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positif

劉德華
無間道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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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間編號為C104的房間，我、PG、GS三人被擺放在一起生活。至少有一年的時間。他們兩人是政治所的同學，而我是哲學所的。我與GS則皆為基隆人，PG則是（自許為台中人的）高雄人。然後我們三個都有隻手斷掌，都抽煙。如此稍數，似乎還蠻巧的（又好像沒有）？但，我們三人共處一室的一年融洽，似乎不僅僅能以巧字透釋，個性特質亦有很大的關係。PG是個具有過分老練眼神之人（這應當與其對歷史的愛好有很大的關係），生活簡單不干擾他人﹔GS脾氣柔韌（這同時是他的強處與弱點），有種尚未被現代化的村里之接人待物氣息（可不是拐彎抹角說俗，此乃十足珍貴，在這個所謂後現代後資本後工業後XX的社會空間裡頭）﹔而我正要開始練習一種哲學的生活（意思是說，可以什麼都是也可以什麼都不是）。在時間的揉捏中，有著舒服的相處累積。俗事與心事皆同分享，萬分幸運。

我試圖捕取一些關於PG的回憶塵光。碎片，以一種規律而緩慢的，不甚明確但又著實在位的方式閃爍著。不是那種一回首觸碰即引發大喜大悅或大哀大憂的，已含藏著劇烈能量等待給予回憶之人同樣之震動的，宏大的瞬間。換個方式說，在我記憶當中的PG的生活淀積，就不是那種史詩般英雄式的燃燒過程。PG此人就像是個緩字的象形化。

我對PG最深刻的印象有二。一是劉德華的照片，二是藤椅。

PG他在書桌前貼了幾張，從網路當落影印的或是從報上剪的，劉德華的照片。這並非是說，PG是劉德華的粉絲。據PG曾經之告述，應當是他對劉德華作為演員在電影中的人格表現有深刻同理。對「無間道」裡的劉德華深深迷戀，是因為其所扮演的一角，糾葛的心情與低壓的話語，似乎將PG最深處的，某種看待人生的觀感一同表達無遺。（但說老實話，看個男人貼著一個男人的照片，總是會讓人錯想，你知道的…）而藤椅，據PG說，幾乎從高中以來就是他的最愛。不僅僅是有助專心讀書之功效，它就像是一個柔軟的天地，外界一切事務不管為何，皆在此空間中慢速下來，或是失去原有的重量。那張藤椅就像是PG的安身寶（根據我數次於其中偷坐之回憶，確實是十分舒服。）

PG這個人不喜外蕩，這應當不能被指稱為孤僻。就我而言，這是PG對其個人穩定之內空間的偏好與構築方式。（或許可稱之為「居家型男人」，或是「老人」）圍繞在PG身週之時光，十分地悠慢。像是晴日午後牆腳之樹影搖曳，或是深遠谿壑林間之風隱隙洩。他的生活裡頭沒有什麼新奇炫目特異波蕩的走馬流影，沒有什麼大時代大敘事大出血的浩壯波瀾。僅僅是，千篇一律。在PG生活中的穩定空間之重複迴圈中可歸篩出數樣元素：白色的鴨舌帽plus深藍色運動風衣與黑色／白色短褲plus黑色拖鞋﹔綠工坊的青茶（通常PG會買兩杯，一杯現喝，一杯置於冰箱待喝）﹔劉江便當的炒飯﹔Boss淡煙（特別是灰色一款，曾有一時台灣大斷貨，PG為此十分緊張與焦慮，一見某處有售即大量屯貨）﹔三國志X（此般遊戲或許是最能讓PG在虛擬空間中體驗歷史的浩大與自身作為一名統馭者之爽感）。PG的生活構成，就是在這些物的網絡當中，樸簡而甚至有時令朋友感到無聊地，持續不變地運作著。當然，亦有些許現在想起仍會以爆笑的方式震撼著身體的景象，由於隱私的關係便不在此詳述之。（像是，與PG一齊專凝地傾聽窗外，似有似無似真似假的，叫床聲）

我覺得，PG其實是個誠實的人。在內與外的介面交換過程中，其實多少都需要謊言的潤滑。阿諛與讚美，其實只是一線之隔。雖然在某些介面上他採取偽裝（最明顯易見的就像他在撰寫學術用自傳的風格，究竟你要說這是自信還是虎濫？真的有夠假！），但我知道那是不得不，一般人幾乎皆會如此。骨子裡，我想他不會跟朋友虛來假去。所謂的誠實，指的是一種生命的表現方式，而不是與真假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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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平兒個相比的話，今日起了個大早。但由於和GS約的地點離宿舍相當地遠，必然遲到的情況下，心想放棄放鴿子的情況下，仍驅車前往。

　　　這是見PG的最後一次，我們去送他，PG的告別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