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痞仕的筆記本

六百萬，是一棟房子，是兩萬張唱片的銷售額，是一個大學畢業生不吃不喝住家裡20年的薪水總和。在一個要都市不都市，說鄉下不夠鄉下的小鎮選舉中，六百萬足夠文宣費用，或是人事費用，不過，買票的話絕對是不夠的。不夠？是的，六百萬買一票都不夠！

一、
燥熱的晚秋中午，家家戶戶的冷氣還達達的響著，廟口旁四十年的銼冰阿婆說，「人若不照天理，天就不照甲子。我看，明年擱欲歹年冬。」阿婆的話聽起來頗是鄉愿，仔細想想卻十分道理。這一天，阿婆的生意比起33度高溫的夏天，毫無遜色。

「阿婆，一碗黑糖粉粿，在這裡吃。」一位少年，二十五歲的派遣勞工，側背著今年流行雜誌最暢銷的大曲線包，頭髮微微側分。最近，他被派遣的工作是「發面紙」，發的不是理髮店、飲料店開幕或是百貨公司週年慶的宣傳品，是每一次立委選舉必備的宣傳面紙，正面有著競選標語和大大的個人照，背面是個人學經歷還有服務處地址電話。這種文宣品是最有效的宣傳品，也是最沒效的宣傳品，大家都愛拿，可以稱做有效，沒人注意面紙上寫了啥，等同於無效，重點是，大家都在發，如果不發總覺得怪怪的，尤其出去跑攤時，氣勢最重要，候選人沿桌敬酒，沒有四五位助選員陪同，肯定會被支持者說：〔你到底有沒有要選阿?〕所以，面紙一定要發，每有社團廟宇辦活動，杯水一定要送，旗子也是，每個路口總得插個四五支。

也不曉得這是怎樣開始的。

這位少年每天都要到競選總部報到，每天四位。

趁著休息時間，總是吃不飽的他，到隔壁的媽祖宮口點些東西填肚子，加上，摻有碎冰的粉粿可以消暑解渴，就像學生時代打完藍球，都會先來碗紅豆牛奶冰，這種飲食習慣也就慢慢變成一種無意識的舉動，餓了吃飯，熱了吃冰。

少年邊吃粉粿，不時看看手錶，提醒自己兩點到五點是上工時間。這是他第五天到總部工作，這五天裡，他見到、聽到很多這一輩子也不可能遇到的事情，有的驚人，有的感動，有的令他心中滿是矛盾，怎麼想也想不通。

「喂，阿庄，你在哪阿，老闆娘在催了啦。」粉粿吃不到三口，電話聲響，同是派遣勞工的明東要阿庄趕快回總部。阿庄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明明一點到兩點不是約定派遣的工作時間，上班的五天裡就有三天被超時要求，重點是工時增加，薪水並沒有增加。

阿庄，本名陳一庄，高職畢業後沒有繼續就讀，因為他覺得唸書很無趣，甚至厭惡。每日課堂進度為的是每個月的段考，每月進度最後變成一張期末數據報表，老師們講課表情始終重複，誰的分數高就對誰微笑，有些年屆退休的老師，連分數都不管，反正隨便教完，等著退休，上課秩序、學生作業與他何干。高二下那年的第二次段考，阿庄的本國歷史全班最低，被老師罵腦袋是不是跟螞蟻一樣小，還是跟壁虎一樣呆滯，那次起，阿庄更加堅定他的意志，不再相信什麼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之類的冠冕堂皇。

他憤世地選擇了先當兵，當完兵後出來闖闖，反正，老師無法讓人相信，就來信信電視劇裡黑道說的：「有錢就會駛做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