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問他:「你這個笨蛋,到底在說什麼?」小人物Cantinflas回答:「大人,去你媽的,我、我家還是你家或者他家(指檢察官)的牛才知道這一切!」接著小人物威脅法官,若不放他走,他就要脫下褲子,露出半邊「男子氣概的屁股」。
法官問他:「你這個笨蛋,到底在說什麼?」小人物Cantinflas回答:「大人,去你媽的,我、我家還是你家或者他家(指檢察官)的牛才知道這一切!」接著小人物威脅法官,若不放他走,他就要脫下褲子,露出半邊「男子氣概的屁股」。
01
馬利歐莫里諾(Mario Moreno, 1911-1993),電影明星、近代喜劇泰斗,人稱「墨西哥卓別林」,在墨西哥是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莫里諾的表演方式稱作「Cantinflas」,中文似乎很難找到確切對應詞句,考量其源自於「parody」(意指誇張怪誕、故示拙劣的模仿)以及其含糊歧義的表達方法,令我直接聯想到周星馳的表演風格,所以姑且在這裡把它叫做墨西哥的「無厘頭」。莫里諾畢生電影事業,盡在Cantinflas表演之中,人們甚至直接稱呼他是Cantinflas。他的畢生事業起落,具體而微地也就是二十世紀墨西哥在邁向近代化、強鄰(美國)干預、以及政治動亂下掙扎徘徊的盛衰縮影。
02
Cantinflas是一種社會低階小人物,面對強權時,所採取的模稜兩可、顧左右而言他、言不及義、敷衍帶過的對話策略。莫里諾畢生所攝製電影當中,永遠扮演這樣的角色,因此Cantinflas又可以指涉一種演繹社會低階人物的戲路:粗俗、犬儒、小奸小詐、又伺機開黃腔,顛倒性別、諷刺當權者。此種風格在莫里諾1940年的喜劇電影Ahi esta el detalle 裡面提供了極為經典的場景:小人物莫里諾被逮捕,抓上法庭,面對法官與警察(檢察官,權力持有者)訊問,他略帶神經質,可是很認真的回以大量毫無意義、顛三倒四、缺乏邏輯關聯的大量話語,說得全場棄甲卸兵,全部倒地,然後他因此取得優勢,進而脫身。法官問他:「你這個笨蛋,到底在說什麼?」小人物Cantinflas回答:「大人,去你媽的,我、我家還是你家或者他家(指檢察官)的牛才知道這一切!」接著小人物威脅法官,若不放他走,他就要脫下褲子,露出半邊「男子氣概的屁股」。這種對話模式讓我直接聯想到周星馳和吳孟達在《賭俠》(1991)裡面的對話:
周:「哈哈哈哈~各位觀眾,五支菸!」(因為劉德華用小刀將巧克力削出一個英文字母「A」)
吳:「為什麼是五支菸?」
周:「我不知道,如果你想要知道,就去問香蕉。」
但是Cantinflas之所以成為二十世紀墨西哥的「文化英雄」,當然不只是無厘頭而已,背後實有更深層的歷史文化與政治轇葛。
03
墨西哥自十七世紀以來,社會階級分明,歐洲(主要是西班牙)殖民者及其後裔佔據政治、社會與經濟金字塔的頂點。不過由於渡海來新大陸發展的西班牙人,以男性居多,他們與帶來的黑人奴僕或當地原住民之間通婚,產生大量混血兒。這些拉丁與美洲混血人種(mestizo)並不被殖民者認同,也無法享有任何社會經濟權利。隨著工業革命的浪潮遍及墨西哥,大城市興起,窮苦鄉村的人們,為謀生計以糊口,遂大量湧入城市。十九世紀初年的墨西哥城(Mexico City),人口已達四十餘萬。拉丁裔高階菁英逐漸避居郊區,市中心多被窮苦低層市井小民所佔據:他們住在布蓬搭建的克難組合屋,衛生條件極差,白天在工廠上班,賺取微薄薪資。工作之餘,無以為樂,多去無照小酒館喝酒擺龍門陣以資消遣;混雜鄉村土話、城市俚語的說唱表演,乃應運而生。這種說唱逗笑的表演形式,完全反映社會低階的日常生活,日後為Cantinflas所承繼。
04
二十世紀人類學大師紀爾慈(Clifford Geertz)研究十九世紀印尼巴里島的政治社會時,曾稱其為「劇場之邦」(theater state)以概括之,因統治者的任何政令頒布,均需經過神諭認可,而此一認可皆須在公眾面前表演,成為一種極具戲劇張力的場合。德國政治社會哲學家哈伯瑪斯(J. Habermas)則指出,劇場、歌劇院等公共空間,是近代中產階級藉由藝術評價、生活品味等價值的建立,向君王公侯索討政治權力的場域(Sphere)。
墨西哥的貧民劇場,類似於上述兩種類型,有著「以戲諷政」的傳統。十九、二十世紀之交的墨西哥,內戰頻仍,軍閥當道;主張社會改革與農村福利政策的政客,一旦掌權,多不能堅守初衷。再者,這些高層的政變、暗殺,乃至制憲、選舉,在沒有投票權的低層百姓眼底,只是菁英階層政治權力的內部轉移、自相殘殺而已。掌權者對於政治異已多半不寬容,對於報紙、文字,也採取審查,所以小酒館的諷刺文化(tavern culture)這時候就派上用場,成為基層大眾表達聲音(政治意見)的利器;因其措詞含混不明,影射勾三帶四,反而容易避開當局的取締與禁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