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兩語

曾經有個喪子的母親因為悲慟異常在城裡四處求助，希望有人得以令她的小孩起死回生，最後她來到佛前。佛說："妳去城裡問問看，有沒有哪一戶人家沒有死過人，妳去向他們求一些芥菜子回來，我就達成妳的願望......"芥菜子在印度是稀鬆平常的東西，但這位母親走遍全城卻空手而歸。最後，她大徹大悟，成為印度佛典裡有名的人物。

這個故事是我剛從度亡經解譯本裡看來的。父親走後，我開始拿出多年以前我買給他的度亡經。書裡有父親閱讀時留下的眉批，如今再加上我的。我的閱讀速度很慢，理解能力更差，上面這個故事我也記不完全，但重點是：我知道誰家沒有死過人啊！悲傷並不是我們的專利。可終究我仍是凡俗之人，我以為自己不懼怕死亡，其實我並不了解也一直不願去正視關於死亡的種種。

日本版的度亡經解譯本裡提到，現代人往往把死當成是種失敗。但是對於西藏人而言，死卻是非常神聖的大事，因為一般人修了一輩子，是不是能真正從輪迴之苦掙脫，卻在於死亡這關鍵的時刻。這種論點據說在佛經裡也是大同小異的，師姑們在幫忙處理父親骨灰海葬前的手續時，我隱約聽到她們談論的也是類似的東西。

這一個多禮拜下來，除了無可扼抑的悲傷與疲於奔命於種種儀式與各項法令規定繁文縟節之外，對於已經決志成為基督教徒的我而言，死亡的衝擊還比不上宗教帶來的culture shock！大部分的時候，我的大腦都是呈現空白呆滯，人家叫我跪我就跪，人家要我拜我就拜，叫我唸我看也看不懂的經文咒語就讓我突然變成文盲似的啞口難言......幸好，父親生前早就交代一切從簡......我忍不住多疑：是不是早年從受洗的基督徒變成晚年一心向佛的他，也經歷過像我這樣的culture shock呢？

最終，他走的很安詳很平靜，我雖無法為他尋得佛說的那種芥菜子，但至少一切都是照他的盼望進行，圓滿地完成了。

以佛家和父親的說法，我該慶幸他終於從這輩子的苦難與病痛中得到解脫。然而，我只是凡俗之人，請容我悲傷，再悲傷一下下......在淚水中，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