下交織出來的。
繁殖場在此取用的出發點，很難被義大利人簡單辨識出來，進一步的說，也很難被像我們這些西化得非常嚴重的思考者注意到。因為，它看起來太土了。它是如此貼近土地，如此貼近我們，以至於我們難以辯識其意義。
S：所以這也是建築繁殖場在台灣似乎是一種「奇觀」的原因嗎，我一直覺得他們在考慮的事情跟其他的台灣建築工作者／創作者有很大的差異性，也可能是因為這個差異性，我們一直不太容易看到討論他們的文字，僅有像羅時瑋老師少數的文章這樣。這次在主展場的狀況是如此嗎？
G：其實，這次威尼斯義大利館內部，繁殖場只佔了大約4米乘8米的牆面。艾未未的作品佔了中間最重要的圓型展示空間。那個圓型展示空間，約有20米乘以20米大小。
S：牆面？所以只是展示平面圖像嗎？
G：對，一個小牆面，只有平面展示圖像。這就是西方人熟悉的方式，雙年展的樣板化。但是，既然這是主題是OUT THERE，你會知道策展人不是笨蛋。事實上，這次建築雙年展主策展人Aaron Betsky早在1991年就曾經在Frank Gehry寫過引言的一本”Experimental Architecture in Los Angeles”寫過一篇Building (in) The Brave New World。他們也想搞實驗，但抱歉，不是現代主義那一種，不是後現代主義那一種，也不是純犬儒那一種。在建築藝術裡，並沒有相當廉價的犬儒者。
先不談繁殖場。談另一個事件，我們會慢慢了解策展人的心態。艾沙尼亞（Estonia）今年做了根大油管。從德國館衝向俄國館門口
S：這真厲害哪，石油的政治經濟地理學嗎？
G：不，是大瓦斯(天然氣)管。為什麼? 因為，很實際的發生這樣一個事件，俄羅斯開採天然氣，大管子經過艾沙尼亞，結果艾沙尼亞天然氣短缺，要向俄羅斯買，他們卻不賣。這在歐洲變成一個大笑話。所以，他們的實驗，就是直接表向俄羅斯，還得到德國全力支持。黃色大油管，很顯眼。這是一種建築式的犬儒，但顯然這根管子遠遠超過了打嘴炮的自戀狀態。
S：這確實已經不是建築體的問題，是空間的問題，也就是你說的當下的複合組。 那麼台灣館呢？
G：台灣館被允許延伸到國家的主要入口，幾乎是入口意象都給了繁殖場，這是一個相當怪異的成果。呂理煌用了一個很詭異的猶太星型構造體，再利用雙掌嵌合式的結構，成為入口步道上方的木構造。
S：這裡就有兩個問題了，第一，這是"政治考量"？我的意思是說，要主推什麼什麼這樣；第二，那麼台灣館，夜城本身的狀態又是如何？
G：哦，對了，我必須解釋一下，展場分為「綠園區國家館(實驗建築)」、「軍火庫主題館」和會外展。台灣館是屬於「會外展」的部分，位置在「普鳩尼宮」，嘆息橋旁，以前的監獄的一部分。
S：對那一般所謂的以國家為單位分別的，又是？
G：就是正式被列入國家館園區、已有實體建築展示空間在綠園區的那些國家。我們俗稱「國家館區」，其實是「綠園區」啦。很多國家都在會外館展示。只有英法日義美德澳波希……北歐三國以埃荷丹比西奧瑞士，巴西、瑞內委拉、捷克、匈牙利等也在國家館。
S：今年大陸似乎已經確立下來他的館區的位置？這是看對岸的文章寫的。
G：大陸的確在「軍火庫」最後方的位置已固定下來。這跟艾未未的位置被固定下來同樣具有政治正確性。對歐洲人來說是如此。
S：恩他這兩年馳乘卡塞爾（指第十二屆卡塞爾文件展）與威尼斯，艾的顯學有點炒作的味道，甚至像你說的，某種政治正確性在裡頭。
G：這是當然，也是大會的難言之隱吧。
但是，內行人看副策展人的論述(不同於主策展人負責軍火庫區，副策展人是主策國家館園區的)，裡面討論繁殖場的文字佔了相當的篇幅，以66個單位參加義大利國家館的綜合展出來看，繁殖場被副策展人談論的篇幅是44分之一，而且，13行的文字中，充分顯現他對繁殖場與這次策展理念的契合相當肯定，甚至可以說，Gandolfi這個人根本就對繁殖場充滿了好奇。
S：這聽起來蠻爽的，那麼這怪異的廊道跟論述有相關聯性嗎？有沒有陷入一種"裝飾性"的危險？
G：就是一種挑戰巨大、永久性構築體的怪異姿態吧。繁殖場讓很多人不爽、又讓很多人很爽。怪得像台灣的現實處境。
這張是比利時館外面，他把人家當墊背，做起一張小板凳，還加上怪異的塑膠水母燈飾，結果比利時辛苦的極簡主義美學，立刻破功了。那些鋁片是他們用歐式鷹架做的大包覆體，其實他們裡面做得很空，我很喜歡比館的東東。
他們蠻放空的，2004年做金夏沙時，也是用人類學的概念做金夏沙的生活文化空間，用一種相當空的建築攝影方式展現他們的空間的品味。(黑椅子下面的地表都是彩色小碎紙)
S：恩這個就看的出是建築繁殖場這幾年的研發成果，但這個研發的方向越來越不往結構體走了，越來越多的是一種零組件的大量出現。
G：這也是建築繁殖場的作品，他們搞了三座橋。
S：我很好奇台灣館（夜城）跟中國館的狀態，你可不可以簡單談一下？
G：台灣館，我認為做出了很好的亞熱帶「夜城」現象的宣稱。但是，這種宣稱在實際表現上仍不免有現代主義的乾淨味道。對於所宣稱現象的介入與轉換，我在這個展館中較無法得到明確訊息。
S：說不定這也是一種「政治」考量？可以讓西方人以較為熟悉的方式了解。
G：台灣館帶出了亞熱帶夜城特色的氛圍，但這氛圍有點西式口味，已經覆蓋了西方現代性的一種展示考量，多少也展現了這幾位建築者的品味焦點。
S：這個我覺得是潛在的危險性，因為很容易不自覺而忽略。如果是一種「策略性的考量」，那其實是蠻可喜的；但怕的是這件事情其實根本沒人發現，也不覺得是問題。
G：繁殖場相較之下就怪異而野味得多，許多國家都羨慕得掉口水。
S：什麼意思？
G：台灣館可以說悶騷在裡頭，宅了一點，建築繁殖場卻被允許出來撒野。
S：恩，尤其這次主題又偏向「走出戶外」。可想而知，整個建築外的空間應該是十分熱鬧，有別於以往。
G：這是台灣館一個可惜處，它沒有把夜市或夜間街道或特定夜間空間展現出來。整個考量以一個黑暗展場為出發點進行操作。整體的調性並沒有抓到特定的氛圍，被幾組作品不同的訴求分散了。
S：確實，夜市本身是露天的，關在室內，反到像那種後來改建成商場的美食街，或是改建過的傳統市場，有種不協調感。
G：譬如捷克館日本館，都很清楚，有整體性，訊息並不雜亂。
S：我想他們應該操作到一定程度，老經驗了吧。
我怎麼覺得，好像在看裝置作品...少了一種強有力的直接衝擊感。台灣館的東西好像少了一種活力，一種強有力的直接衝擊感。夜市是很臭很擠的，那身體五感是很強的！！
G：嗯，太沉了，其實學者味蠻重的。
S：中國館狀況如何？他們提了「普通建築」，也分了兩個次小題走。
G：其實，中國館我沒看，我承認，呵呵。
S：哈哈哈，這是愛台灣嗎？
G：我看了DM，加上後來下大雨，卡在軍火庫前半段，後面就不想看了。
S：怎麼說？
G：聽說還用釘鎗釘紙筒，用整袋的紙當牆，我覺得材質與觀念都很low，作法可以因為是普通人民的房就那麼粗糙麼？我不了解。當然，下大雨也有關係啦。
S：但對社會主義國家來講，談普通建築確實是有其急迫性的不是嗎？這幾年北京成了國際建築展示場之後，太偏資本主義了，難道這與他們的政治意識形態兩者之間沒有相對立的情況嗎？反過來，強調普通建築，似乎是希望回到一種社會主義的觀點來審視他們的「當下」。
G：我了解。不過，我不覺得他們背後做了什麼長期的實驗耶。只是一個姿態，一個概念的提出，我覺得，太廉價了唄。不過，我是不該多說，我根本就沒過去看。
S：至少比艾未未強吧？
G：我覺得是老實的不討好的做法，這是確是比艾強點。
S：其實對台灣館有點失望就是，可惜。我覺得那個概念是可以完全超越歐洲或美國的平面，只需要跟東南亞國家比較。
G：你若去看下一代基因20，你會覺得，台灣館還不錯。台灣館至少還有點料。台灣館的現象觀察很深入，論述很強。
S：下一代阿對了都忘了他們，但問題是，這是建案阿，而且下一代基因二十，跟長城下的公社比較，又是有趣的問題。你應該去讀一下潘石屹的書，這人還有點想法的，他就是長城下的公社的建商。
G：對啊，問題就出在這裡，跟主題不搭調的東東，放在整個展場脈絡，實在非常low。甚至建設公司的企畫、行銷什麼的大頭照都上了，看了差點吐出來。還有自以為是的售屋健康音樂呢。展場設計也沒什麼吸引人之處，我覺得最好不要讓人知道這是台灣人弄的比較好。太「寫實」了一點。
S：裡面那些建築團隊很有名氣，光這樣就讓他們可以進威尼斯了。
G：把Ito和Hadid可以搞成那麼low，我想沒有下次了吧。
S：有嗎？下一代沒這兩人阿？
G：有哦。跟你在展場看到Hadid的作品展現方式，實在差太遠了點。我個人不太能理解這種搞法。這個展明明就是把建物模型丟得遠遠的，甚至恥笑一番，可是你卻看到一個很想賣房子建築公司……所以，很難理解。
S：很不搭阿。不過又聽說澳底大地蓋不成了，一切都還在未定數之中，荒謬感十足。我剛查了資料，下一代參與的建築師沒有ITO跟HADID哪，她們頂多是顧問而已。
G：是哦，但是，展場把他們的照片放得很大啊，跟其他建築師一樣大，如果真是如此，我更看不起這種做法了，不太誠實。
同時，原本那個點很好，是新加坡的會外館址，聽說是下一代花大錢買走了。就在軍火庫入口。點很好，在香港館隔鄰。不過，味道差了不少。香港館由李歐梵策展，感覺很好。
S：李歐梵，這傢伙強者，也是台大出來的哪。對了最後問你，你有看到An Te Liu這人的東西嗎？
G：他的東西在軍火庫很吸引人：「雲」。現場感也非常強，位置在進入1972年藍天使合作社大心臟探測儀的前一件。今年相當相當像藝術展，不像想像中建築展，裝置特別多呢！
S：An Te Liu我覺得跟磯崎新的路線很相近，或是法國的尤納·弗萊德曼。
G：上面這一件（air bound）是Droog & KesselsKramer的S1gletown(別懷疑，拼字就是S1gle，而不是Single)，屬特定場址的裝置作品，主題是當下的單身族群，但我很喜歡這組作品，相當強。它談的也是一種全球化特定的空間感，如歐洲非常多的單身的空中飛人工作型態，所以，他的房子就是他的身體。
S：這個概念很好哪。
今天先到這邊吧，很感謝你跟我們分享這一次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種種有趣現象，特別是建築繁殖場的部分，希望你未來有更進一步的研究成果！我想如果建築繁殖場真的可稱之是台灣中的「奇觀」的話，那麼是應該有更遼闊的論述空間等待我們去挖掘的！而這挖掘也算是我們這些非建築工作／創作者的一種「回應」實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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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cker(dispositif) X GGJJ , 2008.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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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點時間瀏覽這個網站, 你的廣度跟活力令人驚艷. 很好奇建築是如何加入這條跨度頗大的光譜的?雖然有那麼多人進行跨領域整合, 歷史與哲學, 到底, 似乎, 還是存在一些本質上的不同: 語言的運用, 焦點的所在... 而且不純然是僵死的學院規範所致. 而且, 雖然個人理性上激賞當代諸多理論主義的高度, 主觀情感上(也許會成為我的致命傷, 呵呵)卻從來沒脫離過現代主義烏托邦. 不介意這些的話, 非常期待有機會加入惡搞的行列, 且看會撞擊出甚麼樣的討論.
Posted by Min-Ying Wang
at October 15,2008 22:50
Posted by 賈文卿
at October 16,2008 20:07
to Min-Ying Wang：會開始讀／看建築，受我女友的影響很大。後來發現建築理論的先鋒度（或是說哲學性），可能不亞於當代哲學。應該換個方式說，我覺得當代的藝術創作者比哲學研究者更具時代的敏銳度。建築（或是其他形式的藝術創作）能激發出很多的思考能量。
聽你道出「惡搞」二字真是感動又好玩，我雖然不認識你，但看你的blog覺得，你是很古典博學的人，能夠一起淌混水「惡搞」，這真是莫大的榮幸哪，何來介意呢哈哈！理論的喜好本各有不同，在所難免，我覺得一開始進入討論的狀態是否是良好的友誼關係（是否尊重對方，願意聽對方說什麼）才是關鍵。
還有很多要向你學習的！
to 賈文卿：那是啥玩意？說老實話我最近真的很少聽Hiphop了，推薦Talib Kweli，這人算是布魯克林很受愛戴的饒舌歌手。本來是地下樂手，但卻因"get by"一曲紅遍夜店。歌詞也是蠻不同於其他人，正面。看了那討論的串子，覺得爭什麼真假嘻哈也是蠻無聊的，聽爽比較重要。也跟崇洋沒太大關係。
Posted by sucker
at October 17,2008 17:33
其實，重點是，我也不知道talib kweli是誰，不過這個曲子的點下的非常的好玩，抱歉，你知道我不懂那些術語。我喜歡他的味道。
我根本沒有在聽hiphop，只是偶然看到相簿、然後追到這個blog上面，聽了幾首。老實講我覺得kewli的曲子，在這裡有點被玩爛的感覺。
Posted by 賈文卿
at October 21,2008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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