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兩語

2006年6月7日，父親在家割腕。

歷經119急救、ER、開刀房、加護病房一直到安寧病房十二天的搶救醫治，醫生評估：爸爸的腫瘤並未惡化，身體也已復原到可以回家休養的情況了。但父親還是選擇要繼續留在病房裡，不肯回家。

生理的傷OK了，但心理的呢？

在這十二天裡，不安、擔憂、焦躁、內疚、自責，加上失魂落魄不知所以，很多事情在我眼裡都變了調，我不知道意義在哪裡？我想要什麼？應該怎麼做？

經過這十二天，我也才明白：如果痛是一本書，那麼到目前為止，我所經歷的，僅只停留在第一頁而已。我不確定自己的能耐可以進展到第幾頁？哪裡是我的底限？

也才第十二天而已，明天後天，第十五天、第十六天......有什麼差別嗎？

你不是我，別安慰我，別再試圖告訴我該怎麼做，我無法回答下一個十二天裡的我，還是不是我。

還不算會說話的小研研在很多字的發音上，常常不太掌握得住。在她更小的時候，是不會叫"阿公"的，每次發出來的音都像是"阿梗"。那時老爸還沒有生病──其實也不過是幾個月前而已──就故意逗著她猛喊"阿梗"，喊到後來這丫頭竟突然衝著老爸字正腔圓地叫了一聲"阿公"，看在大家眼裡倒像是她在糾正老爸的國語似的。

同樣的，她到現在都還不會好好喊我一聲"阿姨"，每次叫出來都像是在說："愛你"。於是乎，我們之間的對話互動總是反覆出現：

"阿姨"

"愛你"

"愛你"

"阿姨"

"愛你"

"愛我"......

好吧，我親愛的研研，謝謝你愛我。

就算妳一直無法正確地喊我阿姨都沒關係，只要妳永遠記得保有這份勇於說愛的精神，不要像阿姨和那些世故的大人一樣，都不敢勇敢說出自己心裡的感覺，都不願正視自己真正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