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ade_love

Episode.10

今晨的2019很溫暖。
隔了一夜還沒關掉的玄關燈火，是那種暈黃帶著懷念的微弱顏色，讓人倍感安心，而Atobe就拎著一些簡單的行李在這裡展開了為期一個半月的住宿。
由於學校方面已經無需要去掛念，他便匆匆的辦了離學手續，提早了半個月，但是不覺得可惜，從來他就不覺得學校是什麼地方，也不足以讓他耗費時間心力去相處。
從早晨的淡藍色晨光醒來，Atobe安靜的看著天花板，還稍稍帶了一些惺忪，逐漸的看的清附近的事物，他安心的笑了笑，接著轉而看著在他身邊睡的深沉的Oshitari。
這個人穿著簡單不過的家居睡衣睡的很沉，面容是平靜無波的，像極了他們第一次之後的樣貌，Atobe感傷了起來，伸出手摸過了他的輪廓，努力的叮囑自己千萬要記得這張臉，一定一定，絕不要忘卻那輪廓和形狀。
Oshitari其實比他早一步醒來，但是他默不作聲，也任由Atobe摸過他的臉，他明白這時候千萬不要醒來，會讓他驚嚇兼且更傷感，於是他選擇緘默，用那覆蓋在眼皮下的眼珠隔著皮感受他的冰冷指尖。雖是春末，Atobe卻因為身體不好而顯得手腳冰冷，也幸虧了有這溫度，才得以讓他早就醒來以及順便感受這種冰冷。
「……抱歉。」Atobe悄聲的說了句，然後Oshitari便忍不住醒轉，睜開眼看著他。
「剛醒來就聽見你說對不起。」他微笑。
「早餐吃些什麼？」Atobe收起傷感。他覺得那不適合他，轉而問起食物。
「味噌配烤秋刀魚，點心就用櫻桃派佐古典紅茶。」Oshitari說出很不相襯的兩種菜單，Atobe淡淡的應了聲然後踢了踢他。
「今早去IKEA吧？」他想起那裡給人的舒適感。「買個新門牌還有些傢俱，昨天我就已經跟老闆說過了。」
Atobe早就先去跟老闆打了張長期契約。付足了訂金，也決定一個月匯一次錢進來，這事情Oshitari也知曉。
「那麼順便去個百元商店。」Oshitari邊呼嚕刷牙邊談及，並且笑著朝他噴出牙膏泡沫。
這舉動換來Atobe的兩腳橫踢。
「這麼想知道本大爺鞋穿幾號啊嗯？」Atobe擦掉那噴在臉以及衣服上的泡沫，轉而拿毛巾丟他的臉，報復足了才肯坐到餐桌邊，拿起報紙細細品嚐著味噌。
白色的蕾絲窗簾飄揚著，送來了溫暖稍涼的風，那是早晨的風，帶了清新和一天的開始。
倏然他瞄到Oshitari的書包和制服，嘆了一口氣，他轉而看向在廚房忙著照顧秋刀魚火侯的Oshitari。
「幹嘛不要去學校上課？」
「你都不去了我去幹嘛？」他回問。
「也對。」他點頭。「但你之前不也去了？你這花言巧語的性格不改改不行，遲早會害了一缸子的傻女人。」
「說好了要在2019好好的愛你啊，」他拆下圍裙走過來揉揉他的頭髮，「何況被花言巧語欺騙的女人都不是每一個都傻，也有一兩個聰明人。」
「哎真希望我也是。」他笑著咬著他的耳垂，沾了些味噌的味道。
「咬我耳朵……」Oshitari小聲的低呼，是有那麼點痛。「但臣服在純真的人才可憐。」
Atobe不明所以的看著他，但是Oshitari隨即又回到廚房幹活。
那是只有他才明白的可憐。

這份愛，既非同情也非可憐，都是因為Atobe踏入了他的淨土，用他純真無垢的愛情包圍了他，所以他盡力做到在2019愛他，但也希望自己能夠坦承的去愛。
Atobe的確也曾經沉溺在他的花言巧語內，但是卻讓他們都成長了。Atobe學會了用客觀去戀愛，也學會了偏頗的主觀去愛他，用盡一切的心力去愛他甚至保護他；而他則學會了用盡新力去竭誠的守護他，他讓他學會戀愛並非是執意的愛一個人，而是給予他包容還有任性。
「吶。」Atobe踢了踢身旁的椅子。
「怎麼了？」
「買個許願籤回來寫寫好不好？」
Oshitari偏頭，「許願籤？想不到Atobe這麼洋派的人竟然也喜歡這東西。」
「我只是……偶然聽班上女生提起才想到的，那是什麼？Fuji他們說那是七夕掛的東西。」
「所以說真的是個小公主。」他拍掌，卻還是應允了。「百元商店裡頭有賣。」
他們花了些時間步行到百元商店，小巧的店面卻有琳瑯滿目的商品陳列著，頓時讓Atobe又開了眼界，但有了前幾次的經驗，他已經不再驚乎，只是用眼神代替訝異，手中的籃子不時的增添著新東西。
他們買了小巧的玻璃風鈴，掛著木頭和紙籤的垂飾，也買了許願籤的籤紙以及開運竹，還有兩雙棉製的拖鞋。
「買拖鞋做什麼？」Oshitari斜睨他一眼，不明白他要那做什麼。
「就說了你不懂。」他搖頭拒絕回答，繼續前進。
最後他們滿載而歸，去了IKEA後，又多買了一組收納籃，鋁製的架子，漆著乳白色的防鏽漆。

「風鈴掛這裡好不好？」Oshitari指的是靠餐桌邊的小窗戶。那是唯一可以推開的窗，外頭還有鐵欄杆，刻意凹成的心型掛勾，讓他們都很喜歡。
「那麼開運竹擺陽台。」Atobe推開陽台的小門。
「剛才去商店的時候你也看到了。」Oshitari指的是那個DM。關於今年的夏日煙花慶典。「找個時間，一起去吧？」
「嗯。」
在一個半月的日子進行到尾聲的時候，Atobe約了他一起去看煙花慶典。

Oshitari吩咐了老家寄了浴衣過來，收到的那天，正巧就是要看煙花的那天下午，讓Atobe直呼準時。
他們並行走在前往大會河床畔的斜坡上，傍晚時分，葡萄酒紅的薄暮迷幻的不可思議，趁著人多，他們繞了小巷子抄捷徑，住在2019久了，Atobe發現自己還頗懂這附近的地形，小巷子沒有人，只有幾隻闖錯地方的小貓，讓他們很安心的小心走著。
「現在這個時間，不會有人。」Oshitari說了這句話，然後就伸出手等著。
「要在這裡牽手？」Atobe驚呼，很久沒有一起牽過手，就算有，也都僅止於2019內。
「看煙花大會吶，難得的機會。」
於是Atobe悄悄的伸出手握住，那是一種熾熱的溫度，他們低著頭，偶爾還因為Oshitari的笑話讓他們的笑聲殘留在巷子內，驚動了幾隻貓兒。
來到河床邊的時候，煙花已經放到一半，附近的人潮也越來越多，Atobe幾度被沖散，卻又被Oshitari準確的找到。
最後他們買了棉花糖，在河床邊席地而坐。


「煙火、很漂亮呢。」Oshitari仰著頭，看著絢爛的花火上揚，散開的美景。
「但是美麗的東西都不能久存。綻放後就是沉寂了，你只有一瞬間的美麗可以釋放。」Atobe落寞的說著，「我不喜歡這種悽美的東西。」
「人的一生就是和悽美的東西牽在一起啊。」Oshitari抓了啤酒罐，拉開那個像戒指的拉環，波的一聲，就這麼打開。
「所以人本來就是悽美的。」Atobe點頭，接過他遞來的啤酒，灌了好大一口，才覺得苦澀又無味。
「道理跟啤酒一樣。看起來美麗香醇，但你嚐到的，全都是那些柔軟綿密的泡沫，是悽美，也是絕望。」
「……Oshitari？」
「而且，啤酒只能偶爾回甘，大部分的時間，他都獻給了泡沫，就像人魚把愛情跟生命都給了王子，自己卻成了海裡的幾朶泡沫浪花。」
「Oshitari，你……」
「而人魚最終的目的是，把愛情獻給王子，把自己獻給海洋，最後她甚麼也不剩，就像被喝光又被嫌苦澀的啤酒一樣，什麼也沒有留給自己。」
Atobe正視了Oshitari許久，然後嘆息。
「你剛才是在害羞嗎？」
「啊！」Oshitari指著天空最大的煙火，「看！是最後的煙火！」
而Atobe的聲音隱沒在轟轟烈烈的煙火之下，就在他以為聽不到那個回答時，Oshitari突然伸手靠住他的耳邊，輕輕的說著。
「剛才那個是間接接吻耶，小公主，那是人家的第一次，我緊張的要命耶。」
「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