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卡蜜兒

孩子一歲半之後，我們大部份的時間都住在高雄，對她來說，和媽媽生活的地方就是全部的世界，媽媽會騎機車、搭計程車、搭火車、搭高鐵帶她到很多地方，媽媽會煮飯、洗衣服，做所有的家務，她覺得媽媽無所不能，但有時我懷疑，她是否覺得媽媽做這些事情是否都是理所當然的？她眼中的爸爸、媽媽的角色又是怎生模樣？

回到鹿港後，我也開車，她一開始不太能接受自己坐在後座的安全座椅，因為以前都是爸爸開車，媽媽陪她坐後座，而且她覺得汽車是「爸爸的車」，然後機車才是「媽媽的車」。我在開著車時要不時跟她澄清，汽車是「我們的車」，因為汽車是爸媽結婚後一起買的，而機車的確是媽媽的車，是我唸大學時我爸買給我的，一起陪著我從北到南再到中部，經歷了酷暑和風災水淹等種種人生記憶。而且從目前的夫妻財產制來看，也是同樣的規定，婚前的財產歸各人所有，婚後財產則為夫妻共有，所以她一直說汽車是「爸爸的車」讓我覺得非常不平衡，非得一再強調，「這也是我的車」。這種堅持很無聊嗎？但我覺得種種的錯覺建構了性別的認同，孩子覺得汽車是爸爸的，機車是媽媽的；爸爸開大車，媽媽騎小車，爸爸相對擁有比較強的經濟優勢。
趁著假日，我想要擁有一些自己的時間，加上演講資料沒準備好，早上尪帶孩子，我工作，中午尪準備午餐，我在旁邊洗碗，孩子突然問爸爸：「今天為什麼是你煮飯呀？」，因為我們的分工跟平時不同，她爸爸只是淡淡地說：「我沒有煮飯，我只是煮菜」，我無意掀起家中性別分工的「戰爭」，或是歸結到女性與煮飯的連結，因為自從有了一個在主婦聯盟共同購買上班的老公，我完全不需要上街採買、處理食材、憂心菜單，自然會有人把吃的喝的買回來，而且不管是菜、肉都已在某個程度的ok狀態，做菜的人真的只要做菜，所以大抵是頗為愉快的煮食經驗。尤其小鎮外食非常難吃，我們現在寧可餓著肚子回家燙青菜，也想不太出來那裡可以讓我們吃得愉快滿意，為了自己的身心，幾乎都在家裡吃。我是較常在家的人，當然就我煮！
女性主義者又當家庭主婦又天天煮飯，這樣有性別平等在哪裡？這就跟有人說「媽媽餵母奶所以別人都沒辦法參與照顧孩子」的抱怨是一樣的。一樣忽略了很多的細節跟脈胳。先不提家裡除了煮飯還有其他的家務，光是煮飯這件事就有非常多前置、後續工作，誰買、誰準備、誰著手、誰清理？煮一頓飯容易，整理飯後狼籍才是工夫。有那麼幾次，早上下樓，發現前晚飯後的杯杯盤盤還在桌上，而某人已經前去上班，心中委實不爽，一邊要體諒他可能上班太累急著休息，一邊卻開始想要罵人。
其實，在生活中，我們沒有要刻意給孩子營造所謂的「性別平等家務分工」的意象，因為真正的對等，在人的心中，包括看不見卻影響最深的「權力關係」，這才是影響「誰做事、誰決定」的關鍵。不過在這件事情上面，我覺得尪其實是有點吃虧。當他每天把衣服丟進洗衣機、晾上曬衣架，把早餐放進電鍋、烤箱時，我們都還在床上睡覺，醒來後，小孩看到我摺衣服、拿早餐給她吃，就有一種「事情都是媽媽在做」的錯覺，結果爸爸的付出好像沒有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