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ade_love

Chapter.06




『如果妳想墜入，那我就陪妳。』
『如果妳會忘記我，我就會永遠、永遠的記著妳，所以妳別擔心，我會去找妳的──！』

＊




「……為什麼時間越來越快？」Atobe看著自己逐漸消失的身體，忍不住皺眉。「這裡的時間應該要過的比外面慢才是！」


「別鬧彆扭了。」Oshitari翻過身摸著她的臉頰。「畢竟俗世有句話說：『快樂的時光總是過的特別快。』嘛。」


「摸不到自己的身體，這感覺真夠噁心的。」隨著時間的流逝，身體就會跟著越來越透明化，因為，記憶也跟著時間流失了。

「我已經很盡量了，別再這麼說了嘛。」

「我不是怪你。」Atobe抬頭，看著Oshitari憂心的眼神。「是怪我自己。為什麼這麼沒用呢？連一點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


「這不是妳的錯，應該只能解釋人類太脆弱了吧。」Oshitari微微一笑，安撫著她低落的情緒。






沉默了大概幾十來分，Atobe起身，拉開窗簾。






「Oshitari我問你，輪迴是可怕的事情嗎？」

「應該是吧？」Oshitari聳肩，「我沒這種經驗。」

「………！」Atobe狠狠的踹了Oshitari一腳然後背過去。「問你等於白問了。」

「生氣了？」Oshitari摸著被踹的腳，忍痛詢問著。

「是遷怒。」嘆氣。「為什麼我要對不知道的事情接受呢？這真是太沒天理了。我討厭這樣。」

「有句話說『身不由己』。」Oshitari走下床，點燃蠟燭。「我想大概就是這樣吧，沒有人喜歡自己被安排的環境，然後，尋找解脫，死亡接著來到輪迴的道路前徘徊；覺得選了這個最好，其實也只是自欺欺人，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活的其所。」


「這種說法好悲觀。」

「但是，要怎麼活是妳的意志。這跟別人無關，所以，接受吧。」




＊






距離輪迴之日到達的前一天。
Atobe有了知覺，身體也逐漸回來，只是，是像人類的感覺。




Atobe一個人悶悶的走出房間，來到還是孤魂的時候所建造的玫瑰花園內。

望著遠方的景色讓她有些呆滯，茫然無措；她忍著被花刺傷的痛楚，將花園內的所有玫瑰花一一折下，然後，踩在上方。

花瓣有些被遺落在雪地中，偶爾，還有Atobe流出的鮮血映襯；但是，她盡量說服自己不痛，撕裂所有的花瓣然後踩過掉落的花梗，任由花刺弄傷她白皙的腳。



痛楚和眼淚一口氣襲來。
Atobe淌下淚，然後，看著遠方的風景；整片花園都消失了吧？
殘落的花梗和花瓣逐漸被雪掩埋，她很淡的微笑了，擁抱著懷中僅能容納的花朵然後覺得意識朦朧下去。



『我想要死──』



那時候的自己、最期盼的事情，就是這件嗎？
真的是有點悲哀的人生呢。



可是、Oshitari，我現在還有一個願望呢……
那就是，我不想……



「……我不想離開你……」




喃喃自語了之後，眼前突然被一片黑暗矇蔽。
意識失去之前，她彷彿聽見了一個溫暖的聲音。





……我不會離開妳……

絕對不會。






＊





好痛、
好累、
好想睡、
好想喝水、
好想吃東西、




可是，卻完全動不了。

已經逼近死亡了嗎？





「很抱歉，這裡可不是絕望的地獄呢。」
Atobe睜開的第一眼，第一句話，聽見的就是這句。



「什麼……？」壓著額頭，Atobe才發現自己身上纏滿了繃帶。

「找不到人的時候這麼緊張，人家一醒你就冷淡的跟什麼一樣。」屋內，Atobe終於注意到了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蜜色般的柔軟頭髮，帶著合宜的微笑；看起來似乎是Oshitari的朋友，但是，有些不太一樣。
是哪裡呢？
卻又說不太上來。





「吶，給。」那人微笑的遞過一杯水，Atobe愣愣的接過，然後，那人就離開了。




「那是誰？」
「損友，」Oshitari停頓了一下，「不、應該說是同業。」
「喔。」
「現在，換我提問了吧。」Oshitari挨在她身邊坐下。「為什麼這麼做？」



房間突然沉靜下來。兩個人都沒有看對方；Oshitari背對著她的表情、Atobe握著杯子，一言不發。
這時間經過的其實很短，卻讓人覺得緊繃，甚至是呼吸困難。Atobe眨了眨眼，眼睛浮出了霧氣，開始不停的落淚。




「我不想離開你。」Atobe喃喃說著，那聲音其實很顫抖。「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不想遺忘我曾擁有的美好事物，可是、我擁有的，其實也只剩下那座花園，我一定是，搞不清楚我想要做什麼……」



眼淚一直滴落。




可是，卻沒有再聽見Oshitari那種類似責怪的話語，肩膀不停的顫抖，能做的，竟然也只剩下哭泣和宣洩。
Oshitari很輕的拍了拍她的背，甚麼也沒說；既沒有安慰、也沒有責怪。
他只是不停的拍著她、拍著她，直到Atobe因為疲倦而睡去。







那一天晚上，Atobe和Oshitari一起入眠。
雖然什麼都沒說，什麼都不做。
他們依然手和手交纏著，然後額靠額的睡去。
Atobe的長髮繞過了Oshitari的肩膀，像是打成了一個結。





『我一定是、搞不清楚我想要做什麼……』









＊




蜜色軟髮的人輕輕微笑，舉杯對著黑暗的天空啜飲。



「不覺得這是件很淒美的事情嗎、祭司大人。」
「半夜裡偷渡上來的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那接受我的偷渡的人是不是更加沒資格呢？」




＊





妳不是弄不清楚妳想做什麼，也不是對什麼有眷戀。
妳只是不想離開。
可是，卻無能為力。




那天早上，Atobe一個人悄悄的起來，刻意不吵醒Oshitari。

然後，循著一種莫名的激動，來到了輪迴的等待處。

跟其他的靈體比起來，她應該算是最平靜的、也是最詭異的，穿著一襲紅色斗篷，身上卻纏滿了繃帶，不像其他人的緊張怯弱，也沒有他們的整齊劃一。

但是，並沒有人有時間注意到她。她吐了吐氣，心想，總算是要到了這一天。




終究還是要分離。





「…………」Oshitari其實早就醒了。在Atobe離開之後，他也換了衣服，然後朝目的地走去。

「你來做什麼？」看著友人帶著一杯酒，Oshitari不解。

「餞．行．啊。」他搖著杯子微笑，「想不到我們的同事情分這麼短，我真的有些感傷呢。」


「……實在是感覺不到，不過，真的很謝謝你。」Oshitari接過然後一飲而盡。

「為你的美好來生乾杯吧；前死神Oshitari。」


「謝謝。」






＊



然後繼續這邊的場景。





Atobe驚訝的說不出話，纖長的食指一直指著對方的鼻尖。


「這樣很不禮貌耶、玫瑰公主殿下。」

「你來這邊送我幹麻！？」錯愕。「我會離不開的啊！」

「我就是知道才來的啊。」

「說什麼你！快點滾回去啦！」

「妳在說什麼傻話啊、還不趕快下去──」Oshitari踢了她一腳，然後拉著她的手一起墜落。

「你幹麻踢我──喂喂你幹麻一起跳下來啊白痴──」

「應該說是笨蛋吧。」微笑。「穿大紅色的斗篷也只有妳才做得到。超顯眼的。」

「穿燕尾服跳下來的人才奇怪吧？」速度稍稍減緩了一些，趁著要被捲入之前，Atobe好奇的問了。「你為什麼跟著一起來？」



「秘．密．♡。」


「………………………………………」



「生氣了？」

「是有點。」Atobe承認，「這樣以後誰要在冥府等我啊？」

「不覺得我們一起去會更好嗎？」Oshitari從口袋拿出一朶玫瑰。「其實我覺得美好的事物本來就很容易摧毀，也不可能會有一輩子不變的東西。」

「所以、你想說什麼嗎？」


「妳就拿著玫瑰，在那裡等我吧。」Oshitari遞過了那朵玫瑰。「不論妳身在何處，我都能找到妳。」


「那好吧。」Atobe接過花朵，「我就當做我也是個笨蛋好了。」




重生、毀滅、輪迴、交替。
到最後，人類還是被情感束縛著；雖然會有痛苦的時候，可是，偶爾也是有快樂的吧？
拿誓約約束別人或自己，其實，也只是想要有羈絆不是嗎？








下一次、

妳一定要等我──






END

&

ENDLESS