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兩語

我也只能用胡言亂語來標示這樣一個主題，即使是在兩岸已經適度開放的今天。

如果再早幾年，長征根本是無法在這個島嶼上提及的話題吧！

謝天謝地，時代在變。

而長征竟是我這趟內蒙古旅行最大最大的Surprise──當然，長征沒有走到蒙古。

可是我們的旅行期間正逢人家的十一國慶，所以中央電視台有播出不少慶祝解放建國的影片，其中一部由唐國強演的連續劇被我斷斷續續看到了(不確定是不是這部)，於是潛藏多年那一個小小的興趣突然被喚醒......

其實，我的蒙古啟蒙書應該是金庸的大漠英雄傳，又稱射雕英雄傳。

早上在開我的蒙古書單，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想到這點。畢竟，我去的內蒙古不是大漠，不是少年郭靖生長的地方。

那一天在國父紀念館外，一個人像發瘋似的無法自制地淌淚，我把恩菁借我的書看完了。

同樣的洶湧發生在今晨，狼圖騰的結局。可以理解Laura說的那種不忍......

席慕蓉的我的家在高原上，最初觸動我的是認同的問題。她終於回到了父母親的原鄉，至少這一點，我還沒有勇氣。

但書中提到的蒙古，提到她母親至死念念不忘的松林，在文革期間被砍伐殆盡，幾千公里的林海竟一棵也不存地成了沙地！提到草原人現在後悔了，開始想要植木造林想要還草於牧......

是的，狼圖騰這本書也交代了：蒙古草原的毀滅早在我出生以前，早在大量擴張的人口想要填飽肚子的年代；但蒙古老牧人死前擔心的悲劇，卻是這一回我的內蒙旅行親眼見識到了！

從來沒有這麼深刻的體驗過環保不只是個議題而已，渺小如我，竟然見識到了這場悲劇......

在內蒙遊記的第十一篇提到：Tour Guide一直誇西山公園早在清代就被列為呼倫貝爾八景之一(不曉得總共是哪八景？更不曉得倘若要我們選此次呼倫貝爾之行的八大景，我會選哪八張相片出來呢？)

well, 既已整理上傳了800多張照片到flickr相本(雖然有一部分是北京和阿爾山等不屬於呼倫貝爾的部分)，那應該可以從中挑出我個人最愛的八張來吧？

以下依時間順序而不照喜愛程度排列依序為：

1. 黃昏時分上護林橋的垂釣

2.臨江的國界碑山頭

3.臨江森林的秋天落葉

4.額爾古納河畔

5.滿洲里夜景

6. 草原景緻

7. 甘珠爾廟

8. 沙丘水塘

果然，還是超過八張！

......草原太薄太虛，怕的東西太多：怕踩、怕啃、怕旱、怕山羊、怕馬群、怕蝗蟲、怕老鼠、怕野兔、怕獺子、怕黃羊、怕農民、怕開墾、怕人多、怕人太貪心、怕草場超載，最怕的是不懂草原的人來管草原......

這段話出自狼圖騰。

這本書我還沒有看完，如果在出發前就讀了這段，或許不會在內蒙旅行的一整段路上心頭老沈著一種奇怪的感覺，或許不至於讓我回來台灣面對大家的詢問時，只能訥訥地說：很好玩啊，但不是我想的蒙古。

我想的蒙古，有一大半是出自這首名為敕勒歌的童謠：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尤其是最後一句的風吹草低見牛羊，幾乎成了提到蒙古草原必提的刻板印象，幾乎成了蒙古大草原的landmark.即使內蒙古這麼大，陰山在西，而我要去的根本就是東北蒙古，天差地別的經度位置與地形地貌......

狼圖騰一書裡提到，下放蒙古草原的北京知青與我一樣，以為敕勒歌就是蒙古民謠，以為自己到了大草原就會見到風吹草低見牛羊。並不是！他們問遍了蒙古包裡的牧民，有念書沒念過書的，沒有人聽過這首歌！

我也問過包車載我們遊呼倫貝爾的蒙族師傅，是我們來的季節不對還是今年大旱年月真的不好，哪裡可見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緻呢？師傅答我，就算年月再好，也沒有這麼長的牧草了！在他小的時候，夏季水草豐美時，草原深處還隱約可見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畫面，但是這些年裡，難囉！

應該是國中英文吧，老師說，My eyes are brown. 不可以說 My eyes are black. 又不是被揍成黑眼圈......是這樣吧~填寫I-20還是研究所入學資料時，我清楚地看到我的身高體重被換算成美國人常用的單位(feet, inches, pounds)，而我的眼睛顏色則被記載的是brown。

所以，不是龍的傳人那首歌所唱的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囉！

你是什麼顏色的？在很多場合都是禁忌的話題。我也同意，即使在這個年頭，凡是會扯上政治、種族、宗教的話題，都少碰為妙，至少不要主動跟交情不夠的人提及或詢問，很容易就會被誤會的。

Identity這回事，一樣的敏感，不宜多提。

就當我再次胡言亂語吧！沒有任何冒犯不敬之意......

上星期去把小研研從台北接來家裡小住時，研研爸在她的小包包裡準備了她最愛看的Disney World Family DVD (謝謝Sunny的推薦和點點的贊助，這小鬼真是愛死了這套學習影片了呢！每天都要看一遍而且自己已經會唱好多英文歌了哦~) ，還有幾張卡通電影的DVD等，深怕阿姨罩不住時，可以拿這些哄她。

快樂腳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研研跟我說，她不敢看快樂腳，裡頭有大魚要吃企鵝，她不要看！

那好吧~阿姨在颱風登陸前送研研回台北時還跟她勾勾手，快樂腳留下來借我看，等下次去她家時再還她......

結果，颱風夜裡一個人看完這部卡通，我竟跟小研研一樣，從頭哭到尾！

哇哩咧~之前就曾經聽研研媽說過小研研看卡通會哭的往事，即使明明是非常搞笑的橋段。可是，快樂腳哪裡是適合小朋友看的電影啊？裡頭的歧視異己、群體壓力、環保意識、自我認同......這些主張對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而言，是不是太深了一點呢？

而我最擔心的還是，小研研的同理心會不會太強了一點啊？記得以前上全效能溝通課時老師說過，適度的同理心很好，過多的同理心會很suffer,這我可是有切膚之痛的。

北京飛香港的班機上，我的隔壁坐了一位口音非常道地的男士。他突然在恩菁與我的對話告個小段落時開口，解釋他的北京之行與這次的目的地同樣是台北，然後最奇怪的是，他竟然說:"妳們可以把我當台灣人"，語畢，像是為了證明，竟還翻開他正在閱讀的書籍讓我看清楚是繁體字！

台灣人是這樣論定的嗎？

他那一口好聽到不行的國語，跟台灣的距離是可以這樣任我丈量的嗎？

一如此趟旅程在我內心的糾葛，identity這回事打從出發到回來，就註定叫我費解。

此程的主要目標是呼倫貝爾。而呼倫貝爾，雖是內蒙最大最美的草原，但對於一心想去看蒙古的我們而言，事實上，這裡的蒙古人竟還不到總人口的10%！另一方面，呼倫貝爾同時也是境內20多個少數民族共同生活的家園。此處對少數民族的認定不在於總人口數的占比，而是人口數的絕對值是否少於兩萬人。

然而什麼又是蒙古人呢？有著蒙古名會說蒙古話的包車師傅告訴我們，他是蒙族人，但一路上卻又表示:"蒙古人是小偷"──他說的是蒙古國，而他是中國人。

什麼又是中國人？

我是中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