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3,2007
什麼是論文發表會?(針對沙考的行動回顧)

嘴、麥克風
@屏東墾丁國小包含這次的話,我總共參與了三次所上的論文發表會。去年(2006)六月份那次算是緊張的正規戰。去年一月(在墾丁)與今年一月則母題相同,皆在提出論文發表會作為一種形式的學術規格,其中怪異不適難安之探問。差異在於,這一次我投出的小論文老老實實,是大論文進行的工作展示之一面。而墾丁那次是將發表的論文之內容也捲入探問的裝置當中,使得論文發表變成了一整個行動過程。以行動(或許稱作為一件作品)取代了發表/論文等等。
為什麼這麼在意論文發表會(甚至擴大點,包括研討會)?這是我進入研究所參與好些次這樣的活動,其中親身體驗之感。首先我認為必須區分出兩個不同質的層次:1.) 論文作為一種書寫所展開的平面,以及 2.) 將這樣一個平面透過發表的方式,在發表會中企圖與他人交流的過程。
在這樣的區分中,我們可以發現從點一到點二,一個思想的發展就歷經了文字語言到視聽覺的交雜語言的不同。前者單純,專研在文字如何承載思想運動。但後者還得把這樣的承載給「講」出來,再翻一折。更不用說,它是如何地被框定在發表會所框定的規劃。最明顯的就是時間的畫界:論文發表X分鐘,評論Y分鐘,現場回應問題與討論Z分鐘。也就是說,所謂的「講」出來,就意味著面對先前自己所書寫而鋪陳出來的思想,得有所進一步地(因應發表會之規格條件的)策略操作,在發表會中的種種物質條件裡,盡可能地接近論文當中的問題狀態(當然,之所謂策略,也就代表著其他的接近可能,不一定只意味著如何精簡論文中的推論這樣的面向)。這樣的異質介面之技術應用,涉及了一種美學的思考。在這裡我所用的美學的意義,是借用於藝術創作當中,對於種種物質性與感覺性條件的纏繞構成之掌握能力。
然而,發表會乃是一個集體性的活動。講者除了面對其自身之思想如何在異質介面中如何展開的技術問題以外,對於聽眾,也就是他者,亦面臨著一種倫理學的問題。發表會作為一種規格的設計,是否隱含了某些道德性的要求,也是我在意的事情。為什麼在會場中打瞌睡,想出去透氣等等行為與念頭,籠罩著某種罪惡感的陰影呢?說穿了,我該如何面對著我在會場感到十分無聊的,這樣一種心情呢?為何我感到無聊就會有一莫名的愧疚之情呢?真的有某種超我的力量在規定著會場中的我自身之所有舉動?還是一切皆我空想?
為了突顯論文發表上的美學特質,以及論文發表作為一種規格所帶來的無聊感。我透過搞笑來達成這樣的雙重狀態。一方面,搞笑當中所具備的表演學要求,呼應了關於發表異於寫作的差異﹔另一方面,以搞笑直搗無聊,試圖在同質化的發表場域當中給出斷裂,而使原先不可見卻有感的「無聊」叢結得以可見。
這樣的舉動事實上預設了一些事情。像是說,聽眾必定是覺得發表會的場合是無聊的(但如果他真的是有心傾聽,有意交流呢?)。而過度強調搞笑,或是發表作為一種表演學的行為,是不是又會陷入另一種標準化的要求呢?我想這是我兩次行動以來,所應該注意到的面向。
附上這次小論文之講稿,原汁原味,未做更動.為什麼這次大費工夫連講稿都準備?實在是因為想把某些問題較為清晰地呈顯。從經驗得知,我雖有臨場即興之搞動能力,卻仍無法避免因緊張而帶來的模糊焦點。於是發表的前一天晚上便寫了份稿子待用。經過發表的砲轟之後,或許再一次平心地來思考些問題,還是非常重要的。以下便是。
070107第四屆小論文發表講稿
1.
這是我最後一次發小論文了。不是自信,也不是工作進度超前。而是就學制的考量來看的。換句話說,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在中山哲學所,較為公開的場合裡頭,有娛樂大家的機會了。為什麼要說娛樂大家呢?同學如果曾經參與過前兩次小論文發表會,應該會知道我一直對論文發表這種活動感到相當不自在。原因有兩個,第一,我認為,哲學,嚴格的思考實踐,其呈現度最高的方式乃是在文字介面上,也就是一種書寫的展開。但是,論文發表乃是不同的技術介面,它至少包含了視覺、聽覺等等的交雜,或是說,這是一個對發表者的「表演學」的考驗。於是乎,論文與論文發表,對我來說是十分異質的操作過程。第二,憑良心講(當然,這很有可能是我個人的偏見),論文發表有時候會令人感到十分無聊,原因有很多,像是前一刻才拿到講者的文章,但一進去就是生猛剛硬的思想文字結構,時間的因素限制著進一步交流的可能性﹔或是說,也許你根本就對講者的研究不感興趣(所謂不感興趣,不應該僅僅被理解為講者的文章寫的很差,不是的,而也許是因為你與講者研究的領域本來就山南山北)。而這樣一種無聊的情緒,又在某種超我的道德性凝視中被命令著不准發洩。像是說,應該要尊重講者啦,尊重學術研究的辛苦啦等等。這樣子來看,這個對我來說一直感到坐立難安的,論文發表會,事實上隱含著某種倫理學的問題。而我其實一直試圖透過某種娛樂大眾的方式,去解決(或是突顯)這樣子的困局。
我這次本來想到一個新的點子,蠻不錯的。就是我在教室的後面,以投影機放映一部電影,本來是想採取點片的方式,讓大家挑一部輕鬆的片子來放。而放片子一定會關燈不是嗎?於是乎,如果你真的覺得我講的東西很無聊是一團狗屎,那你就算把頭向投影的牆面轉過去看,其實在場的人也不會察覺你其實都在看片子根本沒在聽我在講什麼,這樣子不就解決了某種傅柯在監視與懲罰第三章在講的,那個全景敞視監獄最恐怖的自我控管的心理幽靈的問題嗎?然後我保留聲音這個層次讓我得以講我要講的東西,視覺的部分各位可以任自己意願選擇,這樣不是一舉數得嗎?多好!
但是我沒做,為什麼?因為我不能再亂搞了,在墾丁那次已經讓我玩過頭了,我應該心滿意足了。而且我的指導教授應該也不會允許我在四年級的這個身分還這樣胡搞瞎搞。所以我在此僅跟各位提供這樣的點子,想想就好。還是講點正經事。(不好意思,還不是論文內部的present)
2.
我想講講我這篇論文,作為我大論文的一個先前部分,的發展過程。也許這對各位同學比較有幫助,作為try error的借鏡。也許各位知道我本來要進行的是對德國藝術家Anselm Kiefer的研究。這原因何在?首先請看第一張圖。我第一次看到Kiefer的畫就是這幅,不是原作甚至不是彩色的,在陸蓉之一本講後現代藝術的書裡面看到的。感覺很強烈,一方面有抽象表現的味道,厚重筆觸的特色,還有某種感情的抒發。大概是這樣,沒想很多。到了要交論文題目的時候,一方面想以藝術作品作為內容來看看有沒有辦法這樣子談出某些哲學問題﹔另一方面也想知道我當初那個強烈的感受究竟是什麼,於是乎就選了Kiefer作題目。但這一選下去真不是開玩笑ㄝ,會死人。國內已經有兩篇碩士論文寫Kiefer了,國外也大概有兩三本談Kiefer的專書,一看才知道,光德國性的問題,就讓我快回天乏術了,何況還要照顧到藝術的問題,還有更進一步提出哲學的問題。很恐怖。於是乎開頭幾乎都在方法論的選擇上來回。其中有個學者是用海德格去談Kiefer的作品,兩個都是德國人,大概可說是戰前戰後的兩代人,也都觸碰過德國性的問題,甚至都跟納粹的問題相關。那於是乎我勢必避不開海德格了,如果我是以哲學觀點來處理Kiefer的話。
但是選定哲學家,問題還是很大ㄝ。為什麼,大家都知道海德格有多玄吧?那一弄下去又是沒有未來的心情。然後Kiefer這邊該讀的藝術批評性的研究也讀的不夠,整個就是很慌。但是論文還是得開始阿,我都四年級了。結果我開始寫大論文,還是逃避這樣的問題,先去寫前言。這種逃避還帶有另一個焦慮,就是我根本不知道論文書寫是什麼,但好像又有很多規定,像法則般監視著我書寫的過程。所以我寫前言,就開宗明義講這跟我論文裡面要處理的東西無關,都在講論文作為一種規格的恐怖主義。
結果我的指導教授一看,不知道是因為他心情好還是怎樣,居然說這樣蠻有趣的,他說我這樣子其實就是在指涉現代主義發展以來,製式化的框架在逼迫著人的一種描述,這跟海德格晚期在批判現代科技有某種關聯的可能,後面如果稍微調整一下就可以進入到Kiefer的脈絡裡去談。當時我其實也不知道怎麼個調整法。所以我就把海德格晚期批判現代科技的一些文章拿出來讀,並且特別去注意框架的這個概念,也就是ge-stell。結果讀了蠻有感覺的,但是這跟藝術又有什麼關係?特別是從現代藝術整個發展一直到當代的藝術創作像Kiefer,框架這個概念被提出來,好像可以談,但是意義上需要被擴充,而且這樣的擴充是需要透過藝術的脈絡來解釋的。好,所以我方向又變了,我想去弄一個關於ge-stell的系譜學,透過Beuys, Warhol, Kiefer三個人,以系譜學的操作,去指認出海德格提的ge-stell有什麼樣的現實狀態,在現代當代藝術來說。然後企圖找出海德格這樣子的概念思考的不足,而這樣的不足,如果用傅柯方法學上的一個核心指導概念-裝置,是比較有進一步談論當下現象的效能的。
各位可以看到,事情越弄越大條,這可說是禁忌哪。論文寫作比較容易進行的方式,應該是範圍越縮越小,然後從小地方作大。然而我這樣的過程剛好是相反,越來越大,絕對會死人。而且這樣子的過程裡面,第一,我採取的哲學談論的方法論有沒有比較基礎地去釐清呢?第二,我選擇某些藝術家來當我談論的素材,這個素材在藝術評論中的基本定位有沒有掌握到呢?第三,我想採取一種跨領域的方式來寫論文?究竟是談哲學還是談藝術?還是哲學-藝術?前兩點就蠻難的,都很花功夫,有沒有時間讓我這樣耗,很抱歉恐怕是沒有﹔第三點非常困難,我更沒有辦法去處理,但又一定會被技術性地問到。那我怎麼辦?
於是慌慌慌。
最近我跟我的指導教授meeting的時候,我跟他講到這些困難,他也確實認為在時間的壓力下這些困難恐怕很難排除。那麼於是乎,我跟他說我希望能夠退一步來寫,就僅僅處理那個方法論上的轉折就好了,也就是從海德格的ge-stell轉到傅科的dispositif甚至是genealogy的理論上的處理。藝術三大家的構想便擱置了, 甚至kiefer在書寫中的位置都很有可能份量減輕。範圍縮小,集中在方法論上處理,這樣就比較不會慌張了,而且,這個東西如果處理的不錯,那麼當初想的那些跨領域的事情也比較有個底去工作,也不失去在碩士階段的研究價值以及之後的可發展性。
所以各位看到的我這份文章,便是經過這些轉折而成形的初步工作的成果。
第一:這份講稿僅花了十分鐘就結束,與我原先預期的表演時間至少快了五分鐘。其實根本沒準備講我論文內容,於是出捶。
第二:其實這份講稿整個狀態,雖說與論文內容無關,但也是嚴肅地在談某些事情。不過只要一無關,便陷入了惡搞的質疑當中。這應當是我始料未及的。
此為回顧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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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你這篇講稿很有意思,
確實道中了我們許多困境。
最特別的是那難得的誠實,
讀起來讓我覺得你很有勇氣。
真的很好。
確實道中了我們許多困境。
最特別的是那難得的誠實,
讀起來讓我覺得你很有勇氣。
真的很好。
Posted by benning
at January 13,2007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