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眼眸

最近，我的朋友見了我，都是一副充滿同情的眼神。
『你…還好吧，怎麼瘦這麼多，失戀了嗎？』
『天啊，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嘖嘖……唉，真可怕，你的工作一定很忙吧？ 到底瘦了多少啊？』
多半我只是笑笑，帶點得意。
畢竟，少去了二十幾公斤的體重，光是心情就足以飛揚。

從小時候開始，我便一直有著胖嘟嘟的身材，直到大學畢業，開始工作
以後，情況似乎仍是如此。
由於身形臃腫，身邊老是有吱吱喳喳的無意嘲諷。
『唉唷，你現在應該爬兩階樓梯就會喘了吧。』
『拜託，哪用得著樓梯，光走路就夠喘的了。』我只得有些心酸的自我
解嘲，但是心裡已經在想待會兒午餐要吃什麼了。

食物往往佔據了我大部分的生活。

吃到飽的餐廳是一定要的啦，光是蛋糕甜點就能讓我開懷猛吞。各式海
鮮肉類的主菜當然也不能倖免。
時常我在吃完一頓充實的餐點之後，不到幾個小時，又忍不住去買大包
的滷味或是鹽酥雞。
大吃特吃的時候，心裡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滿足感，以及一種『胖就胖
嘛，管不了那麼多』的消極心態。

好多次我將滷味倒入事先準備好的大碗公，然後擺在眼前，微笑的端視
著，自言自語: 『嗯…好像在餵豬喔。』，接著便自顧地吃了起來。
也許是心裡有很多的不愉快吧，我總是虐待我的胃、我的身體和我的靈
魂。

在一陣狂食之後，我看著食物的殘渣，摸摸自己鼓脹的肚子，然後哈哈
的笑著，笑到眼淚不自主的流下。
那時候的我，似乎真的生病了吧。一種對事物完全漠然的病。

由於身材的變形，我很少出門。
多半在晚上，我會穿著暗色的大件長袖衣褲，像個遊魂似的隱入黑夜。
不希望遇見任何人，我想加快腳步，卻常因喘不過氣而慢下來。
路過服裝店，我不會多瞧一眼，只會像逃難般的頭也不回。
走斑馬線的時候，神經質的以為在等紅燈的駕駛騎士都在心裡暗笑我是
肥豬。

買鹽酥雞的時候，老闆熱心的招呼我: 『想吃什麼盡量拿啊!』，在我耳
裡好似成了『盡量吃嘛，反正你是個胖子!』
拿著特大包的鹽酥雞，還心裡有鬼的跟老闆說: 『多給我幾根叉子吧，
這是我和室友們要一起吃的。』
那兒來的室友呢? 從來都只有我一個人罷了。
明知道攝取太多油脂與糖對健康有很大傷害，日子還是這麼過去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會開始減重呢?
說起來，只是在某一天，我突然心血來潮，想要量一量體重。
一站上體重計，我靜了好一會兒。
『這…這…原來已經九十公斤啦…』

之後那天我覺得整個人很累，完全提不起精神。
就連與病患講話的時候，都覺得他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瞧不起我臃腫
的身軀。

晚上我照常穿著暗色衣服出門，走著走著，突然覺得一陣心悸。
『到底我要折磨自己多久呢? 難道就要這樣生活下去了嗎?』
我心裡不停想著。
工作與感情都令我失望，現在就連身體的健康也要保不住了嗎?
從前的我，究竟跑去那兒了?

『哎呀，很難啦，我看你大概三到五天就放棄了。』一位護士在聽我說
要施行減重計畫後，斬釘截鐵的說著。
我沒答腔，因為說真的，我也毫無信心。

一開始，我決定吃素，避免任何肉類，同時也不吃米麵食品。
每天下了班，便開始四處尋找素食餐廳。
由於是以走路的方式尋找，因此往往在進入餐廳前，我已喘得不成人
形。吃完飯後，再慢慢散步回家。
雖然只吃素食，我對食物的『量』亦嚴格控制。

在開始減重後約兩週，我已逐漸習慣每餐僅以少量食物果腹的感覺了。但也許是吃得太少了些，時常我會覺得容易疲累。
兩週後，我再次站上體重機，指針停在84，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還是看得到成果的。

只不過這份喜悅馬上被潑了冷水。
『嗯，你看起來差不多嘛，真的有減下來嗎?』當我有些興奮的向護士
說我瘦了六公斤，她翻了翻白眼，不以為然的說。
『哼，再過一個月你就知道我的厲害了。』我在心裡嚷著，繼續規劃著
下一步。

吃素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又幾天，我一直沒再量體重，因為光靠穿衣褲
便能知道體重正在下降中。
有天早晨，我一醒來便覺得頭有些暈，同時特別疲憊。
『唉，肚子好餓，也許真的吃太少了吧。』我吃力的站起來，伸個懶腰。
緊接著一陣暈眩與腿軟。
當我回過神來，發覺自己竟已跌坐在地板上了。

『嘖……恐怕得換方法了，再這樣下去也撐不了多久。』
當天我二度站上磅秤，指針在79的地方微微抖著。
將近一個半月，在只靠節食而沒有固定運動的情形下，少了11公斤。
雖然瘦得不太健康，我還是小小開心了一下。

好友聽了，問我:『你呀，該去運動啦，這樣是無法維持很久的。』
『嗯，可是我這麼胖，去健身房會被人笑。』我老是以一些無聊可笑的
理由來掩飾我不想運動的壞習慣。
『拜託，你想太多了吧，誰會管你胖還是瘦啊，比你更胖的人還很多吧!』
友人邊說邊露出不屑的眼神。
可是……我還是沒去健身房運動，同時開始過著算熱量度日的生活，不
再吃素。

在吃東西前，我一定會先看熱量表，因此我大多都是在便利商店找食物。
一整天，我將熱量定在1000大卡以內。為了怕新陳代謝率隨之降低，
我規定自己要在晚餐後步行運動至少四十分鐘。
同時，晚餐必須在六點以前吃完，而睡覺的時間大約在深夜十二點，兩
者相距超過六小時。
很餓的時候，絕不隨便吃零食，僅以熱量趨近於零的低卡汽水滿足想吃
的念頭。

慢慢的經過了兩個半月，我身邊的人，即使天天見面，都能感受到我在
身形上的轉變。
『你…你到底瘦了多少啊?整個人都縮小一圈了。』
『現在幾公斤啊，看起來真的是超瘦的。』
我帶著點得意的微笑，穿起剪裁合身的衣褲。

病房的看護見了我，多半會問:『你怎麼瘦的啊，教教我。』然後殷切
的瞪大了眼，好似在等我說出什麼神奇的秘方。
只是當我說了自己的方法後，大部分的人都嘆了口氣，畢竟抗拒食物的
誘惑，並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同事對我說:『你呀，一定談戀愛了吧，才會拚命減肥。』然後露出曖
昧的眼光。

許久不見的朋友則說:『天啊，你一定很忙吧，瘦成這樣，真慘。』一
面搖頭嘆氣。
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我只是不想讓身體胖出問題，更不想在
夏日的時候，還要以長袖衣服來掩飾自己身上的游泳圈。
當然，也是為了不想再聽見身邊的人對自己發胖的身形所做的玩笑評論
吧。

開始減重的時候，冬天正要離開。
當我在體重計上看見指針停在66.5時，冬天又要來臨了。
不知不覺，在時間的流裡……
我再次尋回自己心目中的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