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ade_love

Episode.05

「你在想什麼？」Atobe轉過身，他沒睡。
「沒有。」Oshitari披著襯衫，倒了杯溫開水給他。「給你。」
捧著杯子，Atobe望了許久。「不用想的太複雜，我們的交往只限於這裡，只在2019。」
Oshitari沒發現菸灰掉在地板上，更沒注意到燙了自己的手，只是震驚於這個人的透視，他一瞬間用他湛藍的眼看穿了他內心的紊亂。
「覺得很困難嗎？在這個房間裡愛我。」Atobe深深的吸一口氣。
Oshitari搖頭，然後握住他的手。
「困難的不是在這個房間愛你。」他說。「而是我要怎麼面對你，你知道我不是認真以對，也沒辦法把誰排在第一位。」
「問你一個問題，2019是我第一個來嗎？」他說。完全忽略他剛才的聲明。
Oshitari露出皓白的牙齒。然後笑的很自然。「原來你真的是小公主啊，這是不是叫做獨占慾？你似乎很介意這個問題。」
點頭。Atobe不否認。「因為我在乎。」
「是。這間2019，說穿了就是我第二個家。」
Atobe更想問的是：「那麼第一個呢？」可是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想做個聰明的人，不想追根究底。
即使他告誡自己這只是遊戲。
即使他告訴自己這都是謊言。
即使他告訴自己這都是用錢換來的。
他還是覺得自己太容易把持不住，就算再也無法回到當時的天真跟浪漫。
他還是希望我自己能有那時候的一半快樂。
只要一半就好了。

他只希望能有一次最轟轟烈烈、最甜美的幸福頂點──
你知道太冷靜理智的人為什麼可以這麼樣的瀟灑放手嗎？因為他們都未曾認真的愛過。
Atobe垂下眼，不再說話。

Oshitari彷彿看穿了他的煩惱，他只是上床輕輕的摟住他，隔著眼鏡，看著他的臉跟眼，彼此都沒說話，也沒有任何的動作，他不確信這是戀愛，他覺得他在看一樣純真的東西，只要自己的一絲氣息就可以毀掉他的單純。
即使從現在起他不再單純，但是他依然覺得，他是他心中那塊溫柔淨土的寧靜。
那雙戰藍色的眼，就蔚藍的跟天空一樣。

「找一天我們去買個可愛的風鈴擺在窗戶上吧？」他說。「還是說去買個窗簾，把這片玻璃遮起來，不然早上起來會很刺眼。」
「嗯。」Atobe點頭，露出很淡的微笑。「我想我們可以買一個魚缸，裡面來養金魚；或者我們可以來做個許願詩籤，不然就枉費了七夕。」
「不然就在七夕那天去逛夏季廟會吧？」Oshitari提議。「這附近有喔，很盛大的廟會，小公主你一定沒去過。」
「不要一直叫我小公主。」他飛快的踹了他的小腿肚一腳，只聽到他一聲悶哼。

＊


他們從那天決定了之後在任何地方相遇都當作沒看到。
偶爾Atobe會從走廊經過，然後他會看見Oshitari跟拿著掃地用具的女生接吻或是擁抱，下午在籃球場上體育課的時候會看見他跟外頭打扮火辣的成熟女人相擁然後上了對方的車，他只是當作不認識，裝的漠然，完全沒有透露任何的感情。
傍晚來臨的時候，他會拎著書包跟外套，沿著堤防走到了2019，有時候他會早到，然後迎接剛剛離開另一個柔軟懷抱的Oshitari，感覺上有點糟。但是他盡量學著不聞不問，任由自己身上沾著一些不屬於他的味道，那是一種極其甜膩又讓人作嘔的香氣。

這天也一如往常的先來到了2019。
但是情況卻悄然失控，門把被他旋開，他發現門沒鎖，覺得有些驚訝，但他並不以為意，只當作是Oshitari沒關好；再往內走，出現的是一雙很精緻的高跟鞋，他微愣，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些微的蒼白，在空氣中他嗅到了一種他熟悉又厭惡的甜香。
剎那間他明白了什麼。
他的2019被侵犯了，被一個身上帶著濃郁香氣的女人跟那個說要跟他談戀愛的男人。
黯然的低下了頭，他拎起書包，慢慢的踅回玄關，扣上了門，自己在老闆的注目下悄然的離開了2019，然後跑到了堤防邊，對著那片打的洶湧的浪花大吼──

「Oshitari你這個大騙子！」

現在他似乎明白了那個甩他巴掌的女人內心的情緒。
他現在要跟誰說才好？想起了朋友們一個比一個都還要甜蜜，他突然驚覺，自己是踩在一個懸崖上的孤寂，一個人只能夠在那小小的地方上求救，孤立無援。
Atobe抱著膝蓋，坐在堤防上，看著浪花打過一陣一陣，一種心情突然平靜下來的感覺，然後他看了一眼，才發現手機在提醒著他閃爍的來電。
「喂？」他問。聲音沒有音調起伏。
「景吾？發生了什麼事嗎？打給你好多次，你都沒接。」是幸村那種溫潤的聲音。
他忍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悄悄的炸開，於是他的聲音有些不穩定，斷斷續續的交代了他在那個堤防，看著海浪的感覺，以及，被侵犯的2019。
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看到好友的面容。
夜晚的月色照的朦朧，而街上的咖啡廳卻開著柔和的暈黃燈光，那是一種很微妙的對比，而他手捧著溫熱的紅茶，靜靜的看著水面上的自己。
沉默了十來分鐘，「我都不知道你談戀愛了。」於是由幸村開口。
「嗯。」他點頭。乾澀的喉嚨，不知道要怎麼說出口。
「你覺得那是『你的』2019。」幸村敲了敲玻璃桌面。「但是，那是『他的』2019。他才是主人，你只是被允許的房客之一。」
「所以那真的是甜言蜜語？」
「不全然吧？」搖頭，「或許是真的，只是他按奈不住，才會帶了另一個人進來。」
Atobe低呼。「原來是我大驚小怪了嗎？」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可以擁有完全獨占的愛情，不跟別人共享，所以這並不算。」幸村撥弄著頭髮。「只是你現在跟一個喜歡所有人談戀愛的人在一起，所以你必須共享他的愛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